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編輯|避涵

　　公元995年，一個曾經(jīng)母儀天下的女人死在了東宮。她的小叔子、當(dāng)朝皇帝趙光義，沒有穿喪服，不許大臣吊唁，甚至不讓她的棺槨進皇宮。

　　一個皇后死了，卻連最基本的體面都沒得到，這事放在任何朝代都算稀罕。

　　趙光義對這個嫂子的態(tài)度，根本不是什么刻薄不刻薄的問題，而是他心里有一根刺，扎了整整十九年，到死都沒拔出來。

　　
她死后的遭遇，比活著時更讓人心寒

　　至道元年四月，宋皇后在東宮病逝。四十四歲，放在今天還算壯年。

　　按規(guī)矩，她是先帝正宮，喪儀怎么也得按皇后的標(biāo)準來辦。可趙光義一道旨意下去，把所有規(guī)矩都打碎了。

　　他自己不服喪，群臣不準臨喪。棺槨不許停在宮中，搬到了城里一座叫普濟佛舍的寺廟。

　　不準和趙匡胤合葬，神主牌位不進太廟。

　　一個開國皇帝的正妻，死后連進自家祠堂的資格都沒有。這在整個宋朝，乃至整個封建王朝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當(dāng)時翰林學(xué)士王禹偁看不下去了，私下跟人說了一句——她畢竟曾經(jīng)母儀天下，喪禮應(yīng)該按舊制來辦。

　　就這么一句話，傳到趙光義耳朵里。王禹偁被擼掉工部郎中的職務(wù)，貶到滁州去了。

　　這一下，朝堂上徹底安靜了，沒人再提宋皇后三個字。

　　你說趙光義是心胸狹窄？不完全是。一個能坐穩(wěn)天下的人，不至于跟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女人過不去。他針對的不是宋皇后這個人，而是宋皇后曾經(jīng)做過的一件事。

　　那件事發(fā)生在十九年前。

　　那個雪夜，她做了一個致命的選擇

　　開寶九年，公元976年，十月二十日夜。

　　開封城下著大雪，趙匡胤當(dāng)晚和弟弟趙光義喝了酒，具體談了什么，后來沒人說得清楚。反正到了深夜，趙匡胤就死了。

　　死得很突然，五十歲，身體一向不錯，頭天還在處理政務(wù)。

　　宋皇后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人，她當(dāng)時二十四歲。丈夫沒了，接下來誰坐那把椅子，直接決定她后半輩子的命運。

　　趙匡胤有兩個活著的兒子，趙德昭和趙德芳。趙匡胤還有一個弟弟，就是趙光義，封晉王，兼著開封府尹。

　　按照五代以來的慣例，親王加京兆尹，基本等于準太子。趙光義在朝中經(jīng)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jié)，算是最有可能繼位的人。

　　但趙匡胤走得太急，沒留遺詔，這就給了其他人一線機會。

　　宋皇后做了一個決定，派身邊的太監(jiān)王繼恩出宮，去接趙德芳。

　　為什么是趙德芳，不是年紀更大的趙德昭？很簡單。趙德昭比宋皇后還大一歲，兩人關(guān)系一直比較疏遠。

　　趙德芳比她小七歲，平時跟她走得近，情同母子。趙德芳上位，她就是太后，往后的日子有依靠。

　　這個盤算不復(fù)雜，甚至很合理。

　　問題出在王繼恩身上。

　　這個太監(jiān)早就被趙光義收買了，他出了宮門，根本沒往趙德芳那里去，而是直奔晉王府。

　　到了晉王府門口，他還碰見了太醫(yī)程德玄。程德玄是趙光義的心腹，半夜三更守在府門口，說是"怕晉王身體不好，特來看看"。

　　你信嗎？

　　這兩人一塊兒進去，把趙匡胤駕崩的消息告訴了趙光義。趙光義的反應(yīng)挺有意思——"大驚，猶豫不行"，說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程德玄一句話就把他推了出去，直接進宮，還等什么？

　　于是，趙光義頂著大雪進了皇宮，宋皇后在宮里等著，聽見動靜，脫口問了一句：德芳來了？

　　王繼恩答：晉王來了。

　　就這四個字，把宋皇后所有的計劃全部擊碎。

　　你可以想象那一刻她的心情，但她反應(yīng)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明白大勢已去。轉(zhuǎn)過身看見趙光義站在那里，她沒有哭鬧，沒有質(zhì)問，而是立刻改口，叫了一聲"官家"。

