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lián)網(wǎng)，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如有侵權請聯(lián)系刪除！

簽完離婚協(xié)議，前夫立刻給他弟轉了280萬，見此我立即打電話給銀行：我名下的一張聯(lián)名卡被盜刷了，請立刻凍結

離婚證拿到手的瞬間，謝清如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銀行發(fā)來的實時消費提醒。

【您尾號8819的賬戶于15：03分轉賬支出2，800，000.00元，余額……】

謝清如指尖冰涼，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幾步之外、正春風滿面低頭操作手機的前夫鄭旭臉上。

鄭旭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嘴角還掛著未散盡的笑意，那笑容里沒有絲毫離婚的陰霾，只有一種迫不及待的、近乎貪婪的輕松。

他晃了晃手機，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炫耀的“遺憾”：“清如，別這么看著我。這錢啊，得趕緊轉給我弟明輝，他等著付婚房首付呢，時間不等人。咱們既然兩清了，我的錢，怎么花，你就別操心了?！?/strong>

謝清如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和她同床共枕五年、此刻卻陌生得可怕的男人。

兩清？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肺部像被冰碴子劃過。

然后在鄭旭疑惑又略帶得意的注視下，當著他的面，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秒接。

謝清如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割開民政局門口嘈雜的空氣：

“你好，我名下的一張聯(lián)名附屬卡被盜刷了，金額280萬。持卡人鄭旭，我要求立刻凍結該卡所有功能，并追溯該筆異常轉賬?！?/strong>

鄭旭臉上那點殘余的笑意，瞬間僵死。

第一章

鄭旭的眼珠子像是被那通電話的內容凍住了，直勾勾地瞪著謝清如，幾秒鐘后，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緊接著又褪成一種難看的鐵青。

“謝清如！你瘋了？！”他猛地往前沖了一步，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怒而劈了叉，“什么盜刷？什么附屬卡？那是我自己的錢！是我們離婚協(xié)議里分給我的！”

民政局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紛紛側目。

謝清如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收回風衣口袋。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略顯單薄的衣衫，勾勒出挺直的脊背線條。她甚至沒多看鄭旭一眼，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網(wǎng)約車。

“你自己的錢？”她拉開車門，側過頭，夕陽的余暉給她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冰冷的金邊，“鄭旭，簽協(xié)議的時候，你看清楚條款了嗎？還是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你說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

車門關上，將鄭旭氣急敗壞的吼叫隔絕在外。

“謝清如！你給我說清楚！你把話說清楚！”

車子平穩(wěn)駛離。后視鏡里，鄭旭徒勞地追了幾步，像個跳梁小丑。

司機從后視鏡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座異常安靜的女乘客。

謝清如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五年的婚姻，像一部劣質快放的電影，在眼前閃回。

當初結婚，鄭家哭窮，說彩禮拿不出，婚房首付差一大截。是謝清如，拿出了自己工作幾年攢下的二十萬，又說服父母添了十萬，湊了三十萬，才讓鄭旭在房產(chǎn)證上加上了她的名字。

那時候鄭旭抱著她，紅著眼眶發(fā)誓：“清如，這輩子我絕不負你。等我發(fā)達了，我的全是你的?！?/p>

多可笑。

發(fā)達的第一步，就是把他婚內攢下的錢，在他們拿到離婚證的三分鐘后，轉給了他那個游手好閑、只會啃哥哥的弟弟鄭明輝。

二百八十萬。

真是一分都不給她留。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銀行發(fā)來的確認短信，告知卡片已成功凍結，相關交易已進入核查流程。

謝清如閉上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邊緣。

鄭旭，你以為離婚協(xié)議上那些對你有利的條款是怎么來的？

那是我故意讓你覺得，我已經(jīng)心灰意冷，只求速離，是個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那二百八十萬，你以為是你的婚前積蓄加這幾年你偷偷摸摸轉移的“私房錢”？

不。

那是掛在以你為主卡持卡人的、我們夫妻聯(lián)名賬戶下的附屬卡額度。

主卡，在我申請下來的那一刻，就一直鎖在我銀行的私人保險箱里。

而你一直刷得歡快、以為是自己工資卡的那張“主卡”，其實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張權限受限的附屬卡。

你和你媽，你弟，這五年來用這張卡買的每一件奢侈品，去的每一次高端消費，轉的每一筆大額款項……

都在我的監(jiān)控之下。

第二章

回到那個曾經(jīng)被稱為“家”、如今只剩一片狼藉的房子里。

屬于謝清如的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能裝完。鄭旭的東西早已搬空——或者說，值錢的、他在意的東西，早在他提出離婚前半年，就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轉移到了他“以投資名義”租下的另一處公寓。

那里，想必也住著那位他口中“單純善良、只是崇拜他”的女下屬，柳夢瑤。

謝清如沒有立刻收拾，她走到書房，打開那個屬于她的、鄭旭一直以為放著些“女人沒用雜物”的帶鎖抽屜。

里面沒有雜物。

只有幾份厚厚的文件，一個不常用的舊手機，以及一個銀行專用的小型U盾。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封面上是冷冰冰的《夫妻共同財產(chǎn)隱匿及轉移情況初步證據(jù)匯總》。

翻開，里面一頁頁，清晰羅列著時間、地點、金額、收款方。

鄭旭用那張“主卡”（實為附屬卡）給鄭明輝轉賬的記錄，足足有十七筆，從幾千到十幾萬不等，名目繁多，從“應急”到“創(chuàng)業(yè)支持”。

鄭旭母親，那個一直看不上謝清如“小家子氣”的婆婆，用卡在品牌店消費的記錄，LV的包，卡地亞的手鐲，每一次消費，短信提醒都會同步到謝清如這個真正的主卡持有人手機上。

還有鄭旭自己，在柳夢瑤生日時刷的十萬塊項鏈賬單，在高端餐廳的消費記錄，甚至還有幾次酒店的預授權……

謝清如當時看著這些短信，是什么感覺？

最初是心痛，是難以置信，然后是冰冷的憤怒，最后，全都沉淀為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她找來了大學時最好的閨蜜，如今已是業(yè)內小有名氣的離婚律師——宋薇。

