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xiàn)在每天六點起床，牽小白出門。小白十六歲，牙都掉光了，走幾步就歇，費玉清就站著等，不催，也不抱。淡水那條小路他走了快二十年，街坊認得他，但沒人圍，也沒人拍照——他真沒再登臺，也沒開社交賬號，連麥當勞那首《晚安曲》的廣告費，他全捐了。

老宅是媽媽留下的，三層，沒翻新，樓梯還是舊木頭，踩著咯吱響。他加了個小花園，種薄荷和迷迭香，自己剪枝、澆水。衣服起球了才換，皮帶用了十五年，扣眼磨得發(fā)亮。手機里有租金入賬APP，臺北忠孝東路、上海靜安、北京朝陽、舊金山的幾處房產(chǎn)，每月進賬上百萬臺幣，但他從不跟人提錢的事。

江蕙住他步行十二分鐘外，每周二、五晚上，她拎保溫桶來，里頭是清燉牛腩或山藥排骨。他回贈一張手寫歌詞箋，字小而工整，有時抄《一剪梅》，有時抄《漁舟唱晚》的段子。她演唱會花籃，他定規(guī)矩：三天一換，只用淡水本地花農(nóng)種的洋桔梗和小菊，不許冷鏈運來的玫瑰。

2019年告別演唱會前，他退了所有代言尾款，包括一個國際大牌的千萬合約，解散了跟了二十年的團隊，連巡演公司的執(zhí)照都注銷了。爸媽去世時他都沒回來——不是不想，是那會兒行程卡死在合同里，飛不走。他沒怪誰，就是后來再也不簽長合約了。

現(xiàn)在他七十一歲，小白老得走不動那天，他打算帶它去淡水獸醫(yī)院做最后檢查，然后在家后院的小花圃邊，挖個淺坑，埋它。他不打算立碑，只放一束迷迭香。

他不怎么玩抖音，不搞粉絲群那些。你搜“費玉清”，最新消息還是2019年臺大體育館那場。

他不懷念舞臺，也不需要被記住。

他早上泡一杯淡茶，看小白趴在門邊曬太陽。

茶涼了，就倒掉，重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