作者｜寶珠

編輯｜江江

視覺 | 顧薌

現(xiàn)在在賺錢這件事情上，拐彎抹角的人少了。

大眾對明星“下凡”去直播帶貨，也已見怪不怪，只是眼睜睜看著名單越來越長。比如，最新的一次，多了“頂流小花”趙露思的名字。

自去年下半年以來，趙露思就頻繁出現(xiàn)在小紅書的直播間，不過更多停留在一種若有若無的試探，比如在鏡頭前“不經(jīng)意”地撕開一包蘋果干、露出一瓶蘋果汁。

1月28日，趙露思在小紅書啟動了一場直播帶貨。這是一場正式的直播帶貨，有官宣、預熱以及商品海報發(fā)布等流程。

1月28日，趙露思在小紅書啟動了一場直播帶貨，小紅書薯店長官宣了趙露思的直播海報

當天的直播從下午三點持續(xù)至晚間，共計7個小時。憑借自身的知名度加上平臺推流，趙露思直播間迅速躋身小紅書買手榜第一名。根據(jù)小紅書官方數(shù)據(jù)，直播間累計觀看人數(shù)達 870萬人，下單超82萬單。此次直播后，馬上有媒體稱趙露思是“小紅書新晉一姐”。

事實上，小紅書不缺“一姐”，從董潔、伊能靜、章小蕙，再到最近引起關注的薛佳凝、趙露思，她們各有各的魅力，吸引著年輕女孩、成熟貴婦等不同受眾，在直播帶貨界闖出了一片天地。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些在直播間屢次創(chuàng)下銷售紀錄的女明星們，又是上個圈子里的“失意者”。

她們或許是經(jīng)歷了公眾形象的劇烈變化，或許因種種原因無法再回到舞臺中央，她們在原來的資本系統(tǒng)中逐漸流失光彩，泡在舊池子里，遲遲不被打撈上岸。

直到進入社交平臺，她們才重新得到新資本的評估，重新被賦予價值。盡管，這套體系并不因此而顯得更加“仁慈”。

資本桌上的一盤菜

明星通常是被人艷羨的對象，擁有比普通人更多的金錢，享有更高的社會地位，占據(jù)更多的資源。但放在整個娛樂產(chǎn)業(yè)中，他們只是鎖鏈上的一環(huán)，無法參與利益分配，也不是最大的獲益者。

即便坐擁千萬粉絲，明星也很少真正坐在資本那一桌。更多時候，他們只是桌上的一盤菜，被反復端上來，計算價值幾何。

一個明星的價值是如何產(chǎn)生的？

總的來說，明星的商業(yè)價值長期依附于影視作品、綜藝曝光和品牌代言。經(jīng)紀公司負責篩選、包裝和管理藝人，將他們嵌入合適的影視項目中；各類資本投資影視劇、綜藝項目，給演員制造曝光機會；影視平臺則放大傳播效果，把作品轉化為話題、流量和社會關注。

趙露思作為典型的新生代“流量小花”，她的職業(yè)軌跡完整呈現(xiàn)了這套運作方式。

2016年，17歲的趙露思簽約經(jīng)紀公司銀河酷娛。用她的話來說，因為“不想紅”所以才簽約了一家“小公司”銀河酷娛。

說銀河酷娛是一個小公司不假，但它的兩位創(chuàng)始人李煒、魏原，在娛樂圈均有著深厚背景，前者曾是湖南廣播電視臺臺辦副主任，后者是原湖南廣播電視臺臺長魏文彬的兒子。銀河酷娛打造的一個重要項目便是網(wǎng)絡綜藝《火星情報局》，由汪涵主持，趙露思憑錄制該綜藝出道，初次踏入公眾視野。

出道后，趙露思很快開始參與影視拍攝。她的影視分約一度簽約至經(jīng)紀公司“眾星時代”，其創(chuàng)始人徐以若和圈內知名制片人于正是朋友。作為趙露思參演的電視劇《鳳囚凰》的總制片人，于正曾在微博公開表示：“連試戲都沒試就給了她（趙露思）重要角色?！?/p>

于正曾在微博公開表示：“連試戲都沒試就給了她（趙露思）重要角色?！?/p>

趙露思的職業(yè)生涯還隨處可見阿里巴巴的身影。銀河酷娛的天使輪投資方云鋒基金，馬云是聯(lián)合發(fā)起人之一。2016年，阿里巴巴完成對優(yōu)酷土豆集團的收購，優(yōu)酷開始成為阿里的全資子公司，而在接下來的兩年內，優(yōu)酷參與了銀河酷娛的A輪、B輪融資。

2016年、2017年兩年內，優(yōu)酷參與了銀河酷娛的A輪、B輪融資

到了2020年，阿里影業(yè)公告擬收購銀河酷娛60%的股權，不過最終未能收購成功。同年，趙露思主演的數(shù)部電視劇在優(yōu)酷平臺播出。

盡管銀河酷娛與阿里巴巴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真正助力趙露思躋身流量花之列的背后大資本，卻是阿里的“對家”騰訊——2020年，由企鵝影視參與出品的《傳聞中的陳芊芊》在騰訊視頻播出。趙露思憑此一炮而紅。