宋薇看到這些材料時，氣得差點摔了杯子：“鄭旭這是把你當提款機兼瞎子??！清如，這婚必須離，而且不能便宜這對狗男女！”

謝清如只是問：“薇姐，怎么才能讓他，和他那一家人，得到最痛的教訓？”

宋薇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是屬于精英律師的、銳利而充滿把握的笑：“清如，你比我想的狠。也好，對付人渣，就得用點手段。他不是喜歡轉移財產(chǎn)，喜歡拿夫妻共同錢貼補自家嗎？咱們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計劃，從半年前開始悄然布局。

謝清如任由鄭旭越發(fā)冷淡，任由婆婆話里話外嘲諷她“生不出兒子”、“沒福氣”，任由鄭明輝嬉皮笑臉地來家里“借”錢。

她甚至主動示弱，在鄭旭又一次“加班”夜不歸宿后，紅著眼眶提出：“鄭旭，這樣過下去沒意思，我們離婚吧?！?/p>

鄭旭眼中的驚喜，幾乎沒加掩飾。

接下來的“談判”，順理成章。鄭旭拿出早已請“朋友”草擬的離婚協(xié)議，條款對他極其有利：現(xiàn)住房產(chǎn)（當初謝清如出了三十萬首付的那套）歸他，理由是婚后貸款主要是他在還；家里存款“所剩無幾”，各自名下的財產(chǎn)歸各自所有。

謝清如看著協(xié)議，肩膀微微發(fā)抖，演足了心碎絕望、無力抗爭的棄婦模樣。

她顫抖著手，指著協(xié)議上“各自名下財產(chǎn)歸各自所有”那條，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名下哪還有什么財產(chǎn)？我的工資，不都貼補家里了嗎？鄭旭，你至少……至少把當初我爸媽給的十萬還給我爸媽吧？”

鄭旭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和輕蔑，但似乎又覺得這點小錢能徹底打發(fā)掉這個麻煩很劃算，勉強“大方”道：“行，十萬就十萬，寫進補充條款。清如，好聚好散，別鬧得太難看?！?/p>

他以為他贏了。

贏走了房子，贏走了這些年他暗中轉移和積攢的“私房錢”，還只用十萬塊就買斷了她五年的付出和三十萬的原始投入。

他迫不及待地簽了字，催著她去民政局。

他哪里知道，那份協(xié)議里“各自名下財產(chǎn)歸各自所有”，恰恰是宋薇引導他寫下的、最致命的伏筆。

因為那張他視若私產(chǎn)、儲存了他幾乎所有流動資金的銀行卡，從法律意義上和銀行系統(tǒng)記錄里，從來就不完全屬于他“個人名下”。

它是聯(lián)名賬戶的附屬卡。

主卡持有人，是謝清如。

第三章

舊手機開機，里面只存了寥寥幾個聯(lián)系人。

謝清如撥通了宋薇的電話。

“薇姐，魚咬鉤了。剛出民政局，二百八十萬，全轉給他弟弟了?！敝x清如的聲音很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宋薇帶著笑意的冷哼：“還真是一分鐘都等不及，貪心不足蛇吞象。錄音了嗎？”

“嗯，他炫耀的話，我錄下來了。銀行那邊我已經(jīng)以盜刷名義凍結并申請追溯了。”

“干得漂亮！”宋薇語氣興奮，“我馬上把準備好的律師函和財產(chǎn)保全申請材料弄好。聯(lián)名賬戶的主卡權限在你手里，這筆錢是在離婚后即刻轉出的，但資金源頭是婚內存在的聯(lián)名賬戶，他單方面大額轉移，涉嫌惡意侵占夫妻共同財產(chǎn)。更何況，你現(xiàn)在主張的是‘盜刷’，銀行為了自身信譽和規(guī)避風險，肯定會優(yōu)先配合凍結和調查。鄭旭想把這筆錢要回來，難了。”

謝清如看著窗外沉下去的夜色：“他和他媽，他弟，不會善罷甘休的。”

“怕他們？”宋薇嗤笑，“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證據(jù)越充分。清如，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你是受害者，是發(fā)現(xiàn)前夫盜刷你們聯(lián)名卡的可憐女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震驚、憤怒，然后依法維護自己的權益。剩下的，交給我?！?/p>

“好。”

掛了電話，謝清如開始慢慢收拾行李。

衣服，書籍，一些有紀念意義的小物件。她的動作不慢，但條理清晰。當把最后一件物品放入行李箱，扣上鎖扣時，門鈴響了。

不是鄭旭，鄭旭有鑰匙——雖然他已經(jīng)很久不用了。

門外站著鄭旭的母親，王春華，以及一臉晦氣的鄭明輝。

王春華那張保養(yǎng)得宜、此刻卻寫滿刻薄的臉幾乎要懟到謝清如鼻尖上：“謝清如！你什么意思？??？剛離婚就耍陰招？憑什么凍結我兒子的卡？那錢是我兒子掙的！跟你有什么關系！快給銀行打電話，說你是胡鬧的！”

鄭明輝也幫腔，語氣囂張：“就是！嫂子……哦不對，現(xiàn)在該叫謝姐了。謝姐，你這就不地道了，那錢是我哥給我的，你憑什么攔著？趕緊解凍，我婚房那邊還等著簽合同呢！耽誤了我的大事，你賠得起嗎？”

謝清如手扶著門框，沒讓他們進來的意思。她臉上適時地浮現(xiàn)出茫然和委屈：“媽，明輝，你們在說什么？什么凍結？我剛和鄭旭離婚，心里亂得很……”

“裝！你還裝！”王春華聲音尖利，“小旭都說了！你打電話給銀行，說卡被盜刷了！那卡是小旭的！錢也是小旭的！你這就是報復！是眼紅！”

