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媽媽剛結(jié)束化療，臉色白得像張紙，頭發(fā)也掉得沒剩下幾根。她坐在病床上，手有點抖，從床邊的包里摸出四千塊錢，遞給了旁邊的舅舅。

舅舅接錢的動作很自然，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看著舅舅的神情，一股怒火在心底燃燒。

我真想把錢奪回來，當面大聲問他幾句：“我媽都這樣了，你還忍心來要錢？之前的73萬還不夠你霍霍嗎？你把她當是你的親姐姐了嗎？”

不過，礙于長幼有序，我努力地壓制這這股怒火。娘親舅大，他畢竟是我的長輩。

發(fā)現(xiàn)家里少了73萬，是個意外。那天我去銀行取媽媽的醫(yī)療費，工作人員說賬戶余額不足。我愣了一下，上個月爸爸才存了十萬進去，怎么會沒有呢？

我查看了交易明細，上面顯示三天前剛剛?cè)∽吡似呤f，那是我們家所有的錢。

銀行工作人員說，這么大的金額，柜員肯定會驗證取款人信息，所以大概率是本人親自取的。

我拿著存折往家走，腳步有點沉，媽媽取這么多錢干什么？

回到家，媽媽正躺在沙發(fā)上休息，化療讓她看起來很疲憊。我張了張嘴，想問她錢的事，可看著她那模樣，話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舅舅突然來家里，穿了身新的阿迪達斯運動服，腳上是椰子鞋，手里提著兩盒不太貴的營養(yǎng)品。他問媽媽身體怎么樣，媽媽有氣無力地回答：“還行，就是化療折騰人。”

"姐，上次你幫我的事，我記著的。等我這邊周轉(zhuǎn)開了，馬上還你。"

媽媽擺擺手："一家人不說這個。"

我在旁邊聽得糊涂，忍不住問："媽，你們說什么還錢啊？"

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了。媽媽和舅舅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我又追問："媽，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錢借給舅舅了？"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小雨，別亂說。"

"我沒亂說，三天前取走了七十三萬！" 我的聲音有點抖。

舅舅站起來，皺著眉說："小雨，怎么跟你媽說話呢？"

"我就想知道，我媽的救命錢怎么到你手里了！"我沒再給好臉色，憤憤地瞅著舅舅說道。

那天晚上，我和媽媽聊了很久。爸爸出差還沒回來，我坐在她床邊，問她為什么要把錢借給舅舅。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舅舅不容易，投資失敗欠了錢，別人追得緊，我不能看著他出事。"

"那你怎么辦?。酷t(yī)生說你的病有機會治好的，沒錢怎么治病？" 我看著媽媽憔悴的面容，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能治就治，治不了也沒辦法。" 媽媽的聲音很輕，"你舅舅當年幫過我們很多，現(xiàn)在他有難處，我不能不管。"

我想起小時候舅舅確實帶過我一段時間，可那些事，能值七十三萬嗎？能比媽媽的命還重要嗎？

爸爸出差回來知道這事以后，沒說什么，但臉色很難看。他坐在客廳里，一個大男人，偷偷抹眼淚："三十年的積蓄啊，我每天省吃儉用，就為留著應(yīng)對家里的變故。"

媽媽的第二次化療因為沒錢，推遲了。醫(yī)生說，肺癌不能拖，越拖越麻煩。我開始到處借錢，找同學，找同事，可醫(yī)療費不是小數(shù)目，對我們這種普通家庭來說太難了。

那天我路過舅舅小區(qū)，看見他從一輛嶄新的奧迪 A6 里下來，和朋友有說有笑的。我走過去問他："舅舅，你換新車了？"

他表情有點不自然："小雨啊，這是朋友的車，借來開幾天。"

我又問："舅舅，我媽的治療費還差很多，你能不能先還一部分？"

舅舅的臉色沉了沉："不是我不還，實在是資金周轉(zhuǎn)不開?，F(xiàn)在抽錢，前面投的就全打水漂了。"

我看著他身上的名牌衣服和手表，沒再說話。

第三次化療前，媽媽把她的金首飾都拿了出來，那是她和爸爸結(jié)婚時的嫁妝。"小雨，你明天把這些賣了，交醫(yī)療費。"

我拿著首飾去了金店，老板說能賣一萬多，這根本不夠一次化療住院的錢。從金店出來，我給舅舅打了個電話："舅舅，我媽連嫁妝都要賣了，你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雨，不是我不想幫，實在是... 我明天去看看你媽吧。"

舅舅來的時候，帶了一束花和一盒燕窩。媽媽看見他，精神好了點："小軍來了，快坐。"

舅舅坐下后，看了看我說："姐，小雨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我真的很內(nèi)疚。"