2020年，由企鵝影視參與出品的《傳聞中的陳芊芊》在騰訊視頻播出

如果一位明星被認為處于上升期，資方判斷他的價值將在未來持續(xù)增長，便愿意為其支付溢價，給予更高規(guī)格的影視項目、更多的營銷預算、更長期的商業(yè)合作。從趙露思接觸的影視資源來看，“陳芊芊”之后，趙露思被納入騰訊視野，成為典型的“鵝系”小花。

2020年，趙露思參演騰訊視頻S+級項目《長歌行》，擔任女二號；2021年，在騰訊視頻S+級古裝劇《星漢燦爛》中，擔任女一號；從2022年開始，拿下奢侈品品牌寶格麗的代言人席位……

當然，這一切也離不開原生經(jīng)紀公司的支持，趙露思主演的《星漢燦爛》《胡同》，銀河酷娛都是出品方之一。

在經(jīng)紀公司、影視項目方、影視平臺構成的大網(wǎng)中，明星就像一只“股票”，被不斷定價。各方主體一擲千金，請趙露思拍戲、找她代言，都是基于她的未來作品與曝光能帶來持續(xù)且可預測的回報。

從出道以來，這套邏輯在趙露思身上順利地運轉，并推動她個人身價水漲船高。直到2025年，這套邏輯開始出現(xiàn)了斷裂。

飽和的舊系統(tǒng)

明星的價值不會自然生成，它更像是娛樂工業(yè)系統(tǒng)內各環(huán)節(jié)合力的結果，任何一方“掉鏈子”，明星的價值就會急劇縮水。

2024年底，趙露思突然中斷《戀人》的拍攝，隨后稱自己患有抑郁癥及嚴重軀體化癥狀。2025年8月，趙露思在微博上喊話銀河酷娛，將與經(jīng)紀公司的矛盾公開化，并隨后通過直播持續(xù)講述相關糾紛。

2025年8月2日晚間，趙露思發(fā)長文控訴銀河酷娛，相關話題沖上熱搜

在此期間，趙露思的指控包括但不限于：

公司未經(jīng)她同意從工作室賬戶劃走205萬； 公司要求她按照分成比例賠付取消代言與工作帶來的違約金； 老板在趙露思吃藥吸氧時去北海道滑雪等等。

合約風波鬧得沸沸揚揚，7天之內上榜微博熱搜99次熱搜。

與此同時，趙露思在系統(tǒng)內的估值也在變化——過去，她能穩(wěn)定地輸出影視作品，創(chuàng)造擁有觀眾緣的角色，持續(xù)正面曝光，但因為健康問題與經(jīng)紀公司的矛盾，都動搖了相關預期的確定性。

盡管這場糾紛以趙露思在生日音樂會上宣布成立新工作室而告一段落，但《戀人》劇組解散到現(xiàn)在的一年多時間內，趙露思沒有進入任何劇組拍攝，至今也沒有進組的跡象，這顯然不是一位上升期小花的工作節(jié)奏。

在作為演員的“空白期”，趙露思進入了小紅書直播間。

趙露思在直播間講解產(chǎn)品

這里有很多她的“同行”，其中，不乏年輕時紅極一時的，也不乏大眾口碑穩(wěn)定且良好的。但她們還有一個共同點——不再符合“保值資產(chǎn)”的條件，甚至失去了被舊娛樂工業(yè)系統(tǒng)定價的資格。

在鮮花、掌聲、鎂光燈之外，娛樂圈向來有著殘酷的一面，尤其對于女明星而言。年齡的增長，漂亮臉蛋的流逝，社會上的議論，都會讓在資本桌上吃飯的人蹙起眉頭。

比如，董潔的形象與商業(yè)價值經(jīng)歷過劇烈的波動。她曾經(jīng)是多部影視劇里的白月光，后又因與王大治的婚外情遭到巨大爭議，被認為“形象坍塌”。

董潔《金粉世家》里飾演的冷清秋一角，是許多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比如，薛佳凝則是不溫不火女明星的代表。大眾對她的印象，多年來一直停留在《粉紅女孩》里的“哈妹”，以及與胡歌的戀情八卦。

大眾對薛佳凝的印象，多年來一直停留在《粉紅女孩》里的“哈妹”

傳統(tǒng)娛樂產(chǎn)業(yè)能承載的明星數(shù)量，已經(jīng)極為飽和。它更愿意吸納更年輕的、更有安全形象的、更懂得遵守規(guī)則的新人，而那些“價值不足”或“不聽話”的舊人就會被拋棄，成為一群“落魄的人”。

而在如今影視寒冬的背景下，這更像一種雙向的衰落——明星本人在遠離舞臺中央的時候，她們背后原有的那套系統(tǒng)也在變得弱小，變得越來越缺乏兌現(xiàn)價值的能力。