謝清如的睫毛顫了顫，眼圈慢慢紅了，聲音卻帶著堅持：“那……那張卡，是我和鄭旭的聯(lián)名卡。我只是收到銀行短信，說有一筆兩百八十萬的轉賬，我根本不知道這事，我以為卡被人盜了，才趕緊打電話的……我怎么會知道是鄭旭轉給明輝的呢？他轉錢，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

“跟你有什么好說的！你們已經(jīng)離婚了！錢是小旭的！”王春華蠻橫地打斷。

“可是……媽，”謝清如抬起眼，淚光在眼眶里打轉，語氣卻軟中帶硬，“離婚協(xié)議上寫的是‘各自名下財產(chǎn)歸各自所有’。那張卡……好像不是鄭旭一個人名下的吧？如果是我們共有的錢，他怎么能不經(jīng)過我同意，就把這么大一筆錢轉走呢？這……這合法嗎？”

王春華和鄭明輝同時一愣。

他們顯然沒想過“合法”這個問題。在他們的邏輯里，鄭旭掙的錢，就是鄭家的錢，跟謝清如這個“外人”沒關系，離婚了更是如此。

鄭明輝年輕氣盛，最先按捺不住，指著謝清如罵道：“少他媽在這里拽法律！我哥的錢，愛給誰給誰！你趕緊的，別逼我動手！”

謝清如像是被嚇到了，后退半步，臉色發(fā)白，卻迅速掏出了手機，帶著哭腔道：“你們……你們別亂來！我……我報警了！”

王春華到底多吃了幾年鹽，一把按住鄭明輝，眼神陰沉地盯著謝清如：“行，謝清如，你長本事了。咱們走著瞧！小旭不會放過你的！”

丟下狠話，母子倆悻悻離去。

關上門的瞬間，謝清如臉上的脆弱和淚意消失得干干凈凈。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王春華和鄭明輝氣沖沖上車的背影，眼神冰冷。

報警？

當然要報。

不過不是現(xiàn)在。

她拿起那個舊手機，將剛才門口對話的錄音文件保存好，重命名：【離婚當日_前婆婆與小叔子上門威脅】。

好戲，才剛剛開場。

第四章

鄭旭的電話是深夜打來的。

不再是下午在民政局門口的暴怒，反而帶上了一種壓抑著火氣的、試圖“講道理”的語調。

“清如，我們有必要談談?！彼穆曇敉高^電流傳來，有些疲憊，更多的是煩躁，“今天我媽和我弟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們性子急，你別往心里去?！?/p>

謝清如靠在臨時租住的公寓小沙發(fā)上，手里捧著溫水，語氣平淡：“嗯，來了。罵了我一頓，讓我別耽誤鄭明輝買婚房?！?/p>

鄭旭在那頭噎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謝清如這么直接?！啊鬏x那邊確實急。清如，那二百八十萬，對我弟很重要。你看，婚都離了，好聚好散不行嗎？何必把事情做絕？”

“做絕？”謝清如輕輕重復這個詞，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鄭旭，未經(jīng)我同意，從我們聯(lián)名賬戶轉走兩百八十萬，這叫不叫絕？離婚證到手三分鐘就轉賬，這叫不叫絕？”

“那不是我們聯(lián)名賬戶！那是我的卡！”鄭旭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壓下去，“卡是我辦的，錢是我存進去的！只是當初銀行說辦聯(lián)名賬戶利率優(yōu)惠，你才成了名義上的另一個持有人！實際上跟你沒關系！”

“銀行記錄可不會區(qū)分‘名義’和‘實際’?！敝x清如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鄭旭，我咨詢過律師了。聯(lián)名賬戶，任何一方都有權查詢、凍結，甚至對異常交易提出異議。更何況，這筆轉賬發(fā)生在離婚后，但資金是婚內積累的，你單方面處置這么大筆夫妻共同財產(chǎn)，律師說，我完全可以主張你惡意轉移，要求重新分割?！?/p>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鄭旭明顯慌了：“謝清如！你……你算計我？你早就知道那張卡是聯(lián)名賬戶？離婚協(xié)議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依法維護自己的權益?！敝x清如抿了口水，“另外，你母親和弟弟今天上門威脅我，我有錄音。如果你們繼續(xù)騷擾，我不介意報警，或者讓律師把這些作為你們品行不端、試圖施加壓力的證據(jù)。”

“你……”鄭旭氣得說不出話，半晌，才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怎么樣？”

“明天上午十點，讓你媽，你弟，一起到薇姐的律師事務所。我們當面談?！敝x清如報出宋薇律所的地址，“帶上你的身份證、銀行卡，以及你能提供的、證明那二百八十萬完全屬于你個人財產(chǎn)的‘證據(jù)’?！?/p>

不等鄭旭回應，她掛斷了電話。

算計？

是啊。

從你第一次用那張卡給柳夢瑤買禮物卻謊稱是公司應酬開始，從你媽戴著用那張卡刷來的鐲子在我面前炫耀開始，從你弟一次次理所當然地“借”錢開始……

這場算計，就注定無法避免了。

你總以為我軟弱可欺，總以為愛情和婚姻里，付出多的一方就活該被辜負。

這次，我就讓你好好看看，被逼到絕路的兔子，是怎么咬死自以為是的獵人的。

第五章

宋薇的律師事務所位于市中心一棟高級寫字樓。

謝清如提前到了，坐在宋薇辦公室的沙發(fā)上，看著窗外車水馬龍。她換了一身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化了淡妝，遮掩了連日來的憔悴，顯得干練而冷靜。

宋薇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正在最后檢查一遍文件，嘴角噙著冷笑：“剛收到消息，鄭旭那二百八十萬，因為你的凍結和盜刷申訴，已經(jīng)被銀行臨時劃扣在監(jiān)管賬戶了。鄭明輝的購房合同，黃了。”

謝清如點點頭，沒說話。

十點整，鄭旭帶著王春華和鄭明輝準時到達。只是三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鄭旭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沒睡好。王春華還是那副興師問罪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點不易察覺的虛張聲勢。鄭明輝則是一臉晦氣加不耐煩，一進門就四處打量，撇撇嘴，低聲嘟囔：“擺什么譜……”

