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gòu)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gòu)，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lián)網(wǎng)，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

公公勸服丈夫停了我的術(shù)后營養(yǎng)費，我垂淚聯(lián)系遠(yuǎn)方生母，第3天，生母攜六舅抵家門

民政局門口的臺階有點涼。

蔣秋捏著號碼紙，看著前面還有三對怨偶。

許明磊站在她右邊兩步遠(yuǎn)的地方，低頭刷著手機。

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許明磊?！?/strong>

蔣秋開口，聲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平靜。

“今天這字簽完，房子歸你，存款對半?！?/strong>

“但我術(shù)后那三個月的營養(yǎng)費，六萬八。”

“你得還我。”

許明磊手指停了一下，沒抬頭。

“爸說了，那不算夫妻共同債務(wù)。”

“那是你自己身體的事?！?/strong>

蔣秋笑了。

笑到眼角那顆淚終于滾下來，她沒擦。

“你可以聽你爸的?！?/strong>

“但憑什么?！?/strong>

“我躺在病床上連翻身都疼的時候。”

“你們父子倆，一個在算報銷額度，一個在勸我用便宜的營養(yǎng)粉?！?/strong>

“現(xiàn)在跟我談債務(wù)？”

叫號機響了。

輪到他們。

許明磊終于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煩躁。

“蔣秋，非要今天鬧得這么難看？”

蔣秋把號碼紙攥成團。

“難看？”

“你停我營養(yǎng)費，讓你爸打電話告訴我‘女人要節(jié)儉’的時候?！?/strong>

“怎么沒想過今天？”

她轉(zhuǎn)身往辦理窗口走。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像倒計時。

許明磊沒跟上來。

蔣秋走到一半，回頭。

他還在原地。

手里捏著煙，沒點。

那是他緊張時的習(xí)慣動作。

蔣秋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許明磊?！?/strong>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他聽見。

“你可以不愛我?！?/strong>

“但你憑什么把我當(dāng)成你們家省錢的擋箭牌？”

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探出頭。

“27號！辦不辦了？”

第一章

事情是從一碗雞湯開始變味的。

或者更早。

從蔣秋子宮肌瘤手術(shù)出院那天，公公許國華拎著一箱特價牛奶上門開始。

“秋啊，回來了好?！?/p>

許國華坐在沙發(fā)上，腰板挺得筆直。

他是退休小學(xué)教師，習(xí)慣用訓(xùn)導(dǎo)主任的語氣說話。

“病也治了，錢也花了。”

“往后就得好好養(yǎng)著，別嬌氣?！?/p>

蔣秋當(dāng)時傷口還疼，靠在臥室門框上，勉強笑了笑。

“爸，我會注意的?！?/p>

許明磊在廚房熱湯，沒接話。

許國華手指敲了敲茶幾。

“明磊跟我說了，手術(shù)費醫(yī)保報完，自費了兩萬三?！?/p>

“這營養(yǎng)費，一個月小一萬？”

“太浪費了?！?/p>

蔣秋怔了怔。

她看向廚房。

許明磊的背影僵了一下，沒回頭。

“爸，那是醫(yī)生開的。”

“術(shù)后恢復(fù)，需要補充蛋白質(zhì)和……”

“我知道要補！”

許國華打斷她，聲音提了提。

“但你看看現(xiàn)在雞蛋多少錢一斤？”

“排骨多少錢？”

“自己買來燉，一個月兩千頂天了?！?/p>

“那營養(yǎng)品都是智商稅?！?/p>

蔣秋手指摳進了門框的木頭縫里。

“醫(yī)生說我貧血嚴(yán)重，需要專門的……”

“醫(yī)生！”

許國華嗤了一聲。

“醫(yī)生不開貴藥，他們拿什么提成？”

“秋啊，咱們家不是大富大貴?！?/p>

“明磊一個月工資一萬八，還房貸八千，車貸三千，生活費……”

“爸?！?/p>

許明磊端著雞湯出來了，碗放在桌上，濺出幾滴。

“先吃飯吧。”

那頓飯，蔣秋一口湯都沒喝下去。

許明磊給她盛了一碗，放在面前。

湯面上浮著一層油花，幾塊燉得發(fā)柴的雞肉。

她看著那碗湯，忽然想起手術(shù)前，主治醫(yī)生特意交代的話。

“你這次手術(shù)創(chuàng)面不小，失血也多?！?/p>

“術(shù)后三個月是黃金恢復(fù)期?！?/p>

“營養(yǎng)跟不上，以后容易腰酸、乏力，甚至影響……”

影響生育。

這話她沒跟許國華說。

因為許國華早就說過。

“生孩子的事不急。”

“先把身體養(yǎng)好，別亂花錢?！?/p>

當(dāng)時她還覺得公公是關(guān)心她。

現(xiàn)在她明白了。

是怕她“亂花錢”。

飯后，許國華走了。

許明磊收拾碗筷，水龍頭開得嘩嘩響。

蔣秋坐在餐桌前沒動。

“你爸什么意思？”

許明磊背對著她。

“能有什么意思。”

“老人節(jié)省慣了，你體諒一下。”

“體諒？”

蔣秋聲音有點抖。

“許明磊，那營養(yǎng)費是我們結(jié)婚前就說好的?！?/p>

“我工資比你高，但我沒讓你家出一分錢彩禮?！?/p>

“房子是你婚前買的，我沒要求加名。”

“現(xiàn)在我做手術(shù)，需要營養(yǎng)恢復(fù)。”

“你說停就停？”

許明磊關(guān)了水，轉(zhuǎn)身，手上還滴著水。

“我沒說停?！?/p>

“但爸說得也有道理?！?/p>

“我們可以買好的食材，自己……”

“我自己做？”

蔣秋笑了，眼眶發(fā)熱。

“我現(xiàn)在起床都費勁，你讓我每天燉湯？”

許明磊沉默了幾秒。

“那我給你燉?！?/p>

“你能燉幾天？”

蔣秋看著他。

許明磊移開視線。

“蔣秋，別鬧?！?/p>

“爸也是為了我們好?！?/p>

“家里確實不寬裕?！?/p>

蔣秋慢慢站起來，傷口扯得疼，她吸了口氣。

“許明磊?！?/p>

“我工資卡在你那兒?！?/p>

“術(shù)后這三個月的病假工資，加上我之前的存款。”

“夠付營養(yǎng)費嗎？”

許明磊沒說話。

他擦干手，從褲兜里摸出煙。

又想抽。

“卡里的錢……”

他頓了頓。

“爸說先轉(zhuǎn)給他，他幫我們做個理財?！?/p>

“短期高回報的?！?/p>

“等三個月后，本金利息一起拿回來?！?/p>

“到時候你身體也好了，我們再……”

蔣秋腦子里嗡的一聲。

“你轉(zhuǎn)了？”

許明磊沒看她，低頭點煙。

打火機按了三下才著。

“轉(zhuǎn)了十萬?！?/p>

“爸說穩(wěn)賺?！?/p>

蔣秋扶著桌子，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許明磊?！?/p>

“那是我的錢?！?/p>

“我的手術(shù)恢復(fù)錢。”

許明磊抽了口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我們的錢?！?/p>

“蔣秋，我們是夫妻?！?/p>

“分那么清干什么？”

蔣秋看著他。

看著這個和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忽然覺得特別陌生。

“好?！?/p>

她說。

“不分。”

“那從今天開始?！?/p>

“你工資卡給我?！?/p>

“家里的開銷，我來管?！?/p>

許明磊抽煙的動作停住。

“你？”

“你身體這樣，怎么管？”

“我可以?！?/p>

蔣秋一字一句。

“或者你把我的錢拿回來?！?/p>

“現(xiàn)在。”

許明磊把煙摁滅在洗碗池里。

“錢在爸那兒?！?/p>

“存的是定期?！?/p>

“取不出來?！?/p>

蔣秋點點頭。

“行?！?/p>

“那你去跟你爸說。”

“營養(yǎng)費不停?！?/p>

“否則——”

她頓了頓，看著許明磊的眼睛。

“否則什么？”

許明磊問，語氣里帶著不耐煩。

蔣秋笑了笑。

“否則我就回娘家住?！?/p>

“讓我媽照顧我?！?/p>

許明磊明顯松了口氣。

“隨你。”

“你媽在老家，你回去也好?！?/p>

“省得爸天天來嘮叨。”

