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的華北，天剛蒙蒙亮，鬼子的飛機就像蒼蠅似的在天上嗡嗡轉(zhuǎn)——一萬多日軍分了二十路縱隊，像拿篦子梳頭發(fā)一樣，從四面八方往129師師部這邊壓過來。目標明擺著：端掉師部，活捉劉伯承！

那陣仗有多嚇人？山腳下的老鄉(xiāng)躲在柴房里，都能看見黃乎乎的一片鬼子兵往這邊挪。129師連夜轉(zhuǎn)移，戰(zhàn)士們腳底板磨出了血泡，剛走到河北涉縣地界，突然聽見隊伍前面?zhèn)鱽硪宦暫埃骸叭娡Ｏ?！?/p>

參謀長李達當時差點蹦起來，拽著劉伯承的胳膊就急了：“師長！這離鬼子不到20里地啊！再往前就是邯長公路，鬼子巡邏隊剛過去沒多久，咋還停？”

劉伯承卻笑了，拍了拍李達的肩膀：“我就是要停在他們眼皮底下。你想啊，鬼子追了一晚上，滿腦子都是‘八路軍肯定拼命跑遠了’，絕對想不到咱們敢在這兒歇腳——跑得太急反而容易露餡！不過警戒必須拉滿，385旅馬上襲擊邯長公路沿線的巡邏隊，制造點混亂掩護咱們！”

這話聽著像賭，但其實是劉伯承算透了鬼子的腦子——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真就是最安全的。命令傳下去沒十分鐘，邯長公路那邊就傳來了槍聲，鬼子果然亂了陣腳，一部分兵往公路方向跑，根本沒往這邊的山溝里瞅。

可剛歇了倆小時，壞消息就來了。偵察員連滾帶爬跑回來，臉都白了：“師長！宋家莊那邊冒出來大批鬼子，離咱們只有10公里！”

1團的戰(zhàn)士們二話不說，抄起槍就往宋家莊方向頂。槍炮聲震得山都晃，剛打了沒一會兒，西邊又傳來槍聲——鬼子居然從兩面夾過來了，眼看就要把師部圍在中間！

劉伯承眉頭都沒皺一下，拿起地圖看了兩眼，當場拍板：“走黃巖西、楊家莊、神頭村，跨過邯長公路，進佛堂溝山地！”為了縮小目標，部隊拆成前后兩個梯隊，專挑沒人走的野路走——那些路連羊都不一定常走，全是碎石子和齊腰深的草。

山路陡得能滑下去，戰(zhàn)士們拄著樹枝往上爬，沒人敢慢一步。有人腳崴了，咬著牙繼續(xù)走；騾子馱的電臺太重，走不動，戰(zhàn)士們就兩個人抬著走，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傍晚的時候，隊伍摸進了一個空村子——老鄉(xiāng)們都躲進山了，村里連個人影都沒有。戰(zhàn)士們幾天沒吃沒喝，嘴唇裂得像干樹皮，看見村口土坑里有點水，撲通就跪下想喝。

劉伯承眼疾手快，一把攔?。骸暗鹊龋∧妹磉^濾一遍再喝，小心鬧肚子！”后來翻遍了全村，才在老鄉(xiāng)家灶房里找到一瓦罐酸菜水，酸得倒牙。戰(zhàn)士們想先遞給師長，劉伯承擺手：“你們先分，我不急?！钡人腥硕己壬狭耍沤舆^碗，抿了一小口——那水酸得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咽了下去。

天黑透了，隊伍繼續(xù)趕路。劉伯承走在隊伍中間，突然停下腳步：“不對勁，鬼子巡邏隊比剛才多了，大路小道都有人！”他馬上加派了三個偵察員，分三路摸敵情，同時下令前后梯隊拉開距離，別扎堆——扎堆容易被鬼子一鍋端。

快到楊家莊的時候，偵察員氣喘吁吁跑回來，喘得話都說不利索：“師、師長！楊家莊全是鬼子！還有大隊正沿大路往南開！”劉伯承果斷轉(zhuǎn)向西邊，可沒走多遠，后梯隊突然失聯(lián)了。

他趕緊爬上山頭，掏出望遠鏡一看，心一下子沉了——東、南、北三面全是鬼子的火把，像一條火龍似的往這邊圍過來，原計劃徹底泡湯了。

生死關頭，劉伯承沒猶豫，當場拍板：“陳錫聯(lián)，你帶385旅一部往黎城、東陽關方向打掩護，吸引鬼子注意力！”這時，熟悉地形的唐天際突然插話：“師長，有條牧羊人走的小道，地圖上根本沒有，鬼子肯定不知道！”

李達急了：“師長，我留下找后梯隊！”劉伯承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好，你小心點，帶兩個偵察員，別硬拼！”然后轉(zhuǎn)身對前梯隊說：“走！跟我走那條羊腸小道！”

那條“小道”根本不是路——坡陡得幾乎垂直，石頭滑得像抹了油，雜草纏得腿都邁不開。戰(zhàn)士們手腳并用往上爬，電臺、彈藥全靠人扛、人拖。劉伯承的舊傷復發(fā)了，疼得直冒汗，拄著拐杖，在兩個戰(zhàn)士攙扶下一步一步挪，每挪一步都咬著牙，但始終沒離開指揮位置，每半小時就問一次后梯隊的消息。

天快亮的時候，前梯隊終于沖出了包圍圈。劉伯承顧不上喘口氣，連下三道命令：“第一，聯(lián)系385旅，把偵察線拉到30里外，別讓鬼子追上來；第二，派2營回頭找李達他們；第三，命385旅死守黎城到東陽關的公路和兩側(cè)高地，接應后隊！”

當天黃昏，師部成功越過邯長公路，抵達385旅的駐地——終于安全了?？蓜⒉羞€是沒休息，坐在石頭上盯著路口，等著李達他們。

第二天上午，遠處傳來了腳步聲，李達帶著后梯隊回來了！所有人都沒受傷，連一個戰(zhàn)士都沒丟！戰(zhàn)士們歡呼起來，有人抱著李達哭了——這仗打得太險了，居然全員平安。

這一仗，129師在一萬多鬼子的鐵桶合圍里全身而退，真的是奇跡。不是因為咱們槍多，是因為劉伯承腦子活——敢停在鬼子眼皮底下，是膽識；走沒人知道的牧羊小道，是智慧；前后呼應，不丟一個人，是紀律。

更難得的是劉伯承這個人——不讓戰(zhàn)士喝生水，自己最后喝水；舊傷發(fā)作還堅持指揮；突圍成功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找失聯(lián)的戰(zhàn)友。這才是真正的帶兵人啊！

致敬劉伯承，致敬李達、陳錫聯(lián)、唐天際，也致敬那些沒留下名字的偵察員、通信兵、擔架員——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參考資料：《八路軍戰(zhàn)史》《劉伯承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