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這種時候？

刷著刷著手機，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特別沒意思。戰(zhàn)爭、政治、996、房貸、催婚……所有人都在告訴你該怎么活，但你他媽的根本不想聽。

我今天想跟你聊一個地方：伊朗。

一提這個國家，你腦子里蹦出來的是什么？頭巾？石油？核談判？黑袍子底下藏著AK47的恐怖分子？

得了吧。

真正的伊朗，藏在書里。藏在那些被禁了又禁、燒了又燒、作者自殺的自殺、流亡的流亡的書里。

我花了三天時間，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讀了十本伊朗作家的書。讀完之后，我想罵人，想哭，想給每一個還在掙扎著活著的人打個電話說：你不是一個人。

這十本書，推薦給每一個覺得自己快撐不住的人。

第一本：《我在伊朗長大》

如果你只想讀一本關(guān)于伊朗的書，就這本。

作者瑪贊·莎塔碧，是個女人，是個畫家，是個把自己的人生畫成漫畫的狠人 。

她9歲那年，革命爆發(fā)。前一天還在學(xué)校里穿牛仔褲、聽朋克搖滾，后一天就被逼著戴上頭巾。她在書里畫了一格：一群小女孩穿著黑袍子，底下露出來的卻是耐克鞋。

笑死，但也哭死。

14歲，父母把她送去奧地利。不是出國鍍金，是逃命。她在異國他鄉(xiāng)吸毒、流浪、睡大街?；貒螅腥硕颊f她“太西方了”，太放蕩，太不像個伊朗女人。

她又逃了。這一次逃到法國。

但你猜怎么著？她在巴黎畫下的所有畫，底色都是德黑蘭。她在書里說了一句話，我抄在了本子上：

“我使伊朗人性化?！?/p>

對，你沒看錯。她想告訴全世界：伊朗人不是新聞聯(lián)播里那些舉著槍喊口號的瘋子，他們也會失戀，也會偷情，也會在防空警報響起的時候偷偷喝一杯紅酒。

這本書被譯成了15種語言，豆瓣評分9.2 。但你千萬別把它當漫畫看。這是用最輕的畫法，畫最重的人生。

第二本：《薩巫頌》

如果說《我在伊朗長大》是一個女孩的私密日記，那《薩巫頌》就是一個國家的墓志銘。

作者西敏·達內(nèi)希瓦爾，被稱為“伊朗小說王后” 。她是伊朗文學(xué)史上第一個出版短篇小說集的女人，第一個出版長篇小說的女人，第一個翻譯外國文學(xué)的女人 。

你想想，在那個女人出門都要裹成粽子的地方，她得有多剛？

這本書寫的是1941年，盟軍占領(lǐng)伊朗。一個叫扎麗的女人，本來只想做個賢妻良母，每天操心老公孩子熱炕頭。但戰(zhàn)爭來了，占領(lǐng)軍來了，她的丈夫被殺了，她不得不醒過來。

書名“薩巫頌”來自一個古老的波斯傳說：勇士薩巫什被誣陷調(diào)戲王妃，為了證明清白，他騎馬跨過火堆，毫發(fā)無傷。但還是被國王追殺，最后死在異鄉(xiāng) 。

你看懂了嗎？清白有個屁用。該你死的時候，你還是得死。

這本書1969年出版，到現(xiàn)在再版了16次，賣了50萬冊 。50萬冊在伊朗是什么概念？相當于咱們的《活著》賣了5000萬冊。

第三本：《瞎貓頭鷹》

這本書我得提前給你打個預(yù)防針：別在半夜讀。

作者薩迪克·赫達亞特，伊朗的卡夫卡 。1903年出生在德黑蘭一個貴族家庭，從小敏感得要命，信素食，信玄學(xué)，信一切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去比利時留學(xué)，又跑到巴黎。在巴黎接觸了現(xiàn)代派文學(xué)，然后整個人都不好了。自殺過一次，被救回來了。1951年，在巴黎租的公寓里，打開煤氣，這一次沒人救他 。

《瞎貓頭鷹》是他1936年自費印刷的小說，只送給朋友看。講的是一個畫鋼筆盒的男人，眼前總出現(xiàn)一個穿黑衣的絕美女人。他想抓住她，但每次抓到的都是一堆腐爛的東西。

有人說這本書是寫吸毒后的幻覺。有人說這是對伊朗社會的詛咒。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活得太清醒的人，被現(xiàn)實逼瘋的全過程。

赫達亞特翻譯過卡夫卡的《變形記》，還寫過一篇長文叫《來自卡夫卡的信息》。你看他的書就能感覺到：這倆人，骨子里是一路人——都覺得活著就是一場荒誕的噩夢，醒不過來，也死不透。

第四本：《埃赫特賈布王子》

這本書的作者胡尚格·古爾希里，是赫達亞特的接班人，把伊朗現(xiàn)代派小說推到了頂峰 。

故事很簡單：一個王子快死了，躺在破舊的宅子里，開始回憶。

他回憶什么？回憶他爹怎么荒淫無度，回憶他姑媽怎么被當作政治籌碼嫁出去，回憶他的家族怎么從萬人之上變成白茫茫一片真干凈。

但你別被“王子”“王朝”這些詞騙了。這不是宮斗劇，這是意識流。古爾希里是?？思{的死忠粉，整本書就像伊朗版的《喧嘩與騷動》 。過去和現(xiàn)在攪在一起，回憶和幻想混成一團，你讀著讀著就會恍惚：到底哪個是真的？