蔣秋沒再說話。

她轉(zhuǎn)身慢慢走回臥室。

關(guān)上門。

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傷口疼得她抽氣。

但更疼的是心。

她摸出手機。

通訊錄滑到“媽媽”。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很久。

最后沒按下去。

她打開微信，給許明磊轉(zhuǎn)了一千塊錢。

備注：本月營養(yǎng)費。

許明磊沒收。

二十四小時后，自動退回。

蔣秋盯著退回通知，看了整整一分鐘。

然后她打開電腦。

開始查離婚財產(chǎn)分割的案例。

第二章

營養(yǎng)費停了。

蔣秋的恢復(fù)肉眼可見地慢下來。

傷口愈合不良，去醫(yī)院復(fù)查時，醫(yī)生皺著眉。

“怎么搞的？”

“臉色這么差。”

“營養(yǎng)沒跟上？”

蔣秋坐在診室里，拉了拉外套。

“可能……胃口不好?！?/p>

醫(yī)生看她一眼，沒多說，低頭開單。

“再開一個月的營養(yǎng)劑。”

“這次必須按時吃?！?/p>

“不然落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蔣秋捏著繳費單出來，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單子上一千二。

她手機里余額還剩三百七。

許明磊的微信對話框，停留在三天前。

她問：營養(yǎng)費的事，你跟你爸說了嗎？

他回：在忙，晚點說。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蔣秋打開支付寶，看了看借唄額度。

五萬。

她手指在屏幕上懸著。

最后還是關(guān)掉了。

不能借。

借了，就是她自己的債。

和許明磊無關(guān)。

和許國華無關(guān)。

她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往繳費處走。

隊伍排得很長。

快排到時，手機震了。

許明磊。

她接起來。

“喂？”

“蔣秋，你在醫(yī)院？”

“嗯?！?/p>

“復(fù)查完了？”

“嗯?！?/p>

“醫(yī)生怎么說？”

“讓繼續(xù)補充營養(yǎn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蔣秋?！?/p>

許明磊的聲音壓低了些。

“爸剛給我打電話?！?/p>

“說他那個理財，好像有點問題?！?/p>

蔣秋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問題？”

“說是什么平臺跑路了。”

許明磊語速很快。

“警察已經(jīng)介入了，但錢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一時半會兒拿不回來。”

蔣秋閉上眼。

“十萬?！?/p>

“全沒了？”

“也不是全沒……”

許明磊支吾著。

“爸說，可能能追回一部分。”

“但得等?！?/p>

蔣秋笑了。

笑出聲。

“許明磊?！?/p>

“你爸說高回報，你就信?！?/p>

“我說我需要營養(yǎng)費，你就停。”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蔣秋，你別這樣?！?/p>

許明磊語氣急了。

“爸也是好心，想給我們多賺點……”

“好心？”

蔣秋打斷他。

“你爸的好心，就是把我手術(shù)的錢拿去打水漂？”

“許明磊，那是我的錢?！?/p>

“我的！”

她聲音有點大，前面排隊的人回頭看她。

蔣秋轉(zhuǎn)過身，壓低聲音。

“我不管?！?/p>

“錢是你轉(zhuǎn)出去的?！?/p>

“一周之內(nèi)，我要看到六萬八打到我的卡上?！?/p>

“否則——”

“否則怎樣？”

許明磊語氣也硬了。

“你去告我？”

“蔣秋，我們是夫妻?！?/p>

“夫妻共同財產(chǎn)，我有權(quán)處置。”

蔣秋點點頭。

雖然許明磊看不見。

“好。”

“夫妻共同財產(chǎn)。”

“那從今天開始，你的工資卡給我?！?/p>

“家里所有開銷，我來管。”

“你不同意，我們就離婚?！?/p>

“離婚財產(chǎn)，對半分。”

“我算過了?！?/p>

“房子雖然是你的婚前財產(chǎn)，但婚后還貸部分，有我一半?！?/p>

“車貸也是共同債務(wù)?！?/p>

“許明磊?！?/p>

“你猜猜，真離了，是誰吃虧？”

電話那頭只剩呼吸聲。

粗重，急促。

過了很久，許明磊才開口。

“蔣秋?！?/p>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

蔣秋語氣平靜。

“是通知?！?/p>

“今晚我回家。”

“我要看到我的工資卡?！?/p>

“還有你爸寫的欠條。”

“否則——”

她頓了頓。

“明天我去律所?！?/p>

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響著。

蔣秋放下手機，手心全是汗。

輪到她了。

她把繳費單遞過去。

“刷卡?！?/p>

收銀員接過單子，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滴——”

“余額不足?！?/p>

蔣秋愣了。

“不可能。”

“我卡里還有……”

她猛地想起什么，打開手機銀行。

查流水。

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有一筆轉(zhuǎn)賬。

轉(zhuǎn)出兩萬元。

收款人：許國華。

備注：理財補倉。

蔣秋盯著屏幕，手指冰涼。

許明磊。

他敢動她卡里最后的錢。

“小姐？”

收銀員看她不動，催了一句。

“還交嗎？”

蔣秋回過神。

“交?！?/p>

她從包里翻出另一張卡。

那是她婚前自己辦的卡，里面存了點私房錢。

本來是想應(yīng)急用的。

沒想到，應(yīng)急是這么個應(yīng)急法。

刷完卡，她拿著藥走出醫(yī)院。

天陰了。

要下雨。

她站在路邊打車，手機又震。

這次是許國華。

蔣秋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接起來。

“爸。”

“秋啊。”

許國華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yán)。

“明磊跟我說了?！?/p>

“你要離婚？”

蔣秋沒吭聲。

“秋啊，不是我說你。”

“夫妻之間，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動不動就提離婚，像什么樣子？”

蔣秋看著馬路對面紅燈變綠。

“爸?！?/p>

“我的錢，您什么時候還？”

許國華噎了一下。

“什么錢？”

“那十萬理財，是明磊自愿轉(zhuǎn)給我的?！?/p>

“是投資?！?/p>

“投資就有風(fēng)險……”

“那是我的手術(shù)恢復(fù)錢?！?/p>

蔣秋打斷他。

“您兒子停了我的營養(yǎng)費。”

“您拿走了我的積蓄。”

“現(xiàn)在，我連藥都買不起了?！?/p>

“爸?！?/p>

“您教了一輩子書?！?/p>

“教沒教過您兒子，什么叫夫妻義務(wù)？”

“教沒教過他，什么叫做人底線？”

許國華那邊安靜了。

只有電流的滋滋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語氣冷了。

“蔣秋。”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許家虧待你了？”

“你手術(shù)，明磊沒日沒夜照顧你?！?/p>

“我們沒嫌棄你身體不好，以后可能生不了孩子。”

“你倒好，為了點錢，鬧成這樣？”

蔣秋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對?！?/p>

“我身體不好?！?/p>

“我生不了孩子?！?/p>

“所以活該被你們欺負(fù)，是嗎？”

“爸。”

“您記著今天的話?！?/p>

“錢，我一分不會少要?！?/p>

“婚，我也離定了?！?/p>

她掛了電話。

拉黑許國華。

然后給許明磊發(fā)了一條微信。

“今晚別回家?！?/p>

“我不想看見你?！?/p>

許明磊沒回。

但五分鐘后，他打來了電話。

蔣秋按掉。

他又打。

再按。

第三次，蔣秋接了。

“蔣秋，你先別激動?！?/p>

許明磊語氣急促。

“爸剛才給我打電話，他都?xì)饪蘖恕！?/p>

“說你罵他……”

“我罵他？”

蔣秋聲音很輕。

“許明磊?！?/p>

“你爸說我生不了孩子?！?/p>

“你聽見了嗎？”

許明磊沉默。

“你聽見了，對不對？”

蔣秋問。

“你默認(rèn)了?！?/p>

“許明磊?！?/p>

“我們離婚吧?！?/p>

“明天就去?！?/p>

“我一刻都不想等了?！?/p>

說完，她掛了電話。

關(guān)機。

出租車來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報出律所的地址。

車開動了。

雨點砸在車窗上，噼里啪啦。

像她心里什么東西，碎了。

第三章

律所的空調(diào)開得很足。

蔣秋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捧著一杯熱水。

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

戴細(xì)邊眼鏡，說話干脆。

“你確定要離？”

“確定?！?/p>

“財產(chǎn)訴求？”

“房子是他婚前買的，但婚后還貸部分，我要一半?！?/p>

“車貸是共同債務(wù)，一起還。”

“我的十萬存款，必須追回?！?/p>

“另外，術(shù)后營養(yǎng)費六萬八，要他補償?！?/p>

周律師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營養(yǎng)費這個，法律上可能不支持?！?/p>

“除非你能證明，這是他承諾過的，或者這是必要的醫(yī)療支出?！?/p>

蔣秋拿出手機。

翻出錄音。

點開。

許明磊的聲音傳出來。

“手術(shù)費你別操心?！?/p>

“術(shù)后營養(yǎng)，我給你買最好的?！?/p>

“保證把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p>

那是手術(shù)前一周，他們在家里吃飯時說的。

蔣秋當(dāng)時錄下來，是想留著當(dāng)紀(jì)念。

沒想到，成了證據(jù)。

周律師聽完，點點頭。

“這個有用。”

