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正月初五，在牡丹區(qū)南城街道程陽雅苑小區(qū)的一扇窗前，34歲的范凱伏在案頭，手中的毛筆蘸著明黃，為一張“海綿寶寶”臉譜勾上最后一筆。他的身旁，摞著厚厚一沓剛畫好的臉譜——蜘蛛俠、綠巨人、鋼鐵俠，還有傳統(tǒng)的關公、包拯，它們即將被裝進快遞盒，送到天南海北的客戶手中。

“這是今天最后一張，后面還有30張訂單等著?！狈秳P揉了揉手腕，笑著說，“每年這時候最忙，劇團要添置新行頭，年輕人買來當新年禮物，還有企業(yè)訂做年會表演的道具。從臘月初到現(xiàn)在，一天沒歇過。”

16年前，也是春節(jié)期間，范凱第一次看到川劇變臉。演員在臺上瞬息變換出紅臉關公、黑臉包拯，他坐在臺下“像被閃電擊中”。“太神奇了，我想知道那張臉譜后面是什么?！蹦枪蓤?zhí)拗的好奇，驅使他推開了一扇通往傳統(tǒng)的大門。

拜師學藝的日子，從走圓場、練身段開始，最難熬的是畫臉譜。一張白坯，一支毛筆，要勾出武生的忠勇、丑角的詼諧，講究的是程式與氣韻。范凱的母親從事服飾行業(yè)，家中布料、縫紉機觸手可及，這讓他比旁人多了些“不守規(guī)矩”的資本。從臨摹經典起步，他很快不滿足了——如果齊天大圣遇上漫威英雄，會是什么樣？

于是，蜘蛛俠的網狀線條被“翻譯”到臉譜輪廓里，綠巨人的肌肉紋理用油彩層層敷染，連熊貓的黑白配色也被小心翼翼地勾上宣紙?！斑@不是簡單的畫圖，得讓‘海綿寶寶’也能‘勾臉’，有戲曲的魂。眼窩怎么暈、眉骨怎么提，都得按臉譜的規(guī)矩來?！狈秳P說。

他把這些“不務正業(yè)”的習作拍下來，忐忑地傳到QQ空間。沒想到，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天南海北的變臉藝人、戲曲愛好者紛紛發(fā)來消息：“老師，這個賣嗎？”“能定制一個鋼鐵俠嗎？”訂單的叮咚聲，為范凱推開了一扇意想不到的門——興趣與生計之間，他找到了一條通路。

真正的轉折在2017年。電商東風漸起，范凱果斷“轉戰(zhàn)”線上平臺。一間斗室，成了他的工作室兼“夢工廠”。最繁忙時，他從清晨畫到深夜，一天能完成70張臉譜，55元一張的定價，親民而實在。尤其每年春節(jié)期間，銷量總要比平日翻上兩三倍。

近年來，短視頻興起，范凱又化身“范老師”，在抖音、快手上定期分享新作品和變臉技藝片段。一條“當川劇臉譜遇上漫威”的視頻，點贊過萬，評論區(qū)里年輕人直呼“想學”“想要”。他把這些反饋看作最好的新年禮物：“有人喜歡，這門手藝就不會死。”范凱說。

說話間，手機又響了——是一位廣州的買家催問訂單進度，說要趕在農歷正月十五變臉表演前收到。范凱應了一聲，重新拿起了毛筆，筆下的“變臉”故事，還在繼續(xù)。

菏澤日報記者 李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