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柏有脊，塵途有燈：張嘉益的三十年苦熬，戳破了中年最痛的謊言

文||周玲玲

AUTUMN TOURISM

世間總有兩套劇本。一套演給臺下的看客，鑼鼓喧天，功成名就；一套留給自己，夜深人靜，滿目瘡痍。

2026年農(nóng)歷新年的西安，一張理發(fā)店里的合影悄然流出，像一顆石子投入臘月的冰湖，漣漪蕩開的，卻是中年人集體失聲的隱痛。照片里的張嘉益，滿頭霜雪，眉色淡如深冬的枯葦，脊背被三十年的頑疾啃噬成一張再也繃不直的弓。他穿一件素凈灰衣，站在熱鬧的紅塵邊上，笑得平和而疲倦。身旁的妻子王海燕，面色紅潤如窗外的年畫，兩人并肩而立，像同一個季節(jié)里同時出現(xiàn)的深秋與初夏。

這張照片刺痛了無數(shù)人的眼。不是因為衰老，而是因為它撕開了這個時代最精致的那層包裝紙。我們總以為身家上億、功成名就，就能買來一副百毒不侵的軀殼，卻忘了命運才是最狠的編劇，它從不看你的片酬，只按自己的劇本，一筆一畫地在你身上刻下歲月的刀痕。

杜甫垂老之年，曾見一株病柏，寫下這樣幾句：

“有柏生崇岡，童童狀車蓋。偃蹙龍虎姿，主當(dāng)風(fēng)云會。神明依正直，故老多再拜。豈知千年根，中路顏色壞?！?/p>

那時詩人為國運哀嘆，為良材凋零扼腕。一千多年后，這株柏樹從泛黃的詩卷里活了過來，就站在西安鬧市的一家理發(fā)店里。它告訴我們：這世上哪有什么“逆襲”的神話，只有被命運按在泥濘里、脊梁一寸寸折斷卻依舊不肯倒下的，活生生的人。

一、那一步三搖的“社會步”，是三十年熬成的苦行僧的袈裟

世人初識張嘉益，大多迷他那幾步走，腰桿微微前傾，兩肩輕晃，一步三搖，自帶一種閱盡千帆的從容，像極了港片里褪去殺氣的老大，又像關(guān)中平原上被風(fēng)沙磨礪過的老槐。有人模仿，有人戲稱這是“大佬步”，卻少有人知，這步伐里藏的哪里是氣場，分明是三十年的止痛藥和熱水袋。

魯迅先生曾寫，“樓下一個男人病得要死，那間壁的一家唱著留聲機……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們隔著屏幕，隔著角色，隔著光鮮的劇照，對著別人的姿態(tài)指指點點，卻從不愿深究，每一種看似從容的背后，都有一場不為人知的鏖戰(zhàn)。

張嘉益的病，叫強直性脊柱炎，民間喚作“不死的癌癥”。這名字起得精準(zhǔn)，它不要你的命，卻要你每一天都活得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勒緊脊骨。25歲那年，這個病找上了門。那一年他剛畢業(yè)不久，還在西安電影制片廠的角落里跑龍?zhí)?，演一些連臺詞都沒有的甲乙丙丁。起初只是腰背酸痛，以為是拍武打戲拉傷了筋，膏藥一貼了事。后來疼痛從腰骶骨一路向上攀爬，像藤蔓纏上枯樹，夜里常常痛醒，晨起時身體僵如一塊凍土，要扶著床沿，用滾燙的熱水一遍遍沖洗，才能勉強把那副僵直的軀體“解凍” 。

那是怎樣的十年?。魁?zhí)椎谋拔ⅰ⒉⊥吹目惺?、看不到頭的等待，三股繩索絞在一起，足以把任何一個人的脊梁絞斷。可他扛了下來。就像那株生在崇岡的病柏，根系死死抓著貧瘠的土，任憑風(fēng)雨把枝葉打得七零八落，就是不倒。

2001年，31歲的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看不懂的決定，辭掉西安制片廠的鐵飯碗，北漂。一個渾身是病的過氣青年，帶著十幾年的龍?zhí)捉?jīng)驗，去那個每天都在淘汰人的北京城，憑什么？憑的不過是一口氣：哪怕我這輩子都直不起腰，我也要讓人看見，我演的角色是有脊梁的。