“但還不夠。”

“最好有書面的，或者轉(zhuǎn)賬記錄。”

蔣秋想了想。

“轉(zhuǎn)賬記錄有?！?/p>

“之前他每個月給我轉(zhuǎn)五千，說是家用。”

“但手術(shù)后就停了。”

“停的理由？”

“他爸說浪費。”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

“你公公？”

“嗯?！?/p>

“他干涉你們夫妻經(jīng)濟？”

“不止?！?/p>

蔣秋苦笑。

“我的工資卡，現(xiàn)在在他兒子手里?！?/p>

“密碼，是他爸設(shè)的?！?/p>

“今天，他們父子倆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轉(zhuǎn)走了我最后兩萬。”

周律師筆尖一頓。

“有證據(jù)嗎？”

“銀行流水?！?/p>

“好?！?/p>

周律師合上筆記本。

“這案子，可以打?！?/p>

“但蔣小姐，我得提醒你。”

“離婚官司，耗時間，耗精力，也耗錢?！?/p>

“你身體還沒恢復(fù)，能撐住嗎？”

蔣秋看著窗外漸大的雨。

“撐不住也得撐?！?/p>

“周律師。”

“這婚如果不離?！?/p>

“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周律師看了她一會兒。

“明白了。”

“那我先幫你起草協(xié)議?！?/p>

“你回去后，盡量收集證據(jù)?！?/p>

“微信聊天記錄，銀行流水，錄音錄像?！?/p>

“還有，他們父子聯(lián)手的證據(jù)?！?/p>

蔣秋點頭。

“好?！?/p>

從律所出來，天已經(jīng)黑了。

雨小了些。

蔣秋站在路邊，打開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許明磊。

還有十幾條微信。

“蔣秋，接電話?！?/p>

“我們談?wù)?。?/p>

“爸說了，錢的事好商量。”

“你別沖動?！?/p>

“離婚不是小事。”

“蔣秋，我錯了，行嗎？”

“營養(yǎng)費我給你補上?！?/p>

“你先回家?！?/p>

蔣秋一條條看完。

然后全部刪除。

她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

“喂？”

一個有些蒼老，但很溫柔的女聲。

蔣秋喉嚨一哽。

“媽。”

“秋秋？”

蔣秋母親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怎么了？聲音不對?！?/p>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手術(shù)恢復(fù)得不好？”

“媽……”

蔣秋喊了一聲，眼淚就下來了。

她蹲在路邊，抱著膝蓋，哭得說不出話。

“秋秋！秋秋你別哭?！?/p>

“告訴媽，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許明磊欺負(fù)你了？”

蔣秋哭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

“媽。”

“我想離婚?！?/p>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后，母親的聲音傳來。

很穩(wěn)。

“離?！?/p>

“媽支持你?！?/p>

“收拾東西，回家。”

“媽照顧你?！?/p>

蔣秋搖頭。

“不行，媽?！?/p>

“你身體也不好。”

“我不能拖累你?！?/p>

“傻孩子?！?/p>

母親聲音哽咽了。

“你是媽的女兒?！?/p>

“說什么拖累？”

“告訴媽，到底怎么了？”

蔣秋抹了抹眼淚，把這段時間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說到許國華拿走十萬，說到許明磊停營養(yǎng)費。

說到那句“生不了孩子”。

母親那邊安靜得可怕。

“媽？”

“秋秋?！?/p>

母親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嚇人。

“你等著?！?/p>

“媽明天就過去?！?/p>

“不?！?/p>

蔣秋趕緊說。

“媽，你別來?！?/p>

“我自己能處理。”

“你來，他們更覺得我軟弱，好欺負(fù)?！?/p>

“秋秋。”

母親打斷她。

“你聽媽說?！?/p>

“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父子倆?！?/p>

“媽不能讓我的女兒，被人這么糟踐?！?/p>

“你等著?！?/p>

“媽帶人來。”

“帶誰？”

“你舅舅他們?！?/p>

蔣秋愣了。

“舅舅？”

“六個舅舅，都在。”

母親語氣斬釘截鐵。

“當(dāng)年你嫁那么遠(yuǎn)，媽就不同意?！?/p>

“現(xiàn)在他們敢這么對你。”

“媽得讓他們知道?！?/p>

“我秦玉梅的女兒，不是沒娘家的?！?/p>

蔣秋眼淚又涌出來。

“媽……”

“別哭?！?/p>

母親聲音軟下來。

“秋秋，堅強點?！?/p>

“媽后天就到?！?/p>

“這之前，你先別跟他們硬碰硬?！?/p>

“保護好自己。”

“錢的事，媽給你墊上。”

“先把身體養(yǎng)好?！?/p>

“等媽到了，咱們一筆一筆，跟他們算清楚?！?/p>

掛了電話，蔣秋蹲在路邊，又哭了一場。

但這次，是因為有依靠。

她起身，擦了眼淚，打了一輛車。

沒回她和許明磊的家。

而是去了醫(yī)院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開了間房。

付錢時，她用的是母親剛轉(zhuǎn)來的兩萬塊。

備注：營養(yǎng)費，必須花。

蔣秋看著那行字，心里又酸又暖。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機又震。

許明磊發(fā)來一張照片。

是家里的餐桌。

上面擺著四菜一湯。

都是她愛吃的。

“蔣秋，回來吧?！?/p>

“我做了你愛吃的。”

“我們好好談?wù)??！?/p>

蔣秋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

“許明磊?！?/p>

“那湯里，放營養(yǎng)劑了嗎？”

許明磊沒回。

蔣秋笑了笑，關(guān)機。

睡覺。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

三個月來第一次，沒被傷口疼醒。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蔣秋被敲門聲吵醒。

她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

會是誰？

她走到門后，透過貓眼看。

是許明磊。

他拎著早餐，站在門外，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里有血絲。

蔣秋沒開門。

“蔣秋，我知道你在里面?！?/p>

許明磊聲音沙啞。

“開門，我們談?wù)??！?/p>

蔣秋背靠著門。

“沒什么好談的。”

“協(xié)議我讓律師在起草了?！?/p>

“你簽字就行?！?/p>

“蔣秋！”

許明磊拍門。

“你非要這樣嗎？”

“是你們逼我的?！?/p>

蔣秋聲音平靜。

“許明磊，我問你。”

“如果昨天，你爸沒轉(zhuǎn)走我那兩萬。”

“如果昨天，你接了電話，跟我說營養(yǎng)費照常?！?/p>

“我們還會走到這一步嗎？”

門外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許明磊才開口。

聲音很低。

“蔣秋，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p>

“錢我已經(jīng)跟爸要回來了?！?/p>

“兩萬，在我這兒?！?/p>

“營養(yǎng)費我也準(zhǔn)備好了?！?/p>

“六萬八，我今天就能轉(zhuǎn)給你?！?/p>

“你開門，我們好好說，行嗎？”

蔣秋沒說話。

“蔣秋，你還記得嗎？”

許明磊聲音哽咽了。

“去年你生日，我說要帶你去三亞?！?/p>

“后來因為項目忙，沒去成?！?/p>

“你當(dāng)時說，沒關(guān)系，以后有的是機會?！?/p>

“你還說，只要我們在一起，去哪兒都行?！?/p>

“蔣秋……”

“我們別鬧了，行嗎？”

“我離不開你。”

蔣秋閉上眼。

眼淚往下掉。

她沒擦。

“許明磊?！?/p>

“去年生日，我沒說的是——”

“我查出了子宮肌瘤?！?/p>

“醫(yī)生建議盡快手術(shù)。”

“我怕你擔(dān)心，沒告訴你。”

“我想著，等手術(shù)完了，恢復(fù)了，我們再好好出去玩?！?/p>

“可是現(xiàn)在呢？”

“手術(shù)完了?！?/p>

“我恢復(fù)了嗎？”

“你們父子倆，一個拿我的錢去理財，一個停我的營養(yǎng)費?！?/p>

“許明磊。”

“你讓我怎么信你？”

門外傳來壓抑的哭聲。

許明磊在哭。

蔣秋認(rèn)識他七年，結(jié)婚三年，第一次聽見他哭。

“蔣秋……”

“我糊涂?！?/p>

“我真的糊涂。”

“我爸說，理財能賺錢，賺了錢給你買更好的營養(yǎng)品?！?/p>

“我就信了。”

“他說你恢復(fù)期不用花那么多錢，我就停了。”

“我怕你嫌我沒用，賺不到錢……”

“所以你就聽你爸的？”

蔣秋打斷他。

“許明磊，你是三歲孩子嗎？”