宋薇起身，職業(yè)化的微笑無懈可擊：“幾位請坐。我是謝清如女士的代理律師，宋薇?！?/p>

鄭旭沉著臉坐下，王春華和鄭明輝也跟著坐下，目光不善地在謝清如和宋薇之間掃視。

“宋律師，廢話少說?！编嵭耖_門見山，將一個文件袋拍在桌上，“這是那張卡的辦卡記錄，以及近三年的流水，證明資金主要來源于我的工資和投資收益。謝清如對這個賬戶幾乎沒有貢獻。所以，這錢是我的個人財產(chǎn)，她無權凍結。”

宋薇不慌不忙地接過文件袋，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看向鄭旭：“鄭先生，首先需要厘清一個基本法律事實：您所謂的‘個人財產(chǎn)’，是基于銀行卡的‘戶名’。而銀行系統(tǒng)顯示，尾號8819的賬戶，是您和謝清如女士的聯(lián)名賬戶。這意味著，從賬戶開立之日起，其中的資金，在法律上具有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屬性，除非您能提供證據(jù)，證明每一分錢都來源于您婚前的個人財產(chǎn)，或者有明確的贈與協(xié)議、遺囑等指定為您個人所有?！?/p>

鄭旭臉色一變：“當初辦卡的時候……”

“辦卡時銀行工作人員的說明，或者您個人的理解，無法對抗白紙黑字的銀行制式合同和系統(tǒng)記錄。”宋薇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其次，您提到的流水，只能證明資金流入的路徑，無法改變資金進入聯(lián)名賬戶后性質的變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宋薇從自己手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

“這筆二百八十萬的轉賬，發(fā)生在今天下午三點零三分。而根據(jù)民政局的記錄，您和謝清如女士解除婚姻關系的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整。中間只隔了三分鐘?！?/p>

宋薇的目光掃過鄭旭瞬間蒼白的臉，又看向眼神開始慌亂的王春華和鄭明輝。

“在婚姻關系剛剛解除、財產(chǎn)分割尚未有明確法律文件確認歸屬的敏感時刻，您將聯(lián)名賬戶中幾乎全部可用資金，一次性轉給您的直系親屬。鄭先生，這種行為，在法律上極有可能被認定為‘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意圖侵吞本應屬于謝清如女士的部分。”

“你胡說！”王春華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那是我兒子的錢！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謝清如她一分錢都沒往里面存過！她就是看著眼紅！想訛錢！”

鄭明輝也幫腔：“對！我哥掙的錢，憑什么分給她？她都同意離婚協(xié)議了！協(xié)議上寫清楚了各自財產(chǎn)歸各自！”

宋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銳利如刀：“王女士，鄭先生，請注意你們的言辭。謝清如女士同意離婚協(xié)議，是基于當時對財產(chǎn)狀況的認知。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存在被隱瞞和惡意轉移的重大財產(chǎn)，她完全有權在法定時間內提起訴訟，要求重新分割，并追究相關責任?！?/p>

她將另一份文件推過去：“這是謝清如女士委托我草擬的《律師函》，正式要求鄭旭先生，在收到本函三日內，返還其擅自轉出的二百八十萬夫妻共同財產(chǎn)中屬于謝清如女士的部分，并就其惡意轉移行為道歉。否則，我們將立即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并申請財產(chǎn)保全，凍結您名下其他相關資產(chǎn)。同時，謝清如女士保留就您母親和弟弟今日上門威脅騷擾的行為，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p>

鄭旭拿起那份律師函，手有些抖。他看到末尾宋薇律所的鮮紅印章，以及那句“將采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手段”，額角青筋跳動。

王春華還想說什么，被鄭旭一把按住。

鄭旭抬起頭，死死盯住從進門起就一言不發(fā)的謝清如，眼神里充滿了怨恨、不解，還有一絲終于開始蔓延的恐懼。

“謝清如，”他聲音干澀，“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從你同意離婚開始，不，從更早開始……你就想著今天？”

謝清如終于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像深潭，讓人心底發(fā)寒。

“鄭旭，”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我給過你機會。很多次?！?/p>

“我暗示過你，你弟借錢該有個度。你媽買東西太揮霍?！?/p>

“我問過你，為什么總加班，身上為什么有陌生的香水味?！?/p>

“每一次，你都用敷衍、欺騙，或者不耐煩的爭吵來回應。”

“你，還有你們家，”她的目光掃過王春華和鄭明輝，“一步一步，把我對婚姻，對你們最后的情分和信任，消耗得一干二凈?！?/p>

“走到今天，不是我算計你?！?/p>

“是你們，太貪心，太不把我當人?！?/p>

她微微前傾身體，看著鄭旭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輕而冷：

“現(xiàn)在，告訴我，那二百八十萬，你是自己乖乖還回來，分割清楚，并為你和你家人的行為道歉賠償……”

“還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宋薇手邊另一份更厚的文件上，“讓我把你們這些年，用那張卡做的所有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給你情人柳夢瑤的轉賬和消費，給你弟弟的各種‘資助’，你母親超出合理范圍的奢侈品購買……一筆一筆，全部列成清單，提交給法庭，讓法官和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鄭家，是怎么吸著妻子的血，來供養(yǎng)自家人的貪婪和無度的？”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春華的張著嘴，像是離水的魚，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精心描畫的眉毛扭曲著。

鄭明輝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指著謝清如，手指顫抖：“你……你血口噴人！那些……那些都是我哥自愿給的！”

鄭旭則像是被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整個人晃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慌而放大了，死死鎖在宋薇手邊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那里面……真的有所有記錄？

他給柳夢瑤買的包，帶的旅游，他母親那些炫耀的珠寶，他弟弟一次次填不滿的窟窿……

如果這些全部被攤在法庭上……

不，不止是法庭。以宋薇的手段，如果鬧大了，媒體、網(wǎng)絡……他經(jīng)營多年的“青年才俊”、“顧家好男人”形象會瞬間崩塌！他的工作，他未來的前途……