　　"官家"是當(dāng)時對皇帝的專屬稱呼，她用這個詞，等于當(dāng)場承認趙光義就是新皇帝。

　　然后她說了那句被史書記下來的話——我和孩子們的命，都交給官家了。

　　趙光義哭著說，共保富貴，不用擔(dān)心。

　　話說得很好聽，但他記住的不是宋皇后最后的配合，而是她最初的選擇，你第一反應(yīng)是叫趙德芳來，不是叫我來。

　　這根刺，扎進去了。

　　從西宮到東宮，她被一步步推向角落

　　趙光義登基后，給了宋皇后一個名號——"開寶皇后"。

　　聽著還算體面，但細想就不對。不叫皇太后，不叫太后，叫"開寶皇后"，開寶是趙匡胤的年號。這個稱呼的意思是你是上一朝的人，跟我這一朝沒關(guān)系。

　　太平興國二年，也就是趙光義登基第二年，宋皇后被遷到了西宮。

　　西宮是什么地方？妃嬪住的地方。一個正宮皇后，被安排到妃嬪的居所，這不是遷居，這是降格。

　　在西宮住了十年，雍熙四年，又被挪到了東宮。

　　東宮的情況更微妙。就在兩年前，趙光義的長子楚王趙元佐發(fā)了瘋，放了一把火把東宮給燒了。趙元佐因此被廢為庶人，東宮也成了一個不吉利的地方。

　　修繕之后，把宋皇后塞進去。

　　你說這是巧合？

　　在這期間，趙匡胤的兩個兒子也沒了。

　　趙德昭是在太平興國四年出的事。那年趙光義親征幽州，打了敗仗，倉皇撤退，一度失聯(lián)，軍中有人打算擁立同行的趙德昭。

　　后來趙光義平安回來，知道了這件事，非常不高興。趙德昭去替將士們請功，趙光義甩了一句——等你當(dāng)了皇帝再賞也不遲，趙德昭回去就自殺了。

　　趙德芳死得更蹊蹺，太平興國六年，史書只寫了"寢疾薨"三個字。睡覺睡著就沒了，跟趙匡胤的死法如出一轍。

　　宋皇后在深宮里，眼睜睜看著自己曾經(jīng)想扶上皇位的趙德芳死了，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趙德昭也死了。連趙匡胤的弟弟趙廷美，也被貶到房州，憂懼而死。

　　她身邊能構(gòu)成任何威脅的人，一個接一個沒了。

　　這些年她住在宮里，沒有任何政治活動的記錄，也沒有跟外界來往的跡象。趙光義不去看她，也不讓別人去看她。

　　不殺她，但讓她在沉默中慢慢消耗掉。

　　宋皇后有沒有恨？史書不會告訴你。但她臨終前說過一句話，是對趙匡胤的大女兒晉國長公主說的——我閉眼沒有別的擔(dān)憂，只怕家里人以后不和睦，讓外人笑話。

　　這句話里沒有控訴，沒有不甘。一個在權(quán)力夾縫里活了快二十年的女人，最后只剩下這么一個樸素的念頭。

　　而她擔(dān)心的事，后來果然應(yīng)驗了。她死后沒幾年，她的弟弟宋元翰就跑到開封鬧著要分家產(chǎn)。

　　一百二十年后才進太廟，遲到的正名說明了什么

　　宋皇后的牌位被擋在太廟外面，一擋就是將近一百二十年。

　　直到宋神宗趙頊在位時期，才下旨讓宋皇后的神主升附太廟。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沒有和趙匡胤合葬。她的墓在永昌陵北面，挨著，但不在一起。

　　為什么是宋神宗來做這件事？

　　宋神宗是趙光義的玄孫，跟趙匡胤那一脈已經(jīng)隔了好幾代。他在位時推行變法，朝堂內(nèi)外爭議很大，他需要樹立權(quán)威、重塑正統(tǒng)。

　　而趙光義當(dāng)年對待宋皇后的做法，在士大夫群體中一直是個被詬病的污點。補上這個缺口，對宋神宗來說是一步穩(wěn)賺不賠的棋。

　　但這也恰恰反過來證明了一件事——趙光義當(dāng)年的做法，在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不得人心。不是沒人看出來，是沒人敢說，王禹偁說了一句，就被貶了。

　　回頭來看整件事，宋皇后的命運其實在976年那個雪夜就已經(jīng)注定了。

　　她做了一個在當(dāng)時看來完全合理的選擇，召趙德芳入宮。這個選擇如果成功了，她就是太后，整個歷史都會改寫。但她賭輸了，而趙光義是一個記仇的人。

　　他沒有殺她，在那個年代，殺一個前朝皇后代價太大，宋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她的妹妹后來還嫁給了寇準。動她，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所以趙光義選了一種更陰的方式——讓她活著，但活得沒有任何尊嚴。遷宮、冷落、隔絕，直到她的支持者全部消失，直到她自己在沉默中枯萎。

　　這不是暴君的做法，這是一個精于算計的政治家的做法。

　　而宋皇后唯一的錯，不過是在那個生死關(guān)頭，先想到了趙德芳，而不是他。

參考資料： 1.《宋史·卷二百四十二·后妃傳》——宋皇后（孝章皇后）本傳，中華書局點校本 2.司馬光《涑水紀聞》——關(guān)于趙匡胤駕崩當(dāng)夜、王繼恩召晉王入宮始末的記述 3.李燾《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卷十七》——開寶九年十月癸丑條，記錄宋皇后遣王繼恩召趙德芳及趙光義入宮經(jīng)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