“你爸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我呢？”

“我說我需要營養(yǎng)，我說那是我的救命錢。”

“你信過我嗎？”

許明磊不哭了。

他沉默了很久。

“蔣秋?！?/p>

“我們重新開始?！?/p>

“我保證，以后家里的事，你說了算?！?/p>

“錢都?xì)w你管?！?/p>

“我爸那邊，我去說?！?/p>

“他不會再干涉我們?！?/p>

“你信我最后一次?！?/p>

“行嗎？”

蔣秋沒回答。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亮了。

陽光很好。

她看著樓下匆匆的行人。

忽然想起結(jié)婚那天，許明磊在婚禮上說的話。

“蔣秋，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p>

“不讓你受一點委屈?！?/p>

現(xiàn)在想想，真諷刺。

“許明磊?！?/p>

她對著門外說。

“你回去吧。”

“我需要時間想想?！?/p>

“想什么？”

“想我們還有沒有必要繼續(xù)?！?/p>

許明磊聲音急起來。

“蔣秋，你別想了?！?/p>

“我們有必要，當(dāng)然有必要?！?/p>

“你開門，我們當(dāng)面說。”

“今天公司有重要會議，我必須參加?！?/p>

蔣秋看了眼時間。

“那你先去公司?！?/p>

“晚上再說。”

“你保證？”

“我保證。”

許明磊似乎松了口氣。

“好，那我先去公司?！?/p>

“晚上我來接你。”

“我們一起回家?！?/p>

腳步聲遠(yuǎn)了。

蔣秋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拿出手機，給母親發(fā)了條微信。

“媽，你們不用來了?！?/p>

“他說他知道錯了。”

“錢也還了?！?/p>

“我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消息發(fā)出去，她盯著屏幕。

母親沒回。

過了十分鐘，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秋秋?！?/p>

母親聲音很冷靜。

“你確定？”

“確定?！?/p>

“不后悔？”

“……不后悔?！?/p>

母親嘆了口氣。

“行?！?/p>

“媽聽你的。”

“但秋秋，媽得提醒你。”

“狗改不了吃屎?！?/p>

“你公公那個人，精明了一輩子?！?/p>

“他不會那么容易放手的。”

“你得多留個心眼?！?/p>

蔣秋點頭。

“我知道?！?/p>

掛了電話，蔣秋收拾東西，退房。

她沒回酒店，而是去了銀行。

把母親轉(zhuǎn)來的兩萬，和許明磊剛轉(zhuǎn)來的六萬八，全部轉(zhuǎn)到自己的新卡里。

然后去商場，買了最好的營養(yǎng)品。

又去超市，買了新鮮的食材。

回到家，她開始燉湯。

廚房里飄出香味時，她有些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手術(shù)前。

許明磊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進廚房。

從后面抱住她。

“老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

平淡，但溫暖。

湯燉好了。

蔣秋盛了一碗，慢慢喝。

味道很好。

但她喝不出滋味。

下午，她接到許明磊公司同事的電話。

“嫂子，你快來公司一趟吧?！?/p>

“明磊跟他爸在會議室吵起來了?！?/p>

“吵得可兇了。”

蔣秋一愣。

“為什么？”

“好像是為了錢的事?！?/p>

“他爸非要明磊再轉(zhuǎn)五萬，說是另一個項目?！?/p>

“明磊不肯，說錢要留給你養(yǎng)身體。”

“他爸就生氣了，說兒子白養(yǎng)了……”

蔣秋掛了電話，換了衣服出門。

打車去許明磊公司。

路上，她心跳得很快。

不是擔(dān)心。

是某種說不清的預(yù)感。

到了公司，會議室門口圍了幾個人。

許國華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又尖又厲?/p>

“我養(yǎng)你這么大，要點錢怎么了？”

“那錢本來就是我的！”

“你給那個外人花，就不給我？”

許明磊的聲音壓得很低。

“爸，那是蔣秋的錢?！?/p>

“是她手術(shù)的錢?！?/p>

“我們已經(jīng)做錯一次了，不能再錯?！?/p>

“什么錯不錯？”

許國華拍桌子。

“她嫁到我們許家，就是許家的人！”

“她的錢，就是許家的錢！”

“我拿自己家的錢投資，有什么錯？”

“爸！”

許明磊聲音高了。

“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蔣秋是我老婆?！?/p>

“她身體不好，需要錢恢復(fù)?！?/p>

“這錢，誰都不能動?！?/p>

蔣秋站在門外，聽著。

心里那點冰，好像裂開了一條縫。

她推開門。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許國華和許明磊同時看向她。

許國華臉色鐵青。

許明磊眼睛紅了。

“蔣秋，你怎么來了？”

蔣秋走過去，站在許明磊身邊。

“爸?！?/p>

她看著許國華。

“那十萬，您什么時候還？”

許國華一愣。

“什么十萬？”

“您拿走的十萬。”

蔣秋語氣平靜。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chǎn)。”

“您要不還，我就報警?！?/p>

“告您非法侵占?！?/p>

許國華瞪大眼睛。

“你……你敢！”

“我敢。”

蔣秋拿出手機。

“我律師說了，證據(jù)齊全。”

“一告一個準(zhǔn)?！?/p>

許國華手指著她，抖得厲害。

“你……你這個……”

“爸?！?/p>

許明磊上前一步，擋在蔣秋前面。

“錢，您盡快還?！?/p>

“否則，我也幫不了您?！?/p>

許國華看著兒子，又看看蔣秋。

忽然笑了。

笑得陰冷。

“好?！?/p>

“好一對恩愛夫妻?！?/p>

“許明磊，你記著今天。”

“以后你別后悔！”

他摔門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蔣秋和許明磊。

許明磊轉(zhuǎn)身，抱住蔣秋。

抱得很緊。

“對不起。”

“讓你受委屈了。”

蔣秋沒動。

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煙味。

還有，一絲陌生的香水味。

很淡。

但存在。

她推開他。

“你身上什么味道？”

許明磊一愣。

“什么？”

“香水味?！?/p>

蔣秋看著他。

“女式香水?！?/p>

許明磊下意識聞了聞袖子。

“哦，可能是開會的時候，旁邊女同事沾上的。”

“今天客戶那邊來了個女總監(jiān)，坐我旁邊。”

“可能不小心……”

“是嗎？”

蔣秋打斷他。

“哪個女同事？”

許明磊眼神閃了閃。

“就……新來的那個，小周?！?/p>

“你見過?！?/p>

蔣秋確實見過。

上次公司年會，那個穿著紅色連衣裙，一直給許明磊敬酒的姑娘。

當(dāng)時許明磊說，她是實習(xí)生。

現(xiàn)在，成同事了。

“她坐你旁邊？”

“嗯?！?/p>

“挨得挺近？”

“蔣秋。”

許明磊皺眉。

“你什么意思？”

“懷疑我？”

蔣秋笑了。

“沒有?！?/p>

“隨口問問?！?/p>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

“湯還在鍋里。”

許明磊拉住她。

“蔣秋，你別這樣?！?/p>

“我跟小周真沒什么?！?/p>

“她就是普通同事。”

“我發(fā)誓。”

蔣秋看著他舉起來的手。

三根手指。

她想起結(jié)婚宣誓時，他也是這樣舉手發(fā)誓。

“我許明磊，發(fā)誓一輩子對蔣秋好?！?/p>

現(xiàn)在呢？

“許明磊?！?/p>

她說。

“我累了?！?/p>

“想回去休息?！?/p>

“晚上你不用來接我。”

“我自己回去?！?/p>

她抽出手，走了。

許明磊沒追上來。

蔣秋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會議室里，許明磊站在原地。

低著頭。

手里拿著手機。

屏幕亮著。

好像在回消息。

蔣秋轉(zhuǎn)回頭，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

她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香水味。

小周。

普通同事。

許明磊，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手機震了。

是母親。

“秋秋，你舅舅他們還是決定過去?！?/p>

“明天就到。”

“媽攔不住?！?/p>

“你有個心理準(zhǔn)備。”

蔣秋看著消息，苦笑。

心理準(zhǔn)備？

她現(xiàn)在還有什么心理準(zhǔn)備做不了的？

“好?！?/p>

她回。

“媽，你們來吧?！?/p>

“我也想你們了?！?/p>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

蔣秋走出去。

陽光刺眼。

她抬手擋了擋。

忽然覺得，這婚，可能還是得離。

只是時間問題。

第五章

晚上，許明磊還是回來了。

手里拎著一盒蔣秋愛吃的蛋糕。

“路過買的?！?/p>

他語氣小心翼翼。

“嘗嘗？”

蔣秋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放那兒吧?！?/p>

許明磊把蛋糕放在桌上，挨著她坐下。

“還生氣？”

