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祈福，本是求一份心安。但在越南無數人卻在各大宗教旅游景點的人山人海中擠到虛脫、擠到崩潰、擠到寸步難行。

丙午年正月初三上午，28歲的海舒（H?i Th?）與四位朋友從海防（H?i Phòng）前往廣寧（Qu?ng Ninh）安子寺（chùa Yên T?）進香。往年她們通常過了元宵節(jié)才出發(fā)，但今年她們提早動身，想趕上免票政策。

從山腳開始，舒就目睹了數萬人潮涌來的景象。通往纜車站的陸路陡峭，擠滿了人。空氣仿佛凝固。下了纜車，通往銅寺（chùa ??ng）的路更加狹窄，懸于兩崖之間。

人流局部堵塞。上面寸步難行，下面不斷推擠，場面混亂。天刮大風，夾著細雨，道路濕滑，阻礙了香客的腳步。

2月19日（農歷新年第三天），廣寧省安子縣的東寺擠滿了朝圣者

海舒一行花了近兩個小時才從纜車站挪到銅寺腳下，而平時只需30分鐘。山頂人山人海，包圍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對著前面人的背行禮。無奈之下，一行人只得合掌遙拜，隨即折返。即便如此，全程耗時仍長達18個小時，比平時多出6小時。

在家躺了兩天恢復體力后，正月初六，舒又陪父母去了寧平（Ninh Bình）的地藏飛萊寺（chùa ??a T?ng Phi Lai）。但禪門的靜謐再次讓位于喧囂。正殿區(qū)域擁擠不堪，人群不斷插隊、加塞。

"到了寺里，我連完整的一拜都沒拜成，只顧著守著包防小偷，"舒無奈地說。

初七單位組織去西湖府（Ph? Tay H?，河內）時，她的噩夢達到了頂點。頭頂供品盤，舒差點在四面涌來的人群中摔倒。忍無可忍之下，她借口家里有事，拒絕了初十去香寺（chùa H??ng）的行程。"本想進香求平安，結果卻招來一肚子氣，精疲力竭，"這位辦公室女職員說。

馬年春節(jié)期間，從北到南的多個宗教旅游點都出現(xiàn)了"令人窒息的朝圣"景象。在安江（An Giang），30歲、家住胡志明市的玉霜（Ng?c Th??ng）在正月初四那天頂著烈日酷熱去參觀山姆山主處廟（mi?u Bà Chúa X? núi Sam），充分體驗了疲憊。通往廟宇的新路喬梁（Tan L? Ki?u L??ng）路段擠滿了車輛。

平時只需幾分鐘的500米路程，那天卻堵了一個多小時。發(fā)動機轟鳴聲、漫天塵土夾雜著孩子的哭鬧聲，令人窒息。因中暑而暈眩，霜一行人中多人只得在院外合掌叩拜，然后放棄離去。

2月20日（春節(jié)第四天），大批民眾涌入安江省山婆寺廟（Bà Chúa X?）參加宗教儀式

人山人海、互相推擠的畫面在社交媒體上隨處可見。春游需求的爆發(fā)使旅游基礎設施超負荷運轉。

各地數據印證了這一熱度。在8天春節(jié)假期中，廣寧接待游客110萬人次，僅安子遺跡群就錄得超17萬人次——是2025年春節(jié)的2.2倍，創(chuàng)歷史新高。

在河內（Hà N?i），僅年初五天內，香寺（chùa H??ng）就接待了13.6萬人次游客，多處時段天廚區(qū)（khu v?c Thiên Trù）完全癱瘓。在北中部地區(qū)，寧平長安遺跡群管委會連續(xù)發(fā)布停接游客通知，建議民眾改至下午參觀。初四當天，長安碼頭癱瘓，線上售票系統(tǒng)崩潰。游客排隊近一小時才能上船。

在南方，安江?。ˋn Giang）旅游局統(tǒng)計接待游客超100萬人次（增長63%），而西寧（Tay Ninh）則出現(xiàn)了車輛在黑婆山（núi Bà ?en）腳下排隊3公里的景象。

在巴登山腳下，人山人海的人們搭起帳篷，搭建營地，為一年中最盛大的朝圣季——2月20日做準備

文化研究者范庭海（Ph?m ?ình H?i）認為，開年進香本是越南人美好的傳統(tǒng)信仰。過去，先人以歡喜之心春游，觀賞萬物復蘇。這是人們回歸心靈、充實民族文化的時光。

然而，這一美好正在異化。"現(xiàn)在，賞景的人少，求功名利祿的人多。跟風、盲目從眾的進香方式，正在讓原本質樸的寺廟之行被曲解，"范庭海（H?i）指出。

這位專家強調，思想決定命運。進香只有在自身保持安寧心態(tài)時才有意義。在禪門之地爭搶、推擠，卻被動地寄望于超自然力量，是一種悖論。"佛在心中。每個人都應該花時間增長知識、修養(yǎng)道德，而不是將命運結果托付給神佛或滿桌祭品，"他說。

在床上病倒數日后，玉霜（Ng?c Th??ng）取消了正月里的所有宗教行程。

與大眾潮流逆行，家住河內的庭孝（?ình Hi?u）先生選擇在6天春節(jié)假期中閉門不出。被往年人潮擁擠嚇怕了的他，今年和家人一起做飯、陪孩子看電影、打掃屋子。"最珍貴的平安，就在闔家團圓的家中，不需要去擁擠的寺廟里爭搶，"庭孝分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