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廢王錢弘倧一生中做過很多糊涂選擇，最終反倒在臨終前做了一個相當正確的選擇，那就是把長子錢惟治送給自己親弟弟錢弘俶養(yǎng)，做錢弘俶的長子。這一送，錢惟治把親爹錢弘倧當年丟的臉都給他長回來了。

錢弘倧早在錢弘佐還在時就糊涂，曾因一句嘲諷平定程昭悅之亂的蕭山大營將佐的話，逼得錢弘佐不得不把錢弘俶發(fā)配到臺州任職，接著又把宰相吳程罷免，發(fā)配到福州鎮(zhèn)守，好避免可能引發(fā)的將佐不滿。之后錢弘佐快不行時，錢弘倧在召集顧命大臣時沒召集不可或缺的胡進思和五令公。后來錢弘倧還沒當上吳越王，只是留后，就急著賞三軍，被胡進思阻撓后想著側(cè)殿伏殺胡進思，殺胡進思不成又拉攏水丘昭券對付胡進思，最終逼得胡進思逼宮，奪了錢弘倧的王位，讓錢弘俶當吳越王。

當了若干年廢王后，錢弘倧長出息了，好好培養(yǎng)自己的長子錢惟治，并在臨終前托付給錢弘俶收養(yǎng)。如此做一方面是為了救贖自己年輕時的糊涂，另一方面是想提升一下自己這支錢氏子孫的影響力，他已是廢王，弟弟錢弘俶又把吳越經(jīng)營得那么好，吳越朝廷已經(jīng)沒他什么事了，他的下一代必須得強，在朝廷當大官，要不然他這一支怕是都要坐冷板凳了。

錢弘俶念及兄弟情誼，沒有拒絕七哥的遺愿，立馬收錢惟治為養(yǎng)子，并夸錢惟治有他六伯父（錢弘佐）之風。辦理錢弘倧喪事時，錢弘俶當即宣布錢惟治任內(nèi)牙諸軍都指揮使。這個職位由錢弘俶這一輩的長兄錢弘俊任職，是個重要職位，錢弘倧即位之初曾想讓錢弘俶任此職以對付胡進思，當錢弘俶說自己沒在內(nèi)牙任職過，以沒有威望為由拒絕了。錢弘俶讓自己侄子當內(nèi)牙諸軍都指揮使，顯然是想把內(nèi)牙軍交給錢惟治，可見對自己的養(yǎng)子很重視。

幾年后，錢弘俶的這份重視就有了回報。當南唐派李元清到吳越購買戰(zhàn)船時，錢弘俶曾召集大參府的臣子商議此事。大多臣子的意見都是不能賣，因為吳越祖訓是謹守臣道，善事中原大國，賣戰(zhàn)船給南唐有悖臣道，有違大勢。若汴梁天子問罪，吳越王當如何自處。錢弘俶問親兒子錢惟濬是何看法，錢惟濬的態(tài)度跟臣子們差不多。

錢惟治的看法卻相當獨到、務實。先是問載百人的走舸、三百人以上的斗艦、千人以上的巨舟斗艦分別是多少錢，國中新造戰(zhàn)船沒有列裝的有幾輛，替換下來的老舊戰(zhàn)船有幾輛？錢惟濬聽到此處，還以為對方是想把那些替換下來的戰(zhàn)船折價賣與南唐。錢惟治卻說那些舊戰(zhàn)船刷上漆，顏色弄得鮮亮一些，連同南唐水軍的旗號金鼓也配上，如此一艘花團錦簇的艨艟戰(zhàn)棹就出來了，讓南唐拿三萬兩匹銀絹來換。另一艘嶄新的飛梭走舸值上個三千兩匹銀絹。至于巨舟斗艦，更是有價無市，開出三十萬兩銀絹的價格，斷不容議價。

這一招讓錢惟濬傻眼了，萬萬沒想到自己大哥竟然如此會做生意，其他臣子也驚嘆于錢惟治的智慧，錢弘俶也為自己長子驕傲，夸自己長子會當家，并讓錢惟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跟李元清談判，錢弘俶只改了錢惟治建議的一小點地方，那就是把銀絹換成糧食。

這個小小的案例中，錢惟治與錢惟濬的智慧、經(jīng)驗高下立判，錢惟治果真如錢弘俶當初夸的，有錢弘佐的風范，睿智、沉穩(wěn)、果斷、靈活，沒被祖訓框死，在不違背祖訓的情況下，既處理了可能會被廢棄的舊戰(zhàn)船，又能大賺南唐一大筆錢。相比之下錢惟濬還是太嫩了，只知道恪守祖訓，不懂靈活變通，從敵國中賺取利益。

面對養(yǎng)子的聰慧，一如年輕時的自己，親生兒子的稚嫩，一如年輕時的錢弘倧，不知道錢弘俶會是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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