“沒有?！?/p>

“那怎么不理我？”

蔣秋轉(zhuǎn)頭看他。

“許明磊。”

“小周的電話，給我一下。”

許明磊愣住。

“你要她電話干什么？”

“聊聊。”

“聊什么？”

“聊聊她用的什么香水?！?/p>

“挺好聞的?！?/p>

許明磊臉色變了。

“蔣秋，你非要這樣嗎？”

“我跟她真的沒什么?！?/p>

“那你怕什么？”

蔣秋站起來，走到窗邊。

“許明磊，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嗎？”

“最恨別人把我當(dāng)傻子。”

“你爸拿我的錢，你停我的營養(yǎng)費。”

“現(xiàn)在，你身上帶著別的女人的香水味?！?/p>

“你告訴我，我應(yīng)該怎么想？”

許明磊跟著站起來。

“我說了，是開會沾上的?！?/p>

“你不信？”

“我信。”

蔣秋回頭，笑了笑。

“我信。”

“所以，把電話給我。”

“我親自問問她?！?/p>

“如果她說是，我就信?！?/p>

“如果她說不是——”

她頓了頓。

“許明磊，我們就完了?！?/p>

許明磊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

找到小周的電話。

遞給蔣秋。

“你打?！?/p>

“現(xiàn)在就打?！?/p>

蔣秋接過手機。

看著那串號碼。

備注：周婷（客戶部）。

她沒打。

而是把手機還給了許明磊。

“算了?！?/p>

“沒意思。”

許明磊松了口氣。

“蔣秋，你信我?！?/p>

“我真的……”

“許明磊?！?/p>

蔣秋打斷他。

“我們分居吧?！?/p>

許明磊僵住。

“什么？”

“分居?！?/p>

蔣秋語氣平靜。

“我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我們都冷靜冷靜?！?/p>

“不行！”

許明磊抓住她的手。

“我不答應(yīng)?！?/p>

“蔣秋，我們剛和好，你怎么……”

“我們沒和好?！?/p>

蔣秋抽出手。

“我只是給你一次機會?！?/p>

“但機會，不是無限的?！?/p>

“許明磊，你今天在公司護著我，我很感動?！?/p>

“但感動，不能當(dāng)飯吃?！?/p>

“也不能讓我忘記，你爸拿走了我的錢，你停了我的營養(yǎng)費?！?/p>

“更不能讓我忘記，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香水味?！?/p>

“所以，分居?！?/p>

“等你什么時候，把你爸那邊處理干凈了?！?/p>

“等你什么時候，跟那個小周劃清界限了?！?/p>

“我們再談?！?/p>

許明磊眼睛紅了。

“蔣秋，你別逼我?！?/p>

“我沒逼你?！?/p>

蔣秋看著他。

“是你在逼我?！?/p>

“許明磊，我累了?！?/p>

“真的累了?！?/p>

“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養(yǎng)身體?！?/p>

“不想再為這些事煩心。”

“所以，讓我走吧。”

“算我求你?！?/p>

許明磊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肩膀垮下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聲音很啞。

“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p>

“沒有商量的余地？”

“沒有?！?/p>

許明磊點點頭。

“好?！?/p>

“你住哪兒？”

“酒店?！?/p>

“錢夠嗎？”

“夠?！?/p>

許明磊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

“這張卡你拿著?！?/p>

“里面有三萬。”

“是我自己的私房錢?！?/p>

“密碼是你生日。”

蔣秋沒接。

“不用。”

“我有錢?！?/p>

“你的錢，留著給你爸吧。”

許明磊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收回卡。

“蔣秋?！?/p>

“我會處理好的。”

“你等我?！?/p>

蔣秋沒應(yīng)。

她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

幾件衣服，一些日用品，還有她的病歷和藥。

裝了一個行李箱。

她拉著箱子出來時，許明磊還坐在沙發(fā)上。

低著頭，像一尊雕塑。

“我走了?！?/p>

蔣秋說。

許明磊沒抬頭。

“嗯。”

蔣秋走到門口，停下。

“許明磊。”

“如果有一天。”

“我是說如果?！?/p>

“我們真的離了?！?/p>

“你會后悔嗎？”

許明磊肩膀顫了一下。

“會?！?/p>

“但我會尊重你的選擇?！?/p>

蔣秋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許明磊?！?/p>

“你從來都不知道?！?/p>

“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尊重?！?/p>

“是你的心疼?！?/p>

她拉開門，走了。

門關(guān)上。

許明磊終于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爸。”

“那十萬，您必須還。”

“否則，我就跟蔣秋一起，告您?！?/p>

電話那頭，許國華暴怒的聲音傳來。

許明磊沒聽。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

“周婷?！?/p>

“我們以后別再聯(lián)系了?！?/p>

“我老婆知道了。”

“就這樣?！?/p>

掛斷，關(guān)機。

他倒在沙發(fā)上，用手臂蓋住眼睛。

客廳里，只有蛋糕上的蠟燭，靜靜燃著。

沒人吹。

沒人許愿。

愿望，已經(jīng)不重要了。

蔣秋在酒店住到第三天。

母親發(fā)來消息。

“秋秋，我們到了?！?/strong>

“在你家門口。”

蔣秋一愣，趕緊打車回去。

到樓下時，她看見單元門口停著兩輛黑色SUV。

車邊站著六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都是她舅舅。

母親站在中間，穿著深藍(lán)色的外套，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看見蔣秋，她快步走過來。

“秋秋?！?/strong>

“媽。”

蔣秋抱住母親，眼淚又下來了。

“別哭?！?/strong>

母親拍著她的背。

“媽來了?！?/strong>

“誰也別想欺負(fù)你?！?/strong>

她拉著蔣秋，走到舅舅們面前。

“這是你大舅，二舅，三舅，四舅，五舅，六舅?！?/strong>

“都來了?！?/strong>

蔣秋挨個叫人。

舅舅們表情嚴(yán)肅，但看她的眼神都很溫和。

大舅上前一步。

“秋秋，帶我們上去?！?/strong>

“跟你公公和許明磊，好好談?wù)??！?/strong>

蔣秋猶豫了一下。

“大舅，許明磊他……”

“他怎么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找我?！?/strong>

“說他知道錯了?！?/strong>

“錢也還了?！?/strong>

大舅皺眉。

“還了？”

“還了多少？”

“六萬八?！?/strong>

“還有呢？”

“還有……”

蔣秋咬唇。

“他說剩下的，會讓他爸盡快還?！?/strong>

大舅看了母親一眼。

“玉梅，你看？”

母親握緊蔣秋的手。

“先上去?！?/strong>

“聽聽他們怎么說?！?/strong>

一行人上樓。

蔣秋敲門。

開門的是許明磊。

他看見蔣秋，眼睛一亮。

“蔣秋，你回……”

話沒說完，他看見蔣秋身后的人。

愣住了。

“這……這是？”

“我媽，和我舅舅?！?/strong>

蔣秋平靜地說。

許明磊臉色白了。

“快請進?！?/strong>

屋里，許國華也在。

看見這么多人進來，他站起來，表情僵硬。

“親家母，你們怎么來了？”

母親沒坐。

她看著許國華。

“我來看看我女兒?！?/strong>

“順便問問，我女兒的手術(shù)錢，你什么時候還？”

許國華臉漲紅了。

“什么錢？”

“親家母，你這話……”

“十萬。”

母親打斷他。

“我女兒卡里轉(zhuǎn)出去的十萬。”

“有銀行流水?！?/strong>

“有轉(zhuǎn)賬記錄。”

“你認(rèn)不認(rèn)？”

許國華看向許明磊。

許明磊低著頭，沒說話。

“明磊！”

許國華吼了一聲。

“你說話??！”

許明磊抬頭。

“爸，還錢吧?！?/strong>

許國華瞪大眼睛。

“你……你！”

“爸?！?/strong>

許明磊聲音很穩(wěn)。

“那錢，本來就是蔣秋的?！?/strong>

“您不還，我就去銀行打流水。”

“去派出所報案。”

“非法侵占，夠立案了。”

許國華氣得渾身發(fā)抖。

“好……好！”

“我還！”

“我還還不行嗎？”

他沖進臥室，拿出一張存折。

摔在桌上。

“這里面有八萬！”

“剩下的兩萬，過兩天給你！”

母親拿起存折，看了一眼。

遞給蔣秋。

“秋秋，收好。”

蔣秋接過，捏在手里。

“爸。”

她看向許國華。

“還有一件事?！?/strong>

“什么？”

“從今天開始。”

“我和許明磊的事，您別再插手?！?/strong>

“錢，我們自己管?！?/strong>

“生活，我們自己過?！?/strong>

“您同不同意？”