二、宋思明的皮囊與白嘉軒的骨頭：成名之后，才是真正的渡劫

2009年，《蝸居》播出。宋思明這個角色，讓39歲的張嘉益終于紅了 。那一年，距離他確診強直性脊柱炎，已經(jīng)過去整整十四年。十四年，足夠一場戰(zhàn)爭從爆發(fā)到結(jié)束，足夠一個嬰兒長成少年，而他用十四年，從西安制片廠的角落里，走到了鎂光燈的正中央。

可成名的代價，是病情的加速潰敗。

《蝸居》之后，片約像雪片一樣飛來，那是他等了半輩子的機會，他不敢停，也不能停。2017年拍《白鹿原》，他演白嘉軒，那個關(guān)中漢子的腰桿，是全書的精神象征。導(dǎo)演要求演員扛著鋤頭下地干農(nóng)活，他就真的在田里一泡一整天 。收工后，腰疼得直不起身，要兩個人架著才能走回酒店。到了房間第一件事不是吃飯，是吞下一把止痛藥，再把熱敷袋綁在背上，敷兩個小時，才能勉強躺下。

“白嘉軒后來腰桿斷了，那是戲里的命。我張嘉益的腰桿也直不起來了，這是戲外的命?！边@話他沒說過，但他用每一個鏡頭告訴了我們：一個演員最大的體面，不是拿了多少獎，不是賺了多少錢，而是哪怕全身的骨頭都在造反，他也能在鏡頭前，把那個角色的魂，一絲不差地還給你。

2020年，50歲的他把名字從“張嘉譯”改成了“張嘉益” 。一個“益”字，藏著多少難以啟齒的期盼，盼健康，盼痊愈，盼這副被病痛啃了二十五年的軀殼，能稍微消停幾年。改名是迷信嗎？也許吧。但一個被病痛折磨了半輩子的人，哪怕看見一絲光的影子，也會拼命伸手去抓。那不是軟弱，那是人與命運苦斗之后，殘存的那點天真的倔強。

三、董宇輝的沉默與李宇春的“石化”：這屆中年，都在渡各自的劫

張嘉益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周杰倫18歲確診，出道后無數(shù)次因病情復(fù)發(fā)影響演出，嚴(yán)重時痛到需要吞下12顆止痛藥才能登臺?？赡懵犓诟枥锍^一句疼嗎？沒有。他把所有疼痛都譜成了音符，讓千萬人在他的旋律里療傷，自己卻獨自扛著那副僵直的身體，在聚光燈下一遍遍彈著鋼琴。

李宇春2022年在節(jié)目里坦言，病情嚴(yán)重時有一種“身體石化”的感覺，無法躺下睡覺，甚至需要借助輪椅出行。鏡頭前的她，依然一身干練西裝，踩著高跟鞋，唱《銀河中的星星》，聲音沉穩(wěn)如常 。沒人看得出，這個在舞臺上閃耀了二十年的偶像，剛剛經(jīng)歷過怎樣的“石化的黑夜”。

還有董宇輝。那個憑知識帶貨出圈的陜西鄉(xiāng)黨，2026年初陷入了一場輿論的漩渦。嫣然天使兒童醫(yī)院陷入關(guān)停危機，網(wǎng)友們翻遍捐贈名單，沒看見董宇輝的名字，于是罵聲四起，“鐵公雞”“冷血”的帽子一頂頂扣過來 。他一聲不吭，任由污水潑身。直到李亞鵬在直播中“仗義執(zhí)言”，人們才知道，他不僅捐了，而且數(shù)額“比100萬、200萬都高”，只是他要求中間人保密，不公開，不聲張 。

李亞鵬感嘆：“一個人，真金白銀做了好事，就因為不想張揚、不敢說，就要被這么攻擊，這是他的問題嗎？”

這不是他的問題。這是這個時代的病。我們習(xí)慣了用音量的高低衡量善意的真假，用曬不曬轉(zhuǎn)賬記錄判斷一個人是否虛偽。我們把所有的好人好事都趕到聚光燈下接受檢閱，卻忘了，真正的善意，往往像深夜的月光，它照亮你的時候，是悄無聲息的。