冷汗，瞬間從他額角、后背瘋狂涌出，浸濕了襯衫。

他猛地看向謝清如，那個和他同床共枕五年、總是溫順沉默的妻子，此刻卻像一座冰冷的雪山，散發(fā)著讓他骨髓都凍結的寒意。

“謝清如……你……”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意味，“你不能……我們夫妻一場……”

謝清如沒有理會他，而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正在錄音。

她抬眼，目光平靜地掠過面如死灰的鄭家三人，對著手機，清晰地說道：

“周經(jīng)理嗎？我是謝清如。關于我昨天報案的那張聯(lián)名附屬卡盜刷案，現(xiàn)在持卡人鄭旭本人，以及涉嫌協(xié)助轉移資金的其母親王春華、弟弟鄭明輝，都在我律師這里?！?/strong>

她頓了一下，看著鄭旭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和瞳孔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潰散的光芒，緩緩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他們對于二百八十萬的去向，似乎給不出合法的解釋。我懷疑這可能涉及團伙性的……”

第六章

“詐騙”兩個字尚未出口。

“等等！”鄭旭幾乎是嘶吼著撲了過來，雙手猛地按在謝清如面前的茶幾上，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jié)泛出青白色。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眼睛赤紅，里面全是驚恐和絕望，“別！清如！別報警！我們談！我們好好談！”

王春華也終于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不再是剛才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能發(fā)出無意義的“啊……啊……”聲，腿一軟，若不是扶著椅子，幾乎要癱倒在地上。

鄭明輝更是徹底傻了眼，他再怎么混不吝，也知道“團伙詐騙”這幾個字意味著什么，那可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是要坐牢的！他臉色灰敗，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宋薇適時地伸出手，按下了謝清如的手機，對著她微微搖頭，示意她暫時停下。然后，她看向狼狽不堪的鄭旭，語氣依舊專業(yè)而冷淡：“鄭先生，現(xiàn)在愿意冷靜下來，正視問題了嗎？”

鄭旭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滑坐到旁邊的沙發(fā)上，雙手插進頭發(fā)里，肩膀垮了下來。幾分鐘前的強硬和“講道理”姿態(tài)，蕩然無存。

“那錢……那錢……”他聲音沙啞，“是我轉給明輝的。但……但那應該是我的錢啊！清如，我們結婚五年，我掙的比你多，這錢大部分是我存的……”

“證據(jù)呢？”宋薇毫不客氣地打斷，“證明它完全屬于你個人、與謝清如女士無關的證據(jù)。你剛才提供的流水，證明不了這一點。相反，謝清如女士這邊，可以提供你們婚姻存續(xù)期間，她為家庭日常生活、以及為購置你們現(xiàn)住房產(chǎn)所付出三十萬元的證據(jù)。這些，都可以主張對聯(lián)名賬戶內資金的貢獻。”

鄭旭啞口無言。他哪里拿得出“完全屬于個人”的證據(jù)？那張卡本來就是為了方便和所謂“利率優(yōu)惠”才辦的聯(lián)名，婚后他的大部分收入都進了那個賬戶，謝清如的工資也有一部分用于家庭開銷，根本就是一筆糊涂賬，但法律上，糊涂賬在分割時，是要傾向于認定為共有的。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鄭旭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惶惑和哀求，看向謝清如，“清如，你說，你說怎么辦？只要不報警，什么都好商量！”

謝清如收起手機，身體向后靠進沙發(fā)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更加從容，甚至帶著一種裁決者的疏離感。

“第一，二百八十萬，立刻原路返還到被凍結的聯(lián)名賬戶監(jiān)管戶?！彼曇舨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筆錢的性質待定，在法院最終裁決前，誰也不能動?！?/p>

鄭旭臉色一苦：“可……可明輝那邊……”

“那是你們的事?！敝x清如冷漠地截斷他的話，“第二，鑒于你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行為，以及你母親、弟弟對我的騷擾威脅，我要求額外的精神損害賠償，金額五十萬。”

“五十萬？！”王春華尖叫起來，“你怎么不去搶！”

謝清如連眼風都沒掃過去，只看著鄭旭：“你可以選擇不同意。那我們立刻結束談話，接下來的事情，我的律師會和法院、公安局溝通。”

“我給！我給！”鄭旭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母親，胸口劇烈起伏。五十萬，雖然肉痛，但比起身敗名裂和可能面臨的刑事風險，他別無選擇。“我……我手里還有一些理財，可以贖回……五十萬，我賠！”

“第三，”謝清如繼續(xù)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離婚協(xié)議中關于房產(chǎn)的條款，需要重新商議。那套房子，我出了三十萬首付，婚后共同還貸部分也有我的份額。我要求按照實際出資比例和市價進行分割，或者，你按當前市價折算，一次性補償我的份額?！?/p>

鄭旭眼前一黑。

那套房子是他們最大的一筆資產(chǎn)，這些年房價漲了不少。如果重新分割，意味著他要拿出一大筆現(xiàn)金補償給謝清如，或者把房子賣掉分錢。無論哪種，都足以讓他傷筋動骨。

“清如……房子……那是我們……”他還想掙扎。

“那是‘我們’的。”謝清如強調，“不是你一個人的。鄭旭，別忘了，你轉給柳夢瑤的那些錢，給她租的公寓，都可以視為用夫妻共同財產(chǎn)供養(yǎng)第三者。如果你不想在分割財產(chǎn)時，被法官認定存在重大過錯而少分甚至不分的話，最好配合一點?！?/p>

最后一根稻草壓了下來。

鄭旭徹底癱軟在沙發(fā)里，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所有的底牌都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他以為離婚是擺脫麻煩、奔向新生的開始，卻沒想到，是墜入深淵的第一步。