許國華盯著她，眼神像刀子。

“我不同意，你能怎樣？”

“那就分家。”

蔣秋說。

“許明磊搬出去，我們單獨住?！?/strong>

“以后，您過您的，我們過我們的。”

許國華看向許明磊。

“明磊，你說！”

許明磊深吸一口氣。

“爸，我聽蔣秋的?！?/strong>

許國華倒退一步，跌坐在沙發(fā)上。

“好……”

“好！”

“我白養(yǎng)你了！”

母親這時開口。

“親家公，話不是這么說。”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strong>

“你干涉太多，反而不好。”

“今天我們來，不是來吵架的?！?/strong>

“是來解決問題的?！?/strong>

“錢，你還了?！?/strong>

“話，也說開了。”

“以后，你們父子怎么樣，我們管不著?！?/strong>

“但我女兒——”

她頓了頓，語氣轉(zhuǎn)冷。

“不能再受一點委屈?！?/strong>

“否則，下次來的，就不止我們幾個了?！?/strong>

許國華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母親拉著蔣秋。

“秋秋，我們走。”

“媽給你租了房子。”

“你先搬過去住。”

蔣秋看向許明磊。

“你呢？”

許明磊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strong>

“爸，對不起?！?/strong>

“但我選蔣秋?！?/strong>

他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到蔣秋身邊。

握住她的手。

“我們走。”

一行人下樓。

上車前，蔣秋回頭看了一眼家的窗戶。

許國華站在窗前，看著他們。

身影孤零零的。

她心里一酸。

但很快，又硬起來。

不能心軟。

心軟，就是重蹈覆轍。

車開動了。

母親坐在蔣秋旁邊，握著她的手。

“秋秋，別怕?！?/strong>

“媽在?！?/strong>

蔣秋點頭，靠在母親肩上。

眼淚無聲地流。

許明磊坐在副駕駛。

一直看著后視鏡里的蔣秋。

眼神復(fù)雜。

到了租的房子，是個一室一廳。

干凈，明亮。

母親和舅舅們幫著收拾。

很快弄好了。

“秋秋，你先住著。”

“有什么事，隨時給媽打電話?！?/strong>

“你舅舅們這幾天不走，在附近酒店住?！?/strong>

“有事就叫他們?！?/strong>

蔣秋點頭。

“謝謝媽?！?/strong>

“謝謝舅舅?！?/strong>

舅舅們擺擺手，走了。

母親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蔣秋和許明磊。

兩人站在客廳，一時無言。

“蔣秋?！?/strong>

許明磊先開口。

“我們重新開始。”

“這次，我一定做好?！?/strong>

蔣秋看著他。

“許明磊?！?/strong>

“我給你三個月?！?/strong>

“這三個月，我們分房睡。”

“你處理好你爸的事。”

“我養(yǎng)好身體?！?/strong>

“三個月后，如果我們都覺得還能過?！?/strong>

“我們就繼續(xù)?！?/strong>

“如果不能——”

她頓了頓。

“就離婚。”

許明磊點頭。

“好?！?/strong>

“我同意?！?/strong>

蔣秋松了口氣。

“那你去買菜吧。”

“晚上做飯。”

“好。”

許明磊拎著菜籃子出門。

蔣秋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這個陌生的屋子。

心里空落落的。

手機震了。

是周律師。

“蔣小姐，協(xié)議還起草嗎？”

蔣秋想了想。

“先等等?！?/strong>

“三個月后再說。”

“行?！?/strong>

“有需要隨時聯(lián)系?！?/strong>

掛了電話，蔣秋走到窗邊。

樓下，許明磊正往超市走。

背影有些佝僂。

她忽然想起，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走路總是挺直腰板，意氣風(fēng)發(fā)。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可能是從他爸退休，開始插手他們的生活開始。

也可能是從她生病，需要花錢開始。

錢。

真是照妖鏡。

能照出人心，也能照出人性。

蔣秋拉上窗簾。

躺到床上。

傷口還有點疼。

她吃了藥，閉上眼睛。

希望這次，真的能重新開始。

希望許明磊，真的能改。

希望她，真的能好起來。

希望……

希望不要再失望了。

第六章

分居的第一個月，風(fēng)平浪靜。

許明磊每天早起買菜做飯，按照營養(yǎng)師的食譜給蔣秋燉湯。

他辭了職，換了一份離家近的工作，工資少了兩千，但不用加班。

許國華打過幾次電話，許明磊接了，但沒說幾句就掛。

錢的事，許國華沒再提。

那兩萬，他拖了半個月，最后還是還了。

蔣秋把十萬塊存進銀行，定期一年。

不動。

這是她的底氣。

身體恢復(fù)得不錯。

傷口愈合了，臉色也紅潤起來。

去醫(yī)院復(fù)查，醫(yī)生說她恢復(fù)得很好，再養(yǎng)一個月就能正常上班了。

蔣秋松了口氣。

看來，錢花在刀刃上，是對的。

許明磊對她很好。

好到近乎討好。

她半夜咳一聲，他立刻驚醒，端水拿藥。

她隨口說想吃什么，他馬上出門買。

她心情不好，他變著法逗她笑。

但蔣秋總覺得，哪里不對。

太刻意了。

好像他在演一出戲。

一出“贖罪”的戲。

而她，是唯一的觀眾。

這天晚上，蔣秋洗完澡出來，看見許明磊坐在沙發(fā)上，盯著手機發(fā)呆。

她走過去。

“看什么？”

許明磊嚇了一跳，手機掉在地上。

屏幕朝上。

是一條微信。

“明磊哥，我懷孕了。”

發(fā)信人：周婷。

蔣秋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彎腰，撿起手機。

遞給許明磊。

“你的?！?/p>

許明磊臉色慘白。

“蔣秋，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

蔣秋平靜地問。

“解釋她為什么叫你明磊哥？”

“解釋她為什么懷孕了要告訴你？”

“還是解釋——”

她頓了頓。

“孩子是誰的？”

許明磊抓住她的手。

“孩子不是我的！”

“我發(fā)誓！”

“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沒發(fā)生！”

“那她為什么找你？”

“我……我不知道。”

許明磊聲音發(fā)抖。

“她之前是找過我?guī)状?，說想復(fù)合?！?/p>

“但我都拒絕了?！?/p>

“我真的拒絕了！”

蔣秋抽出手。

“許明磊。”

“我們分居那天，你給她打電話。”

“說以后別再聯(lián)系了?！?/p>

“對吧？”

“對！”

“那她怎么還有你微信？”

許明磊噎住。

“我……我沒刪。”

“為什么沒刪？”

“我……”

“舍不得？”

蔣秋笑了。

“許明磊，你真是讓我開眼。”

“一邊在我這兒演深情丈夫。”

“一邊留著前任的微信，聽她說懷孕了。”

“你累不累？”

許明磊站起來。

“蔣秋，你別這樣?！?/p>

“我把她刪了，現(xiàn)在就刪?！?/p>

他拿過手機，操作。

“刪了?！?/p>

“你看?！?/p>

蔣秋沒看。

她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許明磊?！?/p>

“我們提前結(jié)束吧。”

“離婚協(xié)議，我明天讓律師發(fā)你?！?/p>

許明磊沖過來，攔住她。

“不行！”

“蔣秋，你不能這樣！”

“我說了孩子不是我的！”

“你憑什么不信我？”

蔣秋抬頭看他。

眼睛很冷。

“許明磊。”

“我信過你?！?/p>

“信你會對我好?！?/p>

“信你會保護我。”

“信你會把錢管好?！?/p>

“可你呢？”

“你爸拿走我的錢，你默認(rèn)。”

“你停我的營養(yǎng)費，你同意?！?/p>

“現(xiàn)在，你前任懷孕了找你，你說你不知道?！?/p>

“許明磊?！?/p>

“我不是傻子?！?/p>

“我只是……”

她哽咽了一下。

“我只是曾經(jīng)，很愛你?！?/p>

“但現(xiàn)在，不愛了?！?/p>

許明磊僵在原地。

手慢慢垂下來。

“蔣秋……”

“讓開?！?/p>

蔣秋推開他，走進臥室。

反鎖。

門外，許明磊在哭。

在砸門。

在解釋。

蔣秋不聽。

她拿出手機，給周律師發(fā)消息。

“協(xié)議起草好了嗎？”

“好了。”

“發(fā)我郵箱?！?/p>

“現(xiàn)在就要？”

“現(xiàn)在就要。”

“好?！?/p>

十分鐘后，協(xié)議發(fā)來了。

蔣秋打開，仔細(xì)看。

房子歸許明磊，但婚后還貸部分，他補償她十五萬。

車子歸他，貸款他還。

存款對半。

營養(yǎng)費六萬八，他必須給。

還有精神損失費，五萬。

蔣秋看完，打印出來。

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開門。

許明磊還坐在門口，眼睛紅腫。

蔣秋把協(xié)議遞給他。

“簽字?！?/p>

許明磊沒接。

“我不簽。”

