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流回1985年，在大洋彼岸美利堅的一間客房里，空氣仿佛凝固了，一場并不尋常的交鋒正悄無聲息地展開。

桌子這頭，坐著位年近八旬的中國老者，滿頭銀絲，身上那件舊衣服洗得發(fā)白，透著股寒酸氣。

坐在他對面的，是特意找上門的蔣志——蔣經(jīng)國親自培養(yǎng)的學(xué)生。

蔣志這趟來，壓根不是為了敘舊情，而是揣著一張遲到了整整36年的“欠條”。

他也不藏著掖著，當(dāng)著老人的面，把算盤撥得啪啪響：從1949年老人當(dāng)了俘虜那天起，按國民黨中將的待遇，月薪一千二百塊大洋，外加二百塊的補貼，連本帶利滾到現(xiàn)在，正好是一百萬美金。

一百萬，還是美金。

放在1985年，這筆錢哪止是巨款，簡直能把人砸暈。

要知道，那會兒國內(nèi)誰家要有個一萬塊人民幣，那就是全村仰慕的對象，而這筆美金，換算下來足夠把北京城的一條繁華大街給買下來。

蔣志把話挑明了：這錢是給你的補償，只要你點頭，拿了錢去臺灣享福也行，留在美國過好日子也罷，唯一的條件就是——別回大陸。

但這事兒要是擱在咱們普通人身上，看著這就跟天上掉餡餅似的一百萬，心臟怕是都要跳出嗓子眼。

畢竟，眼前這位老人剛蹲完26年的大牢，出來也沒幾年，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誰知道，老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抬手就把這堆“金山”推了回去。

“臺灣我不去，美國我也不留。

這錢，我也絕不能要。”

乍一聽，不少人得犯嘀咕：這老頭莫不是在監(jiān)獄里把腦子關(guān)壞了？

放著榮華富貴不享受，非要跑回北京啃窩窩頭？

不但沒傻，反而把自己人生這本大賬，算得比誰都精明。

他是黃埔軍校頭一期的元老，跟林彪是上下鋪的兄弟，同杜聿明、胡宗南那是實打?qū)嵉耐啊?/p>

北伐戰(zhàn)爭那會兒，他還沒滿二十歲，就已經(jīng)掛著軍官銜，那是真刀真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漢。

到了抗日戰(zhàn)場，無論是淞滬絞肉機，還是武漢保衛(wèi)戰(zhàn)，他都頂在一線指揮，打起鬼子來從沒含糊過。

可偏偏他的后半輩子，全是在“虧損”中度過的。

這一進去，就是漫長的二十六個春秋。

從四十二歲的壯年漢子，硬生生熬到了六十八歲的垂暮老者。

這二十六年，他在秦城監(jiān)獄日復(fù)一日地勞動、寫檢討。

當(dāng)年那股子傲氣，早被高墻電網(wǎng)磨得一點不剩。

直到1975年，最后一批戰(zhàn)犯特赦，他才重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

走出監(jiān)獄大門那會兒，他是個啥光景？

結(jié)發(fā)妻子周敦婉早在1940年就因為醫(yī)療事故撒手人寰，幾個孩子被戰(zhàn)亂和時局沖得七零八落。

他成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三無老頭”：沒家、沒業(yè)、沒錢。

一直熬到1978年，靠著老部下牽線搭橋，他才跟晚清將軍的后人張瑞馥搭伙過日子。

兩個孤獨的靈魂湊在一起，平時在北京胡同里溜達溜達，買菜做飯，日子也就勉強混個溫飽。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臺灣方面突然把那一百萬美金拍在他跟前。

一旦伸手接了，不光意味著要背井離鄉(xiāng)，更意味著他要親手否定自己后半生選的路。

蔣志游說他的時候，話里話外帶著股傲氣：臺灣現(xiàn)在經(jīng)濟騰飛，日子紅火，大陸還窮得叮當(dāng)響，何苦在那邊遭罪？

他說：“臺灣眼下是有幾個錢，但別得意。

那是巴掌大的一塊地，折騰不出大浪花。

大陸地大物博，趕上來那是早晚的事?！?/p>

這話聽著糙，理卻硬得像塊石頭。

他看得透，國民黨偏安海島，雖有一時富貴，卻沒了“根”。

而大陸雖然眼下底子薄，但架子大、基礎(chǔ)厚，將來的潛力不可估量。

他把注下在了“統(tǒng)一”和“崛起”這兩張牌上。

要是拿了這筆錢，就等于打了自己臉，站在了自己判斷的對立面。

這筆賬，往長遠了看，虧本。

第二筆賬，算的是“氣節(jié)”。

當(dāng)年他在國民黨那邊雖說是中將，那也是敗軍之將。

共產(chǎn)黨抓了他，關(guān)了他二十六年，最后不但特赦放人，還給了公民權(quán)，讓他當(dāng)上了政協(xié)委員。

在他看來，這條老命是撿回來的，是新中國給的。

這筆一百萬美金的巨款，哪是單純補發(fā)工資，分明帶著政治條件。

拿了錢，就得幫那邊吆喝，或者至少得在背后戳大陸脊梁骨。

他對蔣志撂下一句話：“恩恩怨怨一筆勾銷，咱以后還得一起把國家搞好。”

在他眼里，過去的那些賬隨著特赦早就翻篇了。

現(xiàn)在還要拿以前的軍銜換今天的榮華富貴，這就叫“晚節(jié)不?！薄?/p>

對于一個快九十歲、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來說，臉面比錢金貴。

第三筆賬，也是最實在的一筆，算的是“家務(wù)事”。

聽著是兒孫滿堂，可真要面對一百萬美金，這三十多號人那就是三十多個雷。

那年頭大伙日子都緊巴。

今天大兒子伸手要錢蓋房，明天小侄子張嘴要錢做買賣。

給誰不給誰？

給多給少怎么才算一碗水端平？

這一大家子人，原先雖然窮，還能湊一塊熱熱鬧鬧吃頓團圓飯。

這一百萬只要一進門，親情怕是立馬就變了味。

他怕兒女們一旦知道老爹揣著金山銀山，立馬就會變得好逸惡勞，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

“日子能過得去就行，何必弄這些東西來折騰家里人？”

他寧愿讓兒女們自己流汗掙飯吃，也不愿留下一堆讓他們反目成仇的“禍根”。

拒了巨款之后，他回到了北京那個不起眼的小窩。

晚年的日子雖然清淡，但心里踏實。

他依舊當(dāng)他的政協(xié)委員，做他的黃埔同學(xué)會理事。

他利用這重身份，給臺灣那邊的老伙計像陳立夫、蔣緯國寫信，聯(lián)絡(luò)感情，唯一的念頭就是盼著國家能早點統(tǒng)一。

1997年，香港回歸。

他指著報紙對家里人說：“香港回來了，臺灣也沒幾天了，這是大勢所趨?！?/p>

那一刻心里的舒坦，是一百萬美金買不到的。

臨閉眼前，他拉著兒女的手，留下的遺言就一句：“要把國家的事放在心上?！?/p>

直到咽氣的那一刻，他掛念的依然不是家里存折上有幾個零，而是這個國家的版圖還缺哪一塊沒拼上。

那以前的一千四百塊大洋月薪，誘人嗎？

確實誘人。

那一百萬美金的補償，值嗎？

那是真值。

可有些東西，是沒法拿到秤上去稱斤兩的。

比如一位老人對國家的底氣，對良心的堅守，還有對家庭和睦的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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