但人在系統(tǒng)面前并不是全然被動的，不被舊系統(tǒng)評估，不意味著就真正“一無是處”。

章小蕙的人生幾經(jīng)反轉。年輕時的她，高度符合上世紀90年代香港對“名媛”的想象：出身優(yōu)渥，自小接受精英化、審美導向極強的教育，4歲便跟著媽媽逛美國百貨和連卡佛；但當丈夫破產(chǎn)，婚姻崩塌，她又被貼上“敗家”“物質”的標簽；40歲登陸銀屏，影視圈一度成為她的新天地，不過這條路徑并沒有走得太長，章小蕙最后一次公開電影拍攝是在2009年，到了2018年，她重新回到公眾視野，搖身一變，成為了時尚博主。

章小蕙的人生幾經(jīng)反轉。年輕時的她，高度符合上世紀90年代香港對“名媛”的想象

當一個人被舊系統(tǒng)拒絕，仍然可以在新的評價體系中，為自己重新爭取位置。

不過這是個體的視角，對于新系統(tǒng)，或者說新資本而言，它同樣有自己的盤算。

“新資本”上陣

小紅書對于趙露思的“到來”，顯然是欣喜的。

解約風波期間，趙露思注銷了微博賬號，將自己的活躍陣地轉向小紅書，并在小紅書平臺連續(xù)直播。

小紅書則為趙露思慷慨推流，在共計20個詞條的小紅書熱搜榜單上，與趙露思相關的熱搜一度達到8個，同時還有與趙露思相關的推廣彈窗，源源不斷出現(xiàn)在大量小紅書用戶的手機里。

趙露思在注銷微博賬號后，將自己的活躍陣地轉向小紅書，小紅書則為趙露思慷慨推流，這是一場商業(yè)化的雙向奔赴

2025年9月11日，國家網(wǎng)信辦對小紅書平臺采取約談，并“責令限期改正、警告、從嚴處理責任人等系列處罰措施”，處罰事由為“未落實信息內容管理主體責任，在熱搜榜單重點環(huán)節(jié)頻繁呈現(xiàn)炒作明星個人動態(tài)和瑣事類詞條等不良信息內容，破壞網(wǎng)絡生態(tài)”。

小紅書迫不及待想要承接趙露思帶來的流量。

一方面，趙露思的受眾與小紅書核心用戶高度重合。 另一方面，與微博、抖音等平臺相比，小紅書缺乏粉絲體量巨大的超頭部創(chuàng)作者。甚至當趙露思在小紅書平臺的粉絲突破2000萬時，小紅書特意發(fā)布海報為之慶祝。

商業(yè)化更是小紅書近幾年的重中之重。今年1月底，小紅書官宣趙露思為助農推薦官，為小紅書市集發(fā)起的“小紅書助農直播行動·四川站”直播帶貨。

從偶像劇到帶貨直播間，趙露思已然進入了一個新的系統(tǒng)與評價體系：在社交媒體上，明星不用占據(jù)娛樂工業(yè)的中心位置，也能具備商業(yè)價值，完成商業(yè)轉化。

董潔、薛佳凝等人的例子已經(jīng)證明，可以長期沒有熱門影視作品，可以沒有與流量明星匹配的夢幻形象，她們只要出現(xiàn)在豎屏鏡頭前，用固定的人設輸出語言，就可能再度收獲成功。

帶貨主播和明星不一樣，觀眾不會對她產(chǎn)生“純潔無瑕”的期待，就像董潔不用在帶貨前發(fā)布一個公告為自己辯白，趙露思也不用為她的“不體面”道歉。在直播間里，觀眾關注的主播吃什么、穿什么或者怎樣生活，只要人們認為她所代表的生活方式與審美品味超越普通人，就會為她下單。

新的商業(yè)路徑顯然更加直接與輕盈，一個影視項目動輒投資上億，周期以年計，一個直播間可能只需要一臺手機，現(xiàn)金就滾動起來，即時到賬，當天結算。

章小蕙在自己社媒上分享直播準備花絮圖，并配文：“成為你自己，玫瑰是玫瑰?！?/p>

“老資本”想賺更多錢，必須押上真金實銀，耐心等待。

“新資本”講究就地取材，各個平臺就像手握流量的地主，扶持一位佃農時，不需要太多投入，只要在流量池里多劃分幾塊田，就可以放大產(chǎn)出。

盡管社交平臺給諸多走向邊緣的明星創(chuàng)造了新的機會，但很難談得上溫情。一切都在變得更輕、更快、也更冷酷。

一個人只要想變得“有用”，就離不開被評價，轉化率、成交額代替了收視率、影響力，成為新的衡量標準。并且，在舊系統(tǒng)中，明星被視作一種長期資產(chǎn)來培養(yǎng)，需要精心包裝、維護。

但在直播間內，明星被隨時調用，被測試轉化效率，她們很少再被寄希望于創(chuàng)造長久的影響力，及時的銷量反饋才是最重要的。

明星向來被視作為觀眾造夢的產(chǎn)業(yè)，一個帶過貨的人還能回到舞臺上造夢嗎？沒有人能確定地回答，新資本也并不在乎這些。

如果“被排擠”的她們在直播間翻車了，那就尋找下一個。泡在池子里的人，比比皆是。

鏡象娛樂（ID：jingxiangyu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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