媽媽趕緊說："說什么傻話，這病跟你沒關(guān)系。"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就有錢治病了。" 舅舅低著頭說。

我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小軍，錢沒了可以再掙，親情沒了就真的沒了。" 媽媽握住他的手，"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幫你誰幫你？"

我忍不住問："舅舅，你的生意到底是什么？需要這么多錢？"

舅舅愣了一下："就是... 做進出口貿(mào)易的。"

"什么項目？和誰合作？"

"這涉及商業(yè)機密，不好說太細。"

那天下午，我沒忍住，悄悄跟蹤了舅舅。他沒去公司，直接去了一個高檔小區(qū)，門口有個年輕女人在等他，兩人擁抱了一下，一起上了樓。我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看著他們說說笑笑地下來。

我拍了幾張照片，又找到舅舅的社交賬號。里面全是他在高檔場所的照片，身邊換著不同的女人，最新一條是一周前發(fā)的，配了張海鮮大餐的圖，寫著 "生活需要儀式感"。

我把這些給媽媽看，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這些照片從哪來的？"

"我跟蹤他拍的，還有他自己發(fā)的。"

媽媽沉默了很久："也許... 是在應(yīng)酬吧，做生意都這樣。"

"媽！他拿著你的救命錢在外面鬼混，你還說是應(yīng)酬？" 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媽媽把手機推開："我不想看了。"

接下來幾天，媽媽情緒很低落，老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發(fā)呆。我以為她終于想明白了，可我錯了。

那天中午，路過護士站，我聽見護士聊天。她們在議論媽媽這個床位的家屬天天為醫(yī)療費發(fā)愁，弟弟借走了全部積蓄，現(xiàn)在連化療費都交不起。

化療結(jié)束后，我推著媽媽回病房，她突然問："小雨，你恨舅舅嗎？"

我停下輪椅："媽，我不恨舅舅，我就是覺得你太傻了。"

媽媽的身體抖了一下："你覺得媽媽很傻？"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你還要替他說話；他有錢不還，你還要為他找借口，這不是傻是什么？"

"小雨，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不懂你為什么要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命？"

媽媽哭了："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們不是你的親人嗎？我和爸爸在你心里算什么？"

媽媽沒回答，就只是哭。

沒過幾天，舅舅又來醫(yī)院了，看起來很著急，一進門就拉著媽媽說話。我在門外聽見他說："姐，我遇到點麻煩，那邊催得急，你能不能再幫我想想辦法？"

然后就聽見媽媽說："還要多少錢？"

“就四千塊，應(yīng)應(yīng)急?！?/p>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推門進去的時候，正看見媽媽抖著手從包里掏出四千塊錢遞給舅舅。那是爸爸昨天剛給她的生活費。

舅舅拿到錢后轉(zhuǎn)身就走，快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沖過去抓住他的胳膊："你還要臉嗎？我媽都病成這樣了，你還來要錢？"

舅舅嚇了一跳："小雨，你怎么..."

"我怎么什么？我怎么會看見你的真面目？" 我從他手里搶過錢，"這是我媽的救命錢，不是給你揮霍的！"

媽媽急了："小雨，把錢還給舅舅！"

"我不還！媽，你清醒點好不好？他根本不值得你這樣對他！"

舅舅的臉色很難看："小雨，你這么說，我很傷心。"

"你傷心？我媽快死了，你知道嗎？"

就在這時，媽媽突然大聲喊："夠了！你們都給我出去！" 她的聲音在抖，眼里全是淚。我從來沒見過她這么生氣。

"小雨，你馬上把錢還給你舅舅，然后給我滾出去！"

我愣住了，媽媽竟然為了舅舅要趕我走。就在我準備妥協(xié)的時候，病房門突然開了，爸爸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個穿制服的，看起來像警察。

"我把事情查清楚了。" 爸爸的聲音很平靜，但能聽出他在生氣，"你知道你弟弟拿我們家的錢干什么了嗎？"

舅舅的臉一下子白了："姐夫，你... 你什么意思？"

穿制服的走上前："你是于小軍吧？我們是經(jīng)偵大隊的，現(xiàn)在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一起詐騙案。"

詐騙案？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爸爸看著媽媽說："老婆，你弟弟根本沒有什么投資項目，他在搞網(wǎng)絡(luò)賭博，那七十三萬，全被他輸光了。"

媽媽身體一軟，差點從床上滑下來。我趕緊扶住她："媽，你沒事吧？"

警察出示了證件："于小軍，你涉嫌網(wǎng)絡(luò)賭博和詐騙，跟我們回去接受調(diào)查。"