“不簽就法院見。”

蔣秋把協(xié)議放在地上。

“給你三天時間?！?/p>

“三天后，不簽，我就起訴?！?/p>

她轉(zhuǎn)身回去收拾行李。

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許明磊看著地上的協(xié)議，忽然笑了。

笑得凄慘。

“蔣秋?！?/p>

“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原諒我？”

蔣秋動作一頓。

“想過?！?/p>

“但你們不讓。”

“你們父子，還有那個周婷?！?/p>

“都不讓?！?/p>

許明磊點頭。

“好?！?/p>

“我簽?！?/p>

他拿起筆，在協(xié)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手在抖。

字寫得歪歪扭扭。

簽完，他把協(xié)議遞給蔣秋。

“蔣秋?！?/p>

“對不起?！?/p>

“真的對不起。”

蔣秋接過協(xié)議，看了一眼。

然后裝進包里。

“許明磊?！?/p>

“以后，好好過日子?！?/p>

“別再做讓自己后悔的事了?！?/p>

她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許明磊忽然叫住她。

“蔣秋！”

蔣秋回頭。

“如果……”

許明磊聲音很輕。

“如果我沒有爸?！?/p>

“沒有周婷。”

“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蔣秋想了想。

“會。”

“但人生沒有如果。”

她拉開門，走了。

這次，許明磊沒追。

他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忽然想起結(jié)婚那天，蔣秋穿著婚紗，笑得很美。

他說：“蔣秋，我會讓你幸福的?！?/p>

現(xiàn)在，幸福沒了。

她也沒了。

都是他作的。

活該。

第七章

蔣秋搬回了母親租的房子。

母親什么都沒問，只是給她燉了湯。

“喝吧?！?/p>

“身體要緊。”

蔣秋喝著湯，眼淚掉進碗里。

“媽，我又離了。”

“離了好?！?/p>

母親摸著她的頭。

“這種男人，不要也罷?！?/p>

“以后媽養(yǎng)你?！?/p>

蔣秋搖頭。

“不用，媽?！?/p>

“我自己能行?！?/p>

“我身體好了，就能上班了。”

“嗯?！?/p>

母親點頭。

“媽信你。”

離婚手續(xù)辦得很快。

許明磊沒再糾纏。

錢也按時打了過來。

蔣秋看著銀行卡里的數(shù)字，心里平靜無波。

錢能買來營養(yǎng)，買不來健康。

能買來房子，買不來家。

能買來婚姻，買不來愛。

她懂了。

太晚了，但總算懂了。

身體徹底恢復(fù)后，蔣秋重新找了工作。

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

工資不高，但氛圍好，不加班。

她租了個小公寓，一室一廳，朝南。

每天上班，下班，做飯，追劇。

周末陪母親逛街，和舅舅們吃飯。

日子平淡，但踏實。

許明磊沒有再聯(lián)系她。

聽說他搬回去和許國華住了。

聽說周婷的孩子確實不是他的，是另一個客戶的。

聽說他辭了職，去了外地。

聽說他爸中風(fēng)了，半身不遂。

蔣秋聽到這些，心里沒什么波瀾。

就像聽陌生人的故事。

與她無關(guān)。

直到那天，她下班回家，在小區(qū)門口看見許明磊。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蔣秋?！?/p>

他叫她。

蔣秋停下腳步。

“有事？”

“我……我來看看你。”

“看過了，走吧。”

蔣秋轉(zhuǎn)身要走。

許明磊拉住她。

“蔣秋，我錯了?！?/p>

“我真的知道錯了?！?/p>

“我爸中風(fēng)了，現(xiàn)在躺在床上，天天罵我。”

“說我為了女人，不要爹。”

“說我活該。”

“蔣秋，我活該?！?/p>

“我真的活該。”

蔣秋看著他。

“許明磊，你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我……”

許明磊松開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

“這里面有二十萬?！?/p>

“是我把房子賣了，分的錢?！?/p>

“我爸的醫(yī)藥費，我留夠了?！?/p>

“這些，給你?！?/p>

“算是我補償你的。”

蔣秋沒接。

“不用。”

“離婚協(xié)議上寫的，該給我的，你都給了。”

“我不多要?！?/p>

“這不是多要?！?/p>

許明磊聲音哽咽。

“這是我欠你的。”

“欠你的營養(yǎng)費?！?/p>

“欠你的青春?！?/p>

“欠你的……愛?！?/p>

蔣秋笑了。

“許明磊，愛不是欠的。”

“是給的?！?/p>

“你給不了，就算了。”

“我不怪你?！?/p>

“真的?！?/p>

她轉(zhuǎn)身往小區(qū)里走。

許明磊在身后喊。

“蔣秋！”

“如果……如果我當(dāng)初沒聽我爸的。”

“如果我當(dāng)初沒停你的營養(yǎng)費。”

“我們會不會……”

蔣秋沒回頭。

“許明磊?！?/p>

“人生沒有如果?！?/p>

“只有后果和結(jié)果?！?/p>

“你的后果，你承擔(dān)?！?/p>

“我的結(jié)果，我接受。”

“我們兩清了?！?/p>

她走進單元門。

電梯門關(guān)上。

許明磊站在外面，看著她的身影消失。

手里的卡，掉在地上。

他沒撿。

轉(zhuǎn)身走了。

背影佝僂，像個老人。

蔣秋在電梯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紅了，但沒哭。

她摸了摸小腹。

那里，曾經(jīng)有個孩子。

手術(shù)時，醫(yī)生問她要不要一起拿掉。

她當(dāng)時子宮肌瘤太大，孩子保不住。

她說，拿掉吧。

沒告訴許明磊。

因為告訴他，他只會說：“也好，現(xiàn)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p>

或者，“養(yǎng)孩子太貴，等以后再說?！?/p>

以后。

哪有那么多以后。

她走出電梯，開門進屋。

屋里很安靜。

她打開燈，換上拖鞋。

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許明磊已經(jīng)走了。

空蕩蕩的街，只有路燈亮著。

她拉上窗簾。

打開電腦，開始寫文案。

明天要交稿。

生活，還得繼續(xù)。

沒有誰離不開誰。

只有誰不珍惜誰。

第八章

半年后，蔣秋升了職。

加了薪。

租了更大的房子。

母親搬來和她一起住。

每天給她做飯，陪她散步。

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許明磊的消息，偶爾還能聽到。

他爸去世了。

他去了南方，在一家工廠做管理。

沒再結(jié)婚。

也沒再談戀愛。

蔣秋聽到這些，只是點點頭。

像聽天氣預(yù)報。

今天晴，明天雨。

與她無關(guān)。

直到那天，她收到一個快遞。

寄件人：許明磊。

里面是一本日記。

還有一封信。

蔣秋打開日記。

是許明磊的筆跡。

記錄了他們從相識到結(jié)婚，再到離婚的點點滴滴。

最后一頁，寫著：

“蔣秋，對不起。”

“我知道這三個字很廉價?！?/p>

“但我還是想說?！?/p>

“對不起，沒保護好你?！?/p>

“對不起，沒相信你。”

“對不起，沒留住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做個好丈夫?！?/p>

“這輩子，就算了?！?/p>

“我不配。”

蔣秋合上日記。

打開信。

只有一行字。

“蔣秋，我確診了，胃癌晚期?！?/p>

“醫(yī)生說，最多半年?！?/p>

“我不治了。”

“錢留給你。”

“密碼是你生日?！?/p>

“再見?！?/p>

蔣秋捏著信，手在抖。

她拿出手機，撥許明磊的號碼。

空號。

她打給他以前的同事。

同事說，許明磊一個月前就辭職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她打給他老家的親戚。

親戚說，許明磊把他爸的喪事辦完就走了，沒留聯(lián)系方式。

蔣秋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本日記和信。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喘不過氣。

母親走過來，看見她手里的東西。

“怎么了？”

蔣秋把信遞給母親。

母親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找他？”

蔣秋搖頭。

“不找?！?/p>

“找了，又能怎樣？”

“陪他走完最后一段？”

“然后呢？”

母親嘆氣。

“秋秋，你恨他嗎？”

