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池點點頭，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手心攥出細汗。
那是我高中三年，和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也是我整個青春，離他最近的一次。
3
母親住在城郊的療養(yǎng)院。
阿爾茨海默癥中期，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記得我是她女兒，催我結(jié)婚生子；壞的時候，她對著我喊父親的名字，或者干脆問：“你是誰？”
主治醫(y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林小姐，你母親的病情發(fā)展比預(yù)期快，最近出現(xiàn)暴力傾向，昨天抓傷了護工?！?br/>我心里一沉：“嚴(yán)重嗎？”
“皮外傷，但這是個危險信號。”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我建議，考慮轉(zhuǎn)入封閉病房?！?br/>“封閉病房……”
我重復(fù)這個詞，“就是……不能再隨便探視了？”
“每周兩次，每次一小時，需要預(yù)約?！?br/>窗外陽光很好，草坪上有老人在散步。
我簽了同意書。
走出辦公室時，手還在抖。
護工周姨迎出來：“林小姐來啦？你媽今天精神不錯，剛才還念叨你呢?！?br/>我推開病房門。
母親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發(fā)呆，側(cè)臉瘦削，鬢角全白。
“媽?！?br/>她緩緩回頭，眼神茫然了幾秒，漸漸聚焦：“棲棲？”
“是我?！?br/>我放下水果，“今天感覺怎么樣？”
“還好。”
她拉住我的手，壓低聲音，“小沈呢？怎么沒一起來？”
“他工作忙?！?br/>“忙忙忙，就知道忙?！?br/>母親皺眉，“你們到底什么時候生小孩？你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好男人都被挑光了……”
“媽，”我打斷她，“我們的事，我心里有數(shù)?！?br/>“你有什么數(shù)？”
她突然激動起來，手指用力掐進我手臂，“小沈那樣的條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還不抓緊生個孩子，等哪天他膩了，你哭都來不及！”
“哎呦喂！”
周姨趕緊進來，掰開她的手，“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母親怔怔地看著我手臂上的紅痕，眼淚突然掉下來：“棲棲，媽不是故意的……媽怕你走我的老路……你爸當(dāng)年也是……”
“我知道?！?br/>我拍拍她的手，“我都知道。”
安撫她睡下后，我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墻壁上，深深呼吸。
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
手機震動。
“紅娘行動組”已經(jīng)刷了999+條消息。
最新一條是趙晴發(fā)的：“重磅！晚星親口承認，她和沈硯池一直有聯(lián)系！還說沈硯池去年去巴黎參加時裝周，特意繞道柏林去看她！”
下面跟了一排“?。?！”。
有人@我：“@林棲，周六你來嗎？好久沒見了，你現(xiàn)在可是大明星！”
我打字：“不一定，要陪家人?！?br/>“來吧來吧，咱們班現(xiàn)在可就你和沈硯池在娛樂圈，我還想聽八卦呢！”
“林棲，你不會是成大明星了，不想見我們這些老同學(xué)吧？”
“對啊，來嘛，誒，你們說沈硯池會來嗎？”
“想多了，頂流哪會來這種局?！?br/>“萬一呢？@林棲，你能聯(lián)系上沈硯池不？好歹是同學(xué)，給個面子一起來嘛?！?br/>我看著屏幕，指尖發(fā)冷。

最后回了個：“我試試看。”
關(guān)上手機。
試試看？
我連他的微信，都只敢發(fā)“今晚回不回來吃飯”“記得帶胃藥”這種廢話。
而他的回復(fù)，通常是“嗯”“好”“不用等”。
客氣得像合租室友。
也對，畢竟我能和沈硯池結(jié)婚本就是一場意外。
一年前，我母親以死相逼，逼我相親結(jié)婚。
我如約去了。
但那個人沒來。
那天大雨瓢潑，我坐在落地窗前哭得很傷心，為生病的母親，也為妥協(xié)的自己。
然后沈硯池出現(xiàn)了，他遞給我一張紙巾，陪了我一下午。
最后，他似乎是動了惻隱之心。
我不知道沈硯池為什么會答應(yīng)和我結(jié)婚，可能是我當(dāng)時哭得太狼狽了，也可能是因為他善良。
但我確實沒經(jīng)受得住誘惑。
我心動了。
4
周六下午，我到底沒禁得群里的狂轟亂炸，還是去了。
只是，沒告訴沈硯池。
同學(xué)聚會設(shè)在悅榕莊頂層宴會廳，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璀璨夜景。
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香檳塔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
我到的時候，已經(jīng)來了二十幾個人。
江晚星被圍在中央，像真正的女主角。
她穿一件香檳色絲絨吊帶長裙，腰身掐得極細，卷發(fā)慵懶地垂在肩頭，鉆石耳釘隨著她的動作閃爍。
妝容精致，口紅是當(dāng)下最火的爛番茄色，襯得膚色雪白。
比我更像一個女明星。
“林棲！”
趙晴眼尖，沖我招手，“快來！就等你了！”
我走過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江晚星轉(zhuǎn)身，目光落在我臉上，笑容得體，眼底卻沒什么溫度：“好久不見，林棲?！?br/>“好久不見?！蔽尹c頭。
“你現(xiàn)在是演員了對吧？”
她微微歪頭，“我看過你的戲，那個……《春風(fēng)不度》？演得挺好?！?br/>“謝謝?！?br/>客套，生疏，恰到好處。
周圍人開始起哄。
“咱們班現(xiàn)在最出息的就是晚星和沈硯池了吧？一個白富美，現(xiàn)在是投行精英，年薪千萬，準(zhǔn)備回國繼承家業(yè)；一個高富帥，現(xiàn)在是娛樂圈的頂流巨星，粉絲過億?！?br/>“林棲也不差啊，大明星呢?！?br/>“那能一樣嗎？沈硯池可是頂流，林棲……”
那人頓住，訕笑，“也挺好?！?br/>“對了林棲，你真聯(lián)系不上沈硯池？”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
我握緊香檳杯，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嗯，我和他不熟?！?br/>“嘖，可惜?！?br/>江晚星忽然輕笑，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其實，我昨天和阿硯通過電話。”
空氣一靜。
“他說今晚有直播通告，結(jié)束得早的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可能會過來看看。”
“啊啊啊真的假的？！”
“晚星你可以??！”
“所以你們真的……舊情復(f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