舅舅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撲撲的："姐，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能贏回來的。"

爸爸的聲音在抖："小軍，你知道為了這七十三萬，我們一家人過的是什么日子嗎？你知道你姐姐為了省錢，連營養(yǎng)針都不舍得打嗎？"

"我真的以為能贏回來的，我贏過幾次的，就差一點..." 舅舅的聲音越來越小。

媽媽突然大聲哭起來："小軍，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拿著我的救命錢去賭？"

"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舅舅跪在媽媽床前，"他們說這個網(wǎng)站穩(wěn)賺不賠，我就信了。"

"所以你就拿我們的救命錢去試？" 我的聲音也在抖，"你知道我們?yōu)榱诉@筆錢快瘋了嗎？"

"我想賺錢給你們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 我笑了笑，"你是想讓我媽死嗎？"

警察打斷我們："于小軍，現(xiàn)在跟我們走。"

舅舅看了看媽媽："姐，我..."

媽媽閉上眼睛，無力地躺下去，沒再接舅舅的話茬。

警察帶走舅舅后，病房里靜悄悄的。爸爸坐在媽媽床邊，握住她的手："老婆，對不起，我應(yīng)該早點查清楚的。"

媽媽睜開眼，眼里全是悔意："是我太蠢了，我竟然相信了他。"

"媽，現(xiàn)在說這些沒用了，重要的是你的病。" 我說。

爸爸也說："老婆，我們重新開始。錢沒了可以再掙，命只有一條。"

"可是治療費..."

"我想好了。" 爸爸的聲音很堅定，"咱們把房子賣了，應(yīng)該夠給你治病的。"

賣房子？那我們住哪？

爸爸看出了我的擔心："小雨，等你媽病好了，我們先租房子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樣。"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這才是真正的家人。

媽媽哭著說："我對不起你們，我差點為了一個外人，毀了自己的家。"

"媽，你別這么說。" 我抱住她，"舅舅也不算外人，只是他走錯路了。"

"小雨，你不恨媽媽嗎？"

"我怎么會恨你？我就是氣你太善良，總想著別人。"

爸爸也抱了過來："一家人，什么都不用說了。"

后來我問爸爸，怎么發(fā)現(xiàn)舅舅賭博的。爸爸說，其實早就懷疑了，上次看到他換新車，就覺得不對勁，一個投資失敗的人，哪來錢買新車。前幾天碰到他朋友，說他在網(wǎng)上賭博輸了很多錢，這才決定去查。

兩個月后，我們把房子賣了，雖然價格比市場價低了點，但總算湊齊了媽媽的治療費。媽媽的化療效果很好，恢復(fù)很順利，臉色漸漸好了起來，頭發(fā)也慢慢長出來了。

搬到出租房那天，媽媽看著簡陋的屋子，有點愧疚："都是因為我，讓你們跟著受苦。"

"媽，只要你健康，我們住哪里都不苦。" 我是真心這么想的。

媽媽出院那天，我問她："媽，如果能重來，你還會借錢給舅舅嗎？"

媽媽想了很久："不會了吧，不是因為他的結(jié)果，是因為我明白了，有時候太善良，其實是對最愛的人殘忍。"

"那你恨舅舅嗎？"

"不恨。" 媽媽說，"我恨他的選擇，但不恨他這個人。他已經(jīng)在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了。"

一年后，我們收到舅舅從監(jiān)獄寄來的信，就一句話：姐，對不起，等我出來，會用一輩子補償你們。

媽媽看完信，眼圈紅了，但沒哭。

現(xiàn)在想起那段日子，覺得一切都值得。我們失去了房子和積蓄，卻得到了更珍貴的東西 —— 家人之間更深的理解和信任。

媽媽常說，這場病讓她明白了什么最重要。不是血緣，不是道德綁架，是真心相待，不離不棄。

以前我總想罵醒媽媽，現(xiàn)在覺得很幼稚。人不是靠罵醒的，是靠現(xiàn)實教育的。有時候，最痛的教訓，也是最有效的成長。

現(xiàn)在媽媽身體恢復(fù)得很好，我們一家三口在出租房里過得很幸福。雖然物質(zhì)條件不如以前，但精神上更富有了。

媽媽沒再提過舅舅，但我知道她還是會想念那個曾經(jīng)對她好的弟弟。只是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親情了。

這大概就是成長的代價吧。有些東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貴；有些人，只有經(jīng)歷了背叛才能看清本質(zhì)。

但最重要的是，經(jīng)歷了這一切，我們一家人更緊密了。這，也許就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注：本文是根據(jù)網(wǎng)友經(jīng)歷改編的小說故事，人物名字為化名，圖片為網(wǎng)絡(luò)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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