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甘餌之惑立金石之鑒論

夫教化之道，貴在辨質(zhì)明理。今之訓蒙者，多止于感恩戴德之教，而鮮有授以權衡輕重之術。致使童子惑于虛惠，昧于實益，猶入寶山而拾礫，臨滄溟而掬漚。竊謂立人之基，當使稚子明辨甘餌之暫樂與金石之永益，然后能成器于將來，明道于天下。

破題

蓋童蒙之心，如素絲待染，見甘則趨，遇利則悅。然甘有醴泉之甘，亦有鴆羽之甘；利有鐘鼎之利，亦有蜃樓之利。茍不辨其質(zhì)，則淳厚易為愚懦，赤忱或成癡頑。昔管仲辨鮑叔之薦為真金，察易牙之媚為鴆毒，此非天性異也，實辨力殊也。

承題

何以謂之甘餌？浮光掠影之惠也。何以謂之金石？沉潛礪志之資也。今觀稚子，得師者一粲則喜不自勝，遇典籍萬卷反漠然無視。此非童子之過，乃教化失其全豹，徒授受惠之儀，未傳辨質(zhì)之鑒耳。

起講

嘗聞古之善教者，不獨授魚，更重授漁；不惟感惠，尤貴識真。今請以三綱論之：一曰立標尺以辨虛實，二曰置砥石以驗真?zhèn)?，三曰固心錨以定取舍。三者備，則童子雖處紛華而不眩，臨利害而不惑矣。

起股

彼甘餌者，其形悅目，其效速成?；蛉绱猴L過面之褒詞，或似朝露凝睫之小惠。童子見之，若蜉蝣慕光，爭趨競赴。然朝露雖瑩，晞于旭日；蜃樓雖麗，散于清風。若以此為準，則智必限于眉睫，志必墮于淺灘。

且夫金石者，其質(zhì)樸拙，其功遲顯?；蛉鐕缼熌娑鹧?，或似典冊艱深之奧義。童子遇之，若野馬畏轡，乍避還疑。然荊山之璞，琢乃成璧；玄鐵之礦，鍛方為劍。茍能識此，則識可達于九霄，志可存乎千古。

中股

昔孔子教鯉，不過學詩習禮，然二事俱關立身大節(jié)；孟母三遷，無非擇鄰選境，而每遷皆系養(yǎng)正宏規(guī)。何也？詩禮乃金石之屬，鄰里即熏陶之場。今之師長，但教揖讓之節(jié)，不授鑒識之明；但令記誦之功，未啟權衡之智。猶導人入市，但示其道，不告以衡，雖至五都之衢，安能別珉玉哉？

觀夫顏回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所樂者何？非簞瓢之微，乃聞道之甘也。今童子得口腹之娛則欣欣然，聞圣賢之道則昏昏然，是猶棄周鼎而寶康瓠，非智之明，實教之偏也。

后股

故欲矯此弊，當行三要：首立價值之衡，使知恩有大小，惠分淺深。如曾子三省，童子亦當日問：所受者，潤吾一時耶？益吾終身耶？此立標尺之要也。

次設對照之境，使兼嘗甘苦，并歷易艱。昔歐陽修母以荻畫地，教以沙盤練字，非求速成，乃使知文章之道在沉潛，不在浮華。此置砥石之要也。

終養(yǎng)反省之習，使事過能思，境遷可悟。如唐太宗以三鏡自照，童子當以二問省心：今日所得，孰若煙云過眼？孰同春雨潤物？日復一日，則價值之辨，自成靈臺明燈。此固心錨之要也。

束股

要之，甘餌之惑，惑在即時；金石之鑒，鑒在永恒。善教者當使童子明乎：浮譽如苔花，雖艷不過朝夕；實學似松柏，歷寒乃見青蒼。能辨此者，臨利祿而知取舍，處紛華而守本真。昔趙括徒讀父書，終敗長平；陸遜靜觀烽火，竟破連營。非智有高下，實識有深淺也。

結語

嗚呼！玉不琢不成器，識不辨不為智。今欲求棟梁之材，當自童蒙培其辨識之根；欲得經(jīng)緯之士，必從幼學立其權衡之本。使莘莘學子，皆能辨甘餌之虛浮，識金石之厚重，則士風可正，大道可明。豈惟童子之幸，實乃家國之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