董宇輝的沉默，像極了張嘉益那一步三搖的“社會步”。表面看是姿態(tài)，骨子里是修行。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這個世界：真正的渡劫，從來不需要觀眾。

四、祛魅的時代：身家上億，買不回一副挺直的脊梁

我們這個時代，患上了嚴(yán)重的“評分焦慮癥”。

就像那篇刷屏的文章里寫的，你手機里那個叫“幸福一家人”的群還沒退吧？凌晨兩點你剛改完P(guān)PT，你媽轉(zhuǎn)來一篇《好女人是家庭的定海神針》。你老板在朋友圈曬出和行業(yè)大佬的合影，配文“感恩遇見，巔峰相會”。你大學(xué)同學(xué)在冰島極光下九宮格定位，評論里齊刷刷的“人生贏家”。你關(guān)掉屏幕，黑暗里只有空調(diào)外機在嗡鳴。你知道有什么東西不對了。不是你的問題。是那套你喂了半生、幾乎長進(jìn)你骨血里的評分系統(tǒng)，從根子上，就是個騙局。

張嘉益用三十年病痛，戳穿了這個騙局。

身家上億又如何？在強直性脊柱炎面前，所有財富都只是數(shù)字，換不回一副挺直的脊梁。視帝光環(huán)再亮又怎樣？頒獎禮后臺，他還是要靠助理攙扶，還是要吞下一把止痛藥，才能撐到上臺說完那句獲獎感言。

我們總在追逐那些鏡花水月的東西，更高的職位、更大的房子、更響亮的頭銜。我們透支健康，透支睡眠，透支所有陪伴家人的時間，以為這樣就能換來一個“人生贏家”的認(rèn)證?？僧?dāng)我們終于爬到那個位置，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遍體鱗傷，而那些曾經(jīng)并肩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散了。

42歲的技術(shù)經(jīng)理張磊，年薪可觀，卻每天工作12小時，父親中風(fēng)，母親體弱，妻子辭職顧家，他成了全家唯一的頂梁柱。深夜常常胸悶，體檢報告顯示高血壓和重度脂肪肝，可他不敢辭職，不敢脆弱，只能硬扛。45歲的財務(wù)總監(jiān)李薇，事業(yè)有成，可孩子出國留學(xué)后，卻突然陷入虛無，不知道自己忙碌的意義是什么 。

他們不是別人，他們是我們自己。

魯迅先生曾說：“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可我們這個時代，連正視自己的體檢報告都需要勇氣。我們躲在朋友圈的精修圖里，躲在“我很好”的謊言里，躲在一個又一個光鮮的頭銜背后，生怕被人看見那一地雞毛的真實人生。

直到看見西安理發(fā)店里那張照片，看見55歲的張嘉益滿頭白發(fā)，看見他身邊那個面色紅潤、眼神堅定的女人，我們才忽然明白：真正的成功，從來不是你爬得多高，而是你跌落谷底時，身邊還有幾雙愿意拉住你的手；你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xí)r，心里還有沒有那口氣，支撐你第二天早上爬起來，再用熱水沖開僵硬的脊背，繼續(xù)走。

五、陪伴是最長情的藥方：王海燕的溫柔，與那盞塵途里的燈

張嘉益這生，最幸運的事，不是演了宋思明，不是拿了飛天獎，而是在人生的半途，遇見了王海燕。

兩人初識時，是在《國家使命》的片場。那時的王海燕，已是金鷹視后，名氣和地位都在他之上。而第一次見面的情形，簡直糟糕透頂。王海燕為了一場對手戲準(zhǔn)備了一整夜，臨開拍前，張嘉益卻把導(dǎo)演叫過去，說“這段臺詞寫得不準(zhǔn)確，刪了吧”。王海燕當(dāng)時恨得牙癢，覺得這人太不尊重人?？蓮埣我鎱s被她身上那股較真勁兒吸引了，開始默默留意這個倔強的姑娘 。

后來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他追她，用了真心。婚后，所有片酬悉數(shù)上交，自己笑稱“花錢沒概念，交給她我才踏實”。她懂他的病，主動淡出熒幕，專心照顧他的身體。每次拍戲回來，幫他熱敷、按摩，陪他去醫(yī)院復(fù)查。兩人也吵架，他愛打麻將，有時打通宵；她愛喝酒，喝多了他攙著回家。可吵完了，日子照舊過，誰也沒想過真的放手 。

