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深秋，豫東平原的風(fēng)已刺骨，我扛著兩袋沉甸甸的大米，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土路上，汗混著塵土在臉上劃出黑印。

這是家里僅剩的口糧，也是我求堂哥借錢的“見面禮”——娘得重病要做手術(shù)，急需三千塊，那是當(dāng)年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我求遍鄉(xiāng)鄰無果，只能找做建材生意、在縣城安家的堂哥。

小時候堂哥總帶我摸魚偷瓜，我始終覺得他不會見死不救，扛著米走了兩個小時，終于到他家兩層小樓前，紅磚墻、鋁合金窗和門口的月季，襯得我滿身泥土的舊棉襖格外寒酸，開門的堂嫂皺著眉，語氣嫌棄地問我是誰，得知我的來意后，沒好氣地喊出堂哥。

堂哥穿著西裝領(lǐng)帶，頭發(fā)梳得油亮，見到我時笑容瞬間變淡，我急忙說明娘的病情，求他借三千塊，承諾打欠條加倍歸還，把米遞過去，可堂哥卻推開我的手，冷淡地說生意周轉(zhuǎn)不開，錢都壓在貨上。

“我聽說你剛進貨賺了不少??！”我急得聲音發(fā)顫，“娘真的撐不住了，哪怕一千塊也行，我砸鍋賣鐵也還你！”堂嫂這時湊過來，陰陽怪氣地說：“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他一個農(nóng)村小子沒收入，萬一他娘治不好，錢不就打水漂了？”

我看著堂哥躲閃的眼神，心里瞬間冰涼，知道他是怕我拖累。我強忍著淚，提起小時候我救他、替他出頭的事，可堂哥眼里的愧疚轉(zhuǎn)瞬即逝，不耐煩地擺手讓我走，隨后“砰”的一聲關(guān)上大門，把我和兩袋米都拒在門外。

風(fēng)越刮越猛，我蹲在門口哭到眼淚流干，才扛著米往回走，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好好掙錢，讓娘過上好日子，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回到家，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娘，我滿心自責(zé)，好在鄰居王大爺主動借我兩千塊，還幫我聯(lián)系了醫(yī)院，娘才順利做了手術(shù)。

我干活踏實、手藝精湛，漸漸積累了口碑，后來承接了一個大型裝修工程，因質(zhì)量好、工期快得到甲方認可，不僅拿到厚酬，還建立了長期合作，沒多久我組建了自己的裝修隊，生意越做越好，還清債務(wù)后，在城里買了房、買了車。

2000年深秋，距當(dāng)年被拒正好五年，我開車還鄉(xiāng)。車子進了村，引來村民們的驚嘆和羨慕。我先去看望王大爺，加倍還了錢，又回家接娘去城里享福，就在準備開車時，堂哥背著破舊包袱、滿頭憔悴地跑過來，身后的堂嫂也一臉狼狽。

堂哥跑到我面前“噗通”跪下，淚水直流：“小國，求你幫幫我！”我連忙扶他起來，堂嫂也拉著我的胳膊道歉，說當(dāng)年是他們有眼不識泰山。

原來堂哥生意日漸衰敗，又被人騙了一大筆錢，賠光家產(chǎn)還欠了外債，房子被抵押，債主天天上門催債，走投無路才來求我。

堂哥拉著我的手不停道歉，懺悔當(dāng)年不該忘本、拒我于門外，求我借他錢渡難關(guān)。看著他哀求的模樣，我想起五年前那個深秋的委屈，但終究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我嘆了口氣，說當(dāng)年的事已不怪他，但叮囑他富貴是暫時的，本心和情分才最珍貴，錢可以借，但要踏實做人。

堂哥連連點頭，淚水流得更兇。我拿出錢遞給她，囑咐他好好還債過日子。堂哥接過錢，拉著堂嫂深深鞠了一躬，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感慨萬千，這五年的苦難讓我明白，只要不放棄、踏實努力，終能闖出一片天，而冷漠勢利之人，終究會付出代價。

車子緩緩駛離村莊，我握著娘的手，心里滿是溫暖堅定，往后我會好好照顧娘，經(jīng)營好生意，珍惜身邊人，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保持本心、常懷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