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那個冬天，河南洛陽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刑場上那聲脆響，給武庭麟這輩子畫了個句號。

圍觀的老百姓一個個拍手稱快，恨不得放鞭炮慶祝，大家都覺得這一天來得太遲了，這顆花生米早就該賞給他。

可要把時間軸往回撥八年，還在洛陽，提到這個名字，大伙兒豎起的是大拇指。

那時候他是誰？

是硬骨頭，是敢跟日本人玩命的爺們兒。

這就讓人琢磨不透了。

怎么一個人能既是頂天立地的金剛，轉(zhuǎn)臉就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短短幾年，那層英雄的染料怎么就掉得一干二凈？

不少人覺得這是人心變壞了，或者是他在演戲。

其實沒那么復(fù)雜，若是把那些情緒化的東西撇開，單看他做決策的幾個節(jié)骨眼，你會發(fā)現(xiàn)他這輩子只認一個死理兒——

那是舊軍閥混飯吃的看家本領(lǐng)，帶著一股子草莽氣的生存算計。

只可惜，這算盤珠子能算計得了鬼子，卻算不贏這翻天覆地的大時代。

咱們把目光拉回到1944年5月。

那會兒，著名的豫中會戰(zhàn)打得正兇。

日本人為了打通那條貫穿大陸的交通線，發(fā)起了所謂的“一號作戰(zhàn)”，調(diào)集了大批人馬死磕河南。

洛陽，成了誰都想啃下來的硬骨頭。

守城的擔子，落在了武庭麟和他的第十五軍肩上。

說實話，這支隊伍處境挺尷尬。

在那些嫡系部隊眼里，第十五軍那是“鎮(zhèn)嵩軍”的老底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洗不掉的土匪味兒。

姥姥不疼舅舅不愛，裝備是最爛的，軍餉永遠是最后才發(fā)的。

這會兒，武庭麟手底下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八千號人。

再看對面的日本人，足足五萬大軍，還都武裝到了牙齒，大炮坦克那是管夠。

這時候重慶那邊發(fā)來一道電報，只有八個字：“固守待援，殺身成仁”。

這話也就是聽聽。

盼星星盼月亮，那是盼不來救兵的。

這時候，擺在武庭麟面前的，其實是個兩難的選擇。

這在當時算是常規(guī)操作，反正咱們是雜牌，犯不著替別人當炮灰。

第二條路，就是不僅要打，還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

按常理出牌，選第一條路那是聰明人。

可這武庭麟偏偏是個愣頭青，選了第二條。

圖什么？

這里面有一筆賬，他算得很精。

第十五軍這幫弟兄，絕大部分都是豫西本地的子弟兵。

對上面來說，丟了洛陽就是地圖上少個圈；可對這幫弟兄來說，身后就是爹娘老子。

要是去外省打仗，估計早散伙了。

可這會兒是在家門口，要是跑了，那就是把父老鄉(xiāng)親扔進火坑，以后他武庭麟在豫西還怎么挺直腰桿做人？

這種“看家護院”的本能，把這幫平時吊兒郎當?shù)摹巴练吮北瞥隽搜浴?/p>

武庭麟也沒整那些虛的，動員令就四個字：“殺身成仁”。

他這個當官的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就在城里陪著大伙兒一塊兒挨炸。

這仗打得有多慘烈？

整整二十一天，沒日沒夜地干。

洛陽城基本被炸成了廢墟，連片完整的瓦都找不到。

一萬八千個弟兄，打到最后只剩下兩千來人。

十個人里頭，九個都交代在那兒了。

懂軍事的都知道，一般傷亡超過三成這就得崩盤。

但這幫人愣是咬著牙撐到了最后一口氣。

雖說最后洛陽還是丟了，但武庭麟硬是拖住了日本人的后腿，對外號稱干掉了兩萬鬼子。

這里頭水分咱不提，但這支雜牌軍打出了連嫡系都豎大拇指的硬仗，這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崱?/strong>