2026年春節(jié)那張照片里，57歲的王海燕面色紅潤，眼神明亮，一頭利落短發(fā)，頭頂俏皮小帽。站在滿頭白發(fā)的張嘉益身邊，她不像他的妻子，倒像他的女兒?？烧沁@個看起來比他年輕十幾歲的女人，用十幾年的陪伴，為他撐起了最堅固的后方。

這才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不是一夜爆紅的流量，不是身家上億的財富，而是當(dāng)你被命運打得滿地找牙的時候，有一個人站在你身邊，不說漂亮話，只是默默遞上熱水袋，默默把止痛藥放在你床頭，默默陪你走過每一個疼得睡不著的夜晚。

六、病柏猶存青，塵途自向陽

杜甫寫《病柏》，最后幾句是：

“丹鳳領(lǐng)九雛，哀鳴翔其外。鴟鸮志意滿，養(yǎng)子穿穴內(nèi)?？蛷暮梧l(xiāng)來，佇立久吁怪。靜求元精理，浩蕩難倚賴。”

那株曾經(jīng)“偃蹙龍虎姿”的柏樹，最終被蟲蛀空，引來不祥的鴟鸮筑巢。詩人站在樹前，久久嘆息，追問天地茫茫，因果難測。

可我想替那株柏樹問一句：即便被蟲蛀空，即便枝葉凋零，只要根系還在，只要來年春天還能發(fā)出一枝新芽，誰能說它就徹底輸了呢？

55歲的張嘉益，脊背再也直不起來了?？伤€在拍戲，還在教書，還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三十年積累的那點“元精理”，傳給更年輕的一代 。他的妻子還在身邊，他的女兒還在成長，他的人生，還在繼續(xù)。

這才是這株“病柏”給我們的啟示：我們無法選擇命運遞給我們的劇本，但我們可以選擇怎么演完這場戲。脊梁可以彎，心氣不能斷；容顏可以老，眼里那點光，不能滅。

人到中年才懂健康不是加分項，是底線；堅韌不是選擇題，是必修課；陪伴不是奢侈品，是最溫暖的救贖。我們不必羨慕別人的身家上億，不必追逐那些不切實際的光環(huán)。我們可以平凡，可以普通，可以沒有天賦異稟，可以沒有得天獨厚的資源，但我們不能平庸，不能懦弱，不能放棄自己，不能迷失方向。

就像張嘉益那樣，即便被病痛糾纏三十年，即便容顏日漸蒼老，依舊站在鏡頭前，用每一個角色，告訴這個世界：我還在。我還能演。我還沒認(rèn)輸。

那株生在崇岡的病柏，枝干雖損，根系猶存。那棵立在塵途的老樹，歷經(jīng)風(fēng)雨，依然向陽。

愿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在苦難中堅守，在迷茫中清醒，在喧囂中沉淀，在塵途中向陽。不被名利裹挾，不被病痛打敗，不被困境壓垮。珍惜自己的健康，珍惜身邊的陪伴，守住自己的本心，活成自己的光。

哪怕腰桿直不起來了，心里的那根脊梁，永遠(yuǎn)不能彎。

我們總以為身家上億、功成名就，就能買來一副百毒不侵的軀殼，卻忘了命運才是最狠的編劇，它從不看你的片酬，只按自己的劇本，一筆一畫地在你身上刻下歲月的刀痕。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們隔著屏幕，對著別人的姿態(tài)指指點點，卻從不愿深究，每一種看似從容的背后，都有一場不為人知的鏖戰(zhàn)。

一個演員最大的體面，不是拿了多少獎，不是賺了多少錢，而是哪怕全身的骨頭都在造反，他也能在鏡頭前，把那個角色的魂，一絲不差地還給你。

真正的善意，往往像深夜的月光，它照亮你的時候，是悄無聲息的。

我們總在追逐那些鏡花水月的東西，可當(dāng)我們終于爬到那個位置，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遍體鱗傷，而那些曾經(jīng)并肩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散了。

真正的成功，從來不是你爬得多高，而是你跌落谷底時，身邊還有幾雙愿意拉住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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