蔣秋想了想。

“恨過?！?/p>

“但現(xiàn)在，不恨了?！?/p>

“他可憐?！?/p>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同情他，但不會原諒他?！?/p>

母親點頭。

“那就好?！?/p>

“別讓過去的事，影響你現(xiàn)在的生活?！?/p>

“嗯?！?/p>

蔣秋把日記和信收起來，放進抽屜最底層。

鎖上。

鑰匙扔進垃圾桶。

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陽光。

天很藍(lán)。

云很白。

生活，還得繼續(xù)。

沒有誰能為誰停留。

只有誰愿意為誰改變。

許明磊不愿意改變。

所以，他失去了她。

她愿意改變。

所以，她找到了自己。

這就夠了。

第九章

又過了三個月。

蔣秋接到一個電話。

是醫(yī)院打來的。

“請問是蔣秋女士嗎？”

“我是。”

“這里是市中心醫(yī)院?！?/p>

“有一位叫許明磊的病人，昏迷前留了您的電話?！?/p>

“他說，如果他死了，請您來收尸?！?/p>

蔣秋心臟一緊。

“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情況不太好?！?/p>

“胃癌晚期，擴散了?！?/p>

“您方便來一趟嗎？”

蔣秋沉默了幾秒。

“好?！?/p>

“我馬上過去?！?/p>

掛了電話，她換了衣服出門。

母親問：“去哪兒？”

“醫(yī)院。”

“許明磊？”

“嗯?！?/p>

母親沒攔她。

“去吧?！?/p>

“送他最后一程?！?/p>

“也算夫妻一場。”

蔣秋點頭。

開車去醫(yī)院。

路上，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在朋友的聚會上。

他穿著白襯衫，笑起來有虎牙。

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去看電影。

他偷偷牽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想起他們結(jié)婚那天，他跪在地上給她穿鞋。

說：“蔣秋，我會一輩子對你好?！?/p>

想起她手術(shù)那天，他在手術(shù)室外等了六個小時。

出來時，眼睛紅得像兔子。

想起他停她營養(yǎng)費，他爸拿走她的錢。

想起他身上的香水味，周婷的微信。

想起離婚那天，他簽協(xié)議時手在抖。

想起他最后一次來找她，說對不起。

想起……

不想了。

都過去了。

到了醫(yī)院，蔣秋找到病房。

許明磊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

身上插滿了管子。

看見她，他眼睛亮了一下。

“蔣秋……”

聲音很弱。

蔣秋走過去，坐在床邊。

“嗯?！?/p>

“你來了……”

“嗯?！?/p>

“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來了?！?/p>

許明磊笑了。

笑得很吃力。

“謝謝?！?/p>

“不用謝?！?/p>

“蔣秋……”

“嗯？”

“我能……握握你的手嗎？”

蔣秋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許明磊握住。

手很涼，沒什么力氣。

“蔣秋……”

“對不起?！?/p>

“又說對不起了。”

蔣秋輕聲說。

“許明磊，別說對不起了?！?/p>

“說了也沒用?！?/p>

“我知道……”

許明磊咳嗽起來。

咳了很久，才停下。

“蔣秋……”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一定做個好丈夫?！?/p>

“這輩子……”

“我錯了。”

“真的錯了?！?/p>

蔣秋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jīng)讓她愛過，恨過，痛過的男人。

現(xiàn)在，他快要死了。

她心里，沒有恨，也沒有愛。

只有平靜。

“許明磊?！?/p>

她說。

“我不原諒你?！?/p>

“但也不恨你了。”

“你安心走吧。”

“下輩子，好好做人?！?/p>

許明磊眼淚流下來。

“好……”

“蔣秋……”

“你能不能……”

“叫我一聲……”

“明磊……”

蔣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輕聲叫了一句。

“明磊?！?/p>

許明磊笑了。

笑得很滿足。

“哎……”

“蔣秋……”

“再見……”

他的手，松開了。

心跳監(jiān)測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醫(yī)生沖進來，搶救。

沒用了。

蔣秋站起來，看著醫(yī)生給他蓋上白布。

她轉(zhuǎn)身，走出病房。

走廊很長。

她走得很慢。

走到盡頭，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坐在樓梯上。

終于，哭了出來。

不是為了許明磊。

是為了自己。

為了那個曾經(jīng)傻傻愛過的自己。

為了那個受了委屈不敢說的自己。

為了那個差點死在手術(shù)臺上的自己。

哭完了，她擦干眼淚。

站起來，整理好衣服。

走出醫(yī)院。

陽光很好。

她瞇了瞇眼。

然后，開車回家。

生活，還得繼續(xù)。

沒有誰能為誰停留。

只有誰愿意為誰改變。

她改變了。

所以，她活下來了。

這就夠了。

第十章

許明磊的葬禮，蔣秋沒去。

她托人送了一個花圈。

署名：前妻蔣秋。

許明磊的遺產(chǎn)，她沒要。

都捐給了癌癥基金會。

以許明磊的名義。

日子一天天過。

蔣秋升了總監(jiān)，買了房子，把母親接來一起住。

母親身體很好，每天跳廣場舞，打麻將。

蔣秋工作忙，但每天都會回家吃飯。

周末，舅舅們會來聚餐。

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

三十歲生日那天，蔣秋請了假，一個人去旅行。

去了三亞。

當(dāng)年許明磊承諾要帶她去，但沒去成的地方。

她住在海邊的酒店，每天看日出，看日落。

踩沙灘，撿貝殼。

什么都不想。

就放空。

最后一天，她在海邊遇到一個男人。

也是一個人旅行。

兩人聊了幾句，都是出來散心的。

他請她喝咖啡。

她答應(yīng)了。

聊天中得知，他剛離婚，前妻出軌。

他凈身出戶，出來走走。

蔣秋沒說自己離婚的事。

只說，出來放松。

分別時，他問她要聯(lián)系方式。

蔣秋猶豫了一下，給了。

“交個朋友?！?/p>

她說。

“好?！?/p>

他笑。

“朋友。”

旅行結(jié)束，蔣秋回家。

繼續(xù)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那個男人偶爾會發(fā)消息來。

聊旅行，聊電影，聊工作。

不聊感情。

蔣秋覺得這樣挺好。

不近不遠(yuǎn)，不冷不熱。

像朋友。

像陌生人。

又像，未來的某種可能。

但她不著急。

慢慢來。

時間還長。

人生還久。

她會好好過。

為了自己。

也為了，那個曾經(jīng)差點死去的自己。

這天，母親做了她愛吃的紅燒肉。

吃飯時，母親忽然問。

“秋秋，你還想再婚嗎？”

蔣秋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

“隨緣?！?/p>

“不強求。”

母親點頭。

“對，隨緣。”

“但秋秋，媽得提醒你?！?/p>

“如果再婚，錢必須自己管。”

“房子必須寫你的名字。”

“婆家的事，少摻和?！?/p>

“男人要是敢欺負(fù)你，告訴媽?！?/p>

“媽讓你舅舅們揍他?！?/p>

蔣秋笑了。

“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p>

“在我眼里，你永遠(yuǎn)是孩子。”

母親給她夾菜。

“多吃點?！?/p>

“身體要緊。”

蔣秋點頭。

“嗯。”

吃完飯，她洗碗，母親看電視。

手機震了。

是那個男人。

“下周有部新電影上映，聽說不錯?！?/p>

“要不要一起看？”

蔣秋想了想。

回。

“好。”

“時間地點發(fā)我。”

“好?！?/p>

放下手機，她繼續(xù)洗碗。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

她看著窗外的夜景。

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

有的幸福，有的不幸。

有的剛剛開始，有的已經(jīng)結(jié)束。

她的故事，還沒結(jié)束。

也許，才剛剛開始。

洗好碗，她擦干手。

走到客廳，陪母親看電視。

是一部家庭劇。

婆媳吵架，夫妻離婚，孩子哭鬧。

母親看得津津有味。

蔣秋看著，忽然笑了。

以前覺得，這些事離自己很遠(yuǎn)。

現(xiàn)在覺得，都是家常便飯。

人生就是這樣。

吵吵鬧鬧，分分合合。

最后，能陪在自己身邊的。

只有自己。

和愛自己的人。

這就夠了。

電視里，婆婆對媳婦說。

“你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p>

“你的錢，就是我們的錢?！?/p>

媳婦回。

“媽，我的錢是我的錢?！?/p>

“您的錢是您的錢?！?/p>

“我們，是兩家人。”

婆婆氣得摔門而去。

母親拍手。

“說得好！”

“就得這樣！”

蔣秋笑著，靠在母親肩上。

“媽?！?/p>

“嗯？”

“謝謝你?！?/p>

“謝什么？”

“謝謝你生了我。”

“謝謝你養(yǎng)大我。”

“謝謝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站在我這邊?！?/p>

母親眼睛紅了。

“傻孩子?！?/p>

“我是你媽。”

“我不站你這邊，誰站你這邊？”

蔣秋抱住母親。

“媽，我愛你。”

“我也愛你?！?/p>

母女倆抱著，看著電視。

窗外，月亮很圓。

星星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蔣秋想。

她會好好過。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