要是武庭麟這會兒戰(zhàn)死了，那妥妥的是流芳百世的民族英雄。

偏偏老天爺沒收他，讓他活下來了。

活下來之后，那種支撐他死磕到底的邏輯——那種帶著江湖習氣的軍閥思維，換了個場景，就露出了獠牙。

咱們得翻翻他的老底。

武庭麟是鎮(zhèn)嵩軍出身。

這支隊伍名聲臭得要命，當年禍害陜西的時候那是壞事做絕。

在這種染缸里泡大，武庭麟學到的本事就一個字：狠。

在他腦子里，亂世要想站得穩(wěn)，手里得有槍桿子，兜里得有銀元，還得讓別人見了你直哆嗦。

這種邏輯一旦用到老百姓和異己身上，那就是赤裸裸的暴行。

在安陽剿匪那會兒，武庭麟就把這種“兩面人”的嘴臉演絕了。

一邊打著官軍的旗號保境安民，一邊使出來的手段比土匪還下作。

那些投降的土匪，他先是笑嘻嘻地收編，等人聚齊了，臉一沉，直接下令集體砍頭。

殺人這事兒，對他來說好像會上癮。

他甚至當眾說過自己“就好這口，愛看那血流成河的場面”。

當?shù)匕傩毡车乩锝兴拔彘愅酢?，這綽號可不是白叫的。

這種狠毒，不是一時沖動，而是他的一貫作風。

早在1933年圍剿紅軍的時候，他就給手下灌輸過一套歪理邪說。

他是這么算賬的：

“多宰一個人，就等于砸了對方一部電話機?！?/strong>

在他眼里，人命不是命，是敵人的零件。

既然是零件，那就砸爛完事。

所以他下令：“不管是不是殘疾，一個都不留。”

到了后來打內(nèi)戰(zhàn)，這種邏輯更是變本加厲。

在登封，他的兵抓住了八路軍豫西支隊留下的二百多個傷病員。

不管是講國際規(guī)矩，還是講江湖道義，殺俘虜、殺傷員那是萬萬干不得的。

但武庭麟腦子里壓根沒這根弦。

二百多號人，一個活口沒留。

這還不算完。

為了嚇唬當?shù)乩习傩?，他又給扣上“通匪”的大帽子，活埋了一百多號平頭百姓。

你看，這就是武庭麟的“賬本”。

打鬼子的時候，因為“保家”對自己有利，他能豁出命去拼；到了內(nèi)戰(zhàn)和管地盤的時候，因為“搞恐怖”能穩(wěn)住位子，他就敢舉起屠刀。

不管他是抗日還是反共，亦或是欺壓良善，歸根結(jié)底，都是為了保住他在這一畝三分地上的絕對話語權(quán)。

手里有了槍，還得想法子撈錢。

作為一個深諳“生意經(jīng)”的老軍閥，武庭麟明白，沒錢這隊伍就帶不動。

他在安陽織了一張巨大的撈錢網(wǎng)。

縣長也好，收煙稅棉花稅的局長也罷，那是清一色全是他的心腹。

而在老家伊川，他和那個侄子武良耕簡直成了“土皇上”。

只要是看上了哪塊好地，不管是誰家的，都得想方設(shè)法弄到手。

怎么弄？

強買強賣。

他立了個霸王條款：誰家要賣地，必須得經(jīng)過他這一關(guān)。

誰敢說個不字？

那就等著倒霉吧。

這也是為什么1944年他在洛陽打得那么英勇，可到了1952年，老百姓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因為在老百姓心里，那個抗日名將太遙遠，而眼前這個搶地殺人的“活閻王”太真實。

1947年，武庭麟被解放軍逮住了。

這時候，其實老天爺還給了他最后一次改過的機會。

當時被抓的國民黨高官不少。

很多人在功德林里認真改造，認清了自己的罪孽，后來也得到了特赦，晚年還能為國家做點好事。

但這武庭麟就是個榆木腦袋。

被關(guān)了五年，他的脖子一直是硬的，死活不接受思想改造。

為啥？

這還得說回他那個鎮(zhèn)嵩軍的“匪氣”。

以前在國民黨部隊里混，他就寧肯降級當旅長，也不愿意去當個沒實權(quán)的副師長。

在他看來，手里沒權(quán)不如死了算了，絕不低頭。

這種性格用在打鬼子上，那叫“有骨氣”；用在戰(zhàn)犯改造上，那就叫“頑固不化”。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做錯過。

在他那套舊軍閥的邏輯閉環(huán)里，成王敗寇是天理，殺人撈錢是手段，輸了那是點背，不是路子走歪了。

這種腦子里的死結(jié)，徹底把他的生路給堵死了。

1952年，上面批準把他從華北押回洛陽。

讓他回到這個曾經(jīng)拼死守衛(wèi)、后來又肆意踐踏的地方，接受人民的審判，這本身就是歷史給他開的一個大玩笑，也是他該有的下場。

那一年的12月，洛陽冷得刺骨。

武庭麟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隨著一聲槍響，這個集“抗日猛將”和“豫西惡霸”于一身的復(fù)雜人物，徹底涼透了。

他是那個舊時代的陪葬品。

回頭再看武庭麟這輩子，他其實一直活在一個極窄的圈子里。

他能打硬仗，是為了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他殘害百姓，是為了立威；他拒絕改造，是因為走不出那個“老子天下第一”的迷夢。

“國家”和“人民”這兩個詞的分量，他到死也沒弄明白。

在他眼里，只有利益、地盤和所謂的江湖義氣。

所以，當歷史的車輪轟隆隆向前滾的時候，像他這樣的人，哪怕曾經(jīng)閃過那么一下光，最后也只能被碾得粉碎。

那一槍，把所有的恩恩怨怨都結(ji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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