王春華也不再叫囂，只是捂著臉，發(fā)出嗚嗚的哭聲，不知道是心疼錢，還是后悔當初對謝清如的刻薄。

鄭明輝縮在角落，恨不得自己是個隱形人。

宋薇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新的協(xié)議草案，推到鄭旭面前：“鄭先生，這是基于謝清如女士剛才提出的三點要求，草擬的補充和解協(xié)議。包括二百八十萬資金返還監(jiān)管、五十萬精神損害賠償支付、以及房產(chǎn)重新評估分割的具體流程和時間表。如果你沒有異議，請簽字。這份協(xié)議簽署后，謝清如女士可以酌情考慮，向銀行和公安機關說明情況，降低此事對您個人信譽的影響?！?/p>

鄭旭顫抖著手，拿起那份協(xié)議。上面的條款清晰而冷酷，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他的肉上。

他抬起頭，看向謝清如。

謝清如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過去的溫情、忍耐、甚至憤怒，只剩下徹底的平靜和淡漠。

那是一種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鄭旭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痛得他幾乎窒息。直到此刻，他才恍惚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錢和房子。

他哆嗦著，拿起筆，在協(xié)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跡歪斜，力透紙背，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第七章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鄭旭腳步虛浮，王春華攙扶著他，母子倆誰也沒說話，背影透著一股灰敗的死氣。鄭明輝早就溜得沒影了。

謝清如和宋薇并肩站在寫字樓門口。

“后續(xù)的手續(xù)和款項監(jiān)督，我會跟進?！彼无迸牧伺闹x清如的肩膀，笑容里帶著欣慰和一絲心疼，“干得漂亮，清如。沒哭沒鬧，但該拿回來的，一分都不會少。那五十萬精神賠償，法院可能不會支持那么高，但作為和解條件，他不敢不給?！?/p>

“謝謝你，薇姐。”謝清如真心實意地道謝。沒有宋薇的專業(yè)指導和暗中協(xié)助，她不可能如此順利地反擊。

“謝什么，大學睡上下鋪的交情是白給的？”宋薇眨眨眼，隨即正色道，“不過清如，事情還沒完全結束。鄭旭這人，骨子里自私又自負，這次吃了這么大虧，未必甘心。房產(chǎn)分割、賠償款支付，可能還會有扯皮。你要有心理準備，不過不用擔心，一切有我?！?/p>

“我知道?！敝x清如點點頭。她從未指望鄭旭會真心悔過，她要的，只是法律框架內，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手機震動，是銀行來電。

“謝女士，您好。關于您尾號8819賬戶的異常交易核查，向您同步一下進展。根據(jù)您提供的資料和我們的調查，持卡人鄭旭先生承認該筆280萬轉賬為其本人操作，但堅稱是合法處置個人財產(chǎn)。目前資金仍處于凍結監(jiān)管狀態(tài)。由于涉及金額較大，且您方主張存在婚內財產(chǎn)糾紛，我行建議您盡快通過司法途徑明確該筆資金權屬。在此期間，賬戶凍結狀態(tài)將持續(xù)?！?/p>

“好的，謝謝周經(jīng)理。我的律師已經(jīng)在處理相關法律程序了。”謝清如客氣地回應。

掛了電話，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總算穩(wěn)了。錢凍住了，鄭旭簽了補充協(xié)議，主動權已然在手。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鄭旭那邊果然沒再鬧什么幺蛾子，似乎真的被嚇住了，按照協(xié)議開始籌措那五十萬賠償金，并聯(lián)系了房產(chǎn)評估機構。

謝清如則忙著適應新的獨居生活，處理工作，偶爾和宋薇溝通進度。她退掉了之前臨時租的公寓，用手里僅有的一點存款，加上宋薇借給她的一部分錢，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小巧但整潔明亮的一居室。

搬家的那天，陽光很好。她站在新家的陽臺上，看著樓下郁郁蔥蔥的綠化樹，忽然覺得，壓在心口五年的大石，終于被搬開了。呼吸到的空氣，都是自由的。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一周后的傍晚，謝清如下班回到小區(qū)，剛走到樓下，就被一個身影攔住了。

是柳夢瑤。

比起之前在公司里見過的、總是溫婉含蓄的樣子，此刻的柳夢瑤眼圈通紅，臉上帶著淚痕，看向謝清如的眼神充滿了怨恨和不甘。

“謝清如！”她聲音尖細，帶著哭腔，“你滿意了？你把旭哥害慘了你知道嗎！”

謝清如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我害他？柳小姐，你指的是，我依法追回被他惡意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chǎn)這件事嗎？”

“什么夫妻共同財產(chǎn)！那是旭哥辛辛苦苦賺的錢！”柳夢瑤激動地向前一步，“他為了湊你那五十萬賠償，把他最喜歡的限量版手表都賣了！還有房子，也要分給你一半！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壓力有多大，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你心怎么這么狠??！”

謝清如差點聽笑了。

“他壓力大？他瘦了？”她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柳小姐，當你住著他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chǎn)租的公寓，背著他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chǎn)買的包，和他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chǎn)在高級餐廳約會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個合法妻子的壓力有多大？我的心，會不會痛？”

柳夢瑤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強辯道：“那……那是旭哥愛我！他愿意給我花錢！你們早就沒感情了！”

“我們有沒有感情，法律上，我們都是夫妻。他給‘愛’的你花的每一分錢，只要來源于婚內收入，都有我的一半?！敝x清如懶得和她糾纏感情問題，直擊要害，“柳小姐，我建議你有時間在這里替鄭旭打抱不平，不如回去問問他，他給你花的那些錢，來路干不干凈?；蛘?，你也可以等等看，等我向法院提交了詳細清單，要求追回他贈予第三者的財物時，你還能不能這么理直氣壯?！?/p>

柳夢瑤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你……你還想追回那些？那是旭哥送我的禮物！”

“用夫妻共同財產(chǎn)送的，我可以主張返還?！敝x清如繞過她，準備離開，“另外，柳小姐，你現(xiàn)在的行為已經(jīng)構成了騷擾。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讓我的律師聯(lián)系你，或者你的公司HR，聊一聊員工插足他人婚姻、并協(xié)助轉移財產(chǎn)的相關道德和法律問題。”

柳夢瑤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后退一步，驚惶地看著謝清如，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謝清如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門。

她相信，柳夢瑤會“好好”跟鄭旭轉達這次談話的。

狗咬狗，想必會很精彩。

第八章

鄭旭果然沒讓謝清如“失望”。

沒過兩天，宋薇就帶著新的消息和一臉譏誚找到了謝清如。

“鄭旭主動聯(lián)系我了?！彼无被瘟嘶问謾C，“姿態(tài)放得很低，說五十萬賠償金已經(jīng)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打到你指定的賬戶。房產(chǎn)評估也做完了，他同意按照評估價和你出的首付比例，再加上共同還貸部分，核算出你的份額，一次性補償給你。他希望能盡快了結，并且……請求你不要再追究其他‘細枝末節(jié)’。”

“細枝末節(jié)？”謝清如正在泡茶，聞言動作頓了頓，“指的是給柳夢瑤花的那些錢？”

“聰明。”宋薇坐下，接過茶杯，“他怕你真的列清單追討。那些零零碎碎加起來，也不是小數(shù)目，更重要的是，一旦鬧上法庭，他婚內出軌、用夫妻共同財產(chǎn)供養(yǎng)情人的事實就徹底坐實了，對他社會評價的打擊是毀滅性的。他現(xiàn)在只想用錢堵住你的嘴，盡快翻篇?！?/p>

謝清如慢慢啜了一口茶，溫熱的水流舒緩了喉嚨：“薇姐，你覺得呢？”

“從實際利益最大化角度，可以接受?！彼无狈治龅溃拔迨f賠償，加上房產(chǎn)補償款，算下來你能拿到手的現(xiàn)金接近兩百萬。這比你最初離婚時能拿到的十萬，是天壤之別。至于追討給第三者的花費，雖然合法，但過程會更繁瑣，證據(jù)要求更細，消耗的時間和精力成本也高。見好就收，拿穩(wěn)到手的，是更穩(wěn)妥的選擇?！?/p>

謝清如沉默了片刻，看著茶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

她想起民政局門口鄭旭那迫不及待轉賬的嘴臉，想起王春華刻薄的嘲諷，想起鄭明輝囂張的“借錢”，想起過去五年無數(shù)個獨自等待的夜晚和心冷的瞬間。

“薇姐，”她抬起眼，眼神清澈而堅定，“錢，我要拿。該我的，一分不能少。但是，有些事，不是錢能抹平的?！?/p>

宋薇看著她，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讓他付出除了錢以外的代價？”

“他不配擁有現(xiàn)在的工作和名聲?！敝x清如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他能在婚內出軌，轉移財產(chǎn)，對家人吸妻子血的行為視若無睹，這樣的人，坐在他那個需要一定誠信和責任感的位置上，是對公司和其他人的不負責?！?/p>

宋薇眼睛微微一亮，露出贊賞的表情：“我懂了。你想‘不小心’讓一些關于他私德有虧、利用職務便利（比如報銷一些模糊消費）的‘風聲’，傳到他公司高層或者行業(yè)相關人士的耳朵里？”

“只是提供一些真實的線索，至于別人怎么判斷，如何處理，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敝x清如淡淡道，“當然，這要在所有經(jīng)濟補償?shù)轿恢蟆！?/p>

“明白。分寸我會把握好，保證合法合規(guī)，只是信息傳遞?！彼无毙α耍扒迦?，你真的成長了。不再是那個被愛情蒙蔽雙眼、一味付出忍讓的小姑娘了。”

謝清如也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人總是要長大的，尤其是被狠狠推下懸崖之后。”

很快，在宋薇的操辦下，所有協(xié)議正式簽署并公證。

五十萬精神損害賠償金率先到賬。

緊接著，一筆一百四十二萬的房屋分割補償款，也打入了謝清如新開的獨立賬戶。

看著手機銀行里那一長串的數(shù)字，謝清如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和淡淡的疲憊。

她給父母轉去了二十萬，附言：“爸，媽，當初給我的錢，連同利息。我很好，別擔心。”

母親很快打來電話，聲音哽咽，反復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處理完這些，謝清如向公司請了幾天假，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她所在的公司規(guī)模不大，但氛圍尚可，上司對她突然請假雖有些疑問，但也沒多說什么。

休假第一天，她去了銀行，正式辦理了那張聯(lián)名賬戶的銷戶手續(xù)。凍結的二百八十萬，在法院的調解下（鄭旭最終放棄了主張全部所有權），按照婚內貢獻比例進行了分割，謝清如拿到了屬于她的一百零五萬。

至此，她和鄭旭之間，所有的經(jīng)濟瓜葛，徹底厘清。

就在她拿到最后一份銀行結算憑證的下午，宋薇發(fā)來了一條微信，附帶一個鏈接。

鏈接指向本地一個知名的行業(yè)論壇，一個熱度正在攀升的匿名帖子。標題很吸睛：【八一八我司某道貌岸然的中層管理，如何婚內出軌轉移財產(chǎn)，縱容家人欺凌前妻】。

帖子內容沒有指名道姓，但時間線、關鍵事件（如離婚當日即刻大額轉賬）、人物關系（母親、弟弟、女下屬）的描述，以及“某中型科技公司”、“項目部”等模糊信息，足以讓鄭旭公司內部和熟悉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對號入座。

帖子下面，已經(jīng)蓋起了高樓。

【臥槽，這男的真極品！軟飯硬吃還轉移財產(chǎn)？】

【前妻干得漂亮！就該讓這種渣男身敗名裂！】

【信息量好大，好像知道是哪家公司了……】

【這種品行的人還能當管理？公司不查查？】

宋薇的消息緊隨其后：【風聲已放。效果不錯，據(jù)說他們公司內部郵件系統(tǒng)里，也收到了類似的“提醒”郵件，HR和紀檢部門已經(jīng)找“某人”約談了。】

謝清如關掉了鏈接，沒有回復。

她走到窗邊，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

她知道，鄭旭的麻煩，才剛剛開始。失去的不僅僅是錢，還有他苦心經(jīng)營的事業(yè)和名聲。而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王春華和鄭明輝的索取，柳夢瑤或許的怨懟，都會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這，就是他貪婪、背叛、冷漠應付出的代價。

第九章

三個月后。

謝清如的生活早已步入新的軌道。她用拿到的部分錢，報名了一個一直想讀的在職碩士課程，同時更加專注于工作。或許是因為心境變了，整個人沉淀下來，工作效率和創(chuàng)造性反而有了提升，在一次重要的項目方案比選中脫穎而出，得到了上司的賞識和一筆不菲的獎金。

周末，她偶爾會和宋薇，或者其他朋友小聚，逛街，看展，或者只是找個安靜的咖啡館看書。日子充實而平靜。

關于鄭旭的消息，斷斷續(xù)續(xù)從不同渠道傳來。

聽說他被公司降職調崗，從油水充足的項目部調到了一個清閑但邊緣的部門，升遷之路基本斷絕。原先圍著他轉的一些“朋友”也疏遠了不少。

聽說柳夢瑤跟他大吵了幾架，索要“青春損失費”未果，很快便另攀高枝，跳槽去了別的公司，和他斷了聯(lián)系。

聽說鄭明輝的婚事果然黃了，女方家聽說鄭家這一堆爛事，果斷悔婚。王春華急火攻心，生了一場病，整天在家唉聲嘆氣，抱怨兒子沒本事，抱怨謝清如心狠手辣。

鄭旭則似乎徹底沉寂了下去，像一滴水匯入了人海，再沒有掀起什么波瀾。

這天，謝清如剛下課，抱著書本走出教學樓，手機響了。是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清如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聲，透著濃濃的疲憊和小心翼翼。

是鄭旭。

謝清如腳步未停，走向停車場：“是我。有事？”

“沒……沒什么大事?！编嵭竦穆曇舾蓾?，“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p>

謝清如沒有回應，等著他的下文。

“之前的事……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编嵭袼坪豕淖懔擞職猓拔覌?，我弟……他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代他們，跟你說聲對不起。”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敝x清如語氣平淡，“如果沒別的事，我掛了?！?/p>

“等等！”鄭旭急忙道，聲音里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哀求，“清如……我現(xiàn)在……工作不順，家里也一團糟。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什么……但是，能不能……能不能請你跟宋律師說一下，網(wǎng)上那些帖子……還有我們公司收到的那些郵件……能不能……別再……”

原來是為了這個。

謝清如走到自己的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鄭旭，”她看著前方，聲音清晰而冷靜，“我從沒有指使任何人發(fā)過針對你的帖子，也沒有給你公司發(fā)過任何郵件。你遇到的麻煩，是你自己行為不端造成的后果，與我無關?！?/p>

“可是……”

“沒有可是?！敝x清如打斷他，“我們之間，早在你簽下那份補充協(xié)議，我拿到所有補償款的時候，就已經(jīng)兩清了。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是好是壞，都與我再無瓜葛。以后，請不要再來打擾我?！?/p>

說完，她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并將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發(fā)動車子，駛出校園。

秋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后視鏡里，教學樓漸漸遠去。就像那段充滿背叛與算計的婚姻，終于徹底被拋在了身后。

她打開車載音響，舒緩的音樂流淌出來。

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輕松的弧度。

第十章

半年后，謝清如所在的部門因為業(yè)績突出，獲得了一個去集團總部（位于一線城市）參加高級人才培訓的名額。經(jīng)過層層選拔和推薦，這個名額落在了謝清如頭上。

上司找她談話時，語氣充滿鼓勵：“清如，這半年你的進步大家有目共睹。這次培訓機會難得，集團很重視，參加的都是各分公司的潛力股。好好把握，對你未來的發(fā)展很有好處?！?/p>

謝清如沒有猶豫，接下了這個機會。

培訓為期三個月，地點在上海。

臨走前，她和宋薇吃了一頓飯餞行。宋薇現(xiàn)在的事業(yè)蒸蒸日上，已經(jīng)是律所的合伙人了。

“去了那邊，眼界開闊了，機會也多。說不定就留在總部了，或者有更好的平臺?！彼无迸e杯，“總之，恭喜你，清如，真正的新生開始了?！?/p>

“謝謝你，薇姐。沒有你，我走不出來?！敝x清如真誠地碰杯。

“是你自己夠爭氣?！彼无毙χ皩α?，聽說鄭旭辭職了，好像去了一個更小的公司，待遇差了很多。王春華到處跟人哭訴兒媳婦狠心，不過沒什么人搭理她了。鄭明輝好像跟人合伙做什么小生意，賠了錢，現(xiàn)在老老實實在打工?！?/p>

謝清如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些人的結局，早已在她決定反擊的那一刻，就依稀可以預見。如今親耳聽到，心中只剩下漠然。

抵達上海的第一天，謝清如安頓好住處，便去培訓中心報到。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來自全國各地分公司的同事，彼此寒暄介紹，氣氛活躍。

謝清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著培訓手冊。

“你好，請問這里有人嗎？”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謝清如抬頭，看到一個穿著得體休閑西裝、戴著細邊眼鏡的男人，正禮貌地看著她旁邊的空位。男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氣質斯文干凈，眼神清澈。

“沒有，請坐?！敝x清如微微點頭。

男人坐下，主動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許知行，從杭州分公司來的?！?/p>

“謝清如，南城分公司?！敝x清如也簡單回應。

“南城？好地方。”許知行笑了笑，笑容溫和，“培訓課程看起來挺緊湊的，以后互相照應?！?/p>

“好的?！?/p>

簡單的交談后，兩人便各自安靜下來，等待培訓開始。

謝清如望向窗外，上海的天空高遠，城市的天際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全新的環(huán)境，全新的開始。

過去的陰影已被徹底斬斷，未來的畫卷，正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培訓，只是一個起點。

她知道，憑借自己的能力和決心，更廣闊的舞臺，就在前方。

而她，已經(jīng)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