1973年，這本書被拍成電影，在德黑蘭國際電影節(jié)拿了最高獎 。但我覺得，電影肯定拍不出書里的那種絕望。那種“波斯帝國的光華散盡，只剩下一地雞毛”的絕望。

第五本：《亡者交響曲》

阿巴斯·馬阿魯菲，1957年生的德黑蘭人 。這本書是他1989年寫的，一出版就炸了，被叫作“伊朗版的《喧嘩與騷動》” 。

故事發(fā)生在伊朗西北部一個城市，一個巴扎大商人的家庭。父親是老派商人，守著傳統(tǒng)不放；兒子們有的想反抗，有的想繼承家業(yè)，有的干脆瘋了。兄弟相殘，父子反目，最后死的死，散的散。

馬阿魯菲把這本書寫成交響曲的形式。你不是在讀，你是在聽一場演奏——小提琴是大哥的哀鳴，大提琴是父親的怒吼，定音鼓是命運的敲門聲。

這本書再版了34次，賣了快20萬冊 。在伊朗那種審查制度下，能賣這么多，說明它戳中了太多人的心。

第六本：《安迪梅西克鐵路站臺階上的蝎子》

這本書的作者侯賽因·莫爾塔扎依揚·阿布克那爾，咱們中國人不太熟，但在伊朗，他是反戰(zhàn)文學(xué)的扛把子 。

兩伊戰(zhàn)爭打了八年，死了上百萬人。官方宣傳里，這是一場“圣戰(zhàn)”，死在戰(zhàn)場上的人直接上天堂。但這本書寫的是什么？寫的是鐵路站臺階上的一只蝎子，被士兵踩死的過程。

你會突然發(fā)現(xiàn)：那只蝎子，就是每一個被送上戰(zhàn)場的年輕人。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死，也不知道踩死自己的那只腳是誰的。反正就這么死了。

穆宏燕教授評價這本書“解構(gòu)了一切戰(zhàn)爭的‘神圣’意義” 。說白了，就是告訴你：別信那些“為祖國犧牲”的鬼話。戰(zhàn)爭就是個絞肉機，把所有人都絞成肉泥，然后告訴你這是光榮。

第七本：《一個心碎的伊朗女人》

這本書的作者龔娜姿·哈宣沙達·邦德，1983年出生，難民，逃到瑞典，后來成了精英——瑞典皇室基金會的專家、高盛評出的世界50位人才之一 。

但這本書寫的不是她的成功，是她快死的時候。

主角叫娜希，不到50歲，癌癥晚期。醫(yī)生說她最多活半年。她坐在診室里，看著那個30歲的女醫(yī)生哭得稀里嘩啦，心里想的卻是：“你哭什么？要死的是我?！?/p>

然后她開始回憶：少女時代為了自由上街游行，眼看著國家在硝煙里淪陷；青年時代抱著女兒逃難，從一個國家漂到另一個國家；現(xiàn)在，女兒長大了，不需要她了，她也要死了。

這本書得了戴頓和平文學(xué)獎。評委會說它是“世界小說中激烈而必要的新聲音”。我覺得，這個評價太輕了。這本書根本不是什么“新聲音”，它是一個女人臨死前攥著你的手，告訴你：“你看，我這輩子失去了一切，但我還活著。你也可以?！?/p>

第八本：《梅子雞之味》

回到瑪贊·莎塔碧。

如果說《我在伊朗長大》是寫給世界的，那《梅子雞之味》就是寫給自己的。

講的是一個音樂老師，他的琴摔壞了，他再也拉不出那種讓靈魂顫抖的音符了。于是他決定：絕食，等死。

在最后的八天里，他回憶自己的一生：年輕時候的愛情，因為窮被迫分手；后來的婚姻，湊合著過；母親的偏心，校園的霸凌……所有那些你以為已經(jīng)過去的事，在臨死前全涌上來 。

這書看得我后背發(fā)涼。因為你會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會想起什么？那些我以為重要的東西，還重要嗎？

莎塔碧畫這本書的時候，已經(jīng)移居法國，在巴黎的咖啡館里喝著咖啡，畫著德黑蘭的故事。她說，她要讓世界看到：伊朗人不是新聞里的“沖突現(xiàn)場”，而是無數(shù)個“人生”。

第九本：《刺繡》

還是莎塔碧。

這本書的背景是她家的客廳。一群女人，喝茶，嗑瓜子，聊八卦。

聊什么？聊老公怎么不中用，聊婆婆怎么難纏，聊當年那個差點嫁了的男人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有人被父母逼婚，嫁了個大自己50多歲的老頭；有人偷偷藏著前任的照片，就當紀念自己曾經(jīng)勇敢過；有人笑嘻嘻地說：我老公根本不知道，我那個眼神能讓他神魂顛倒 。

這不是什么女權(quán)宣言，這就是你家樓下茶館里每天都在上演的戲碼。但妙就妙在，莎塔碧把這些“背后議論人”的閑話，畫成了書。

書里有一句話：“在背后議論別人，可以給心臟通通風(fēng)?！?/p>

我看了笑了半天，然后哭了。因為這些裹著頭巾的女人，和咱們有什么區(qū)別？誰不是在別人的八卦里，給自己透口氣？

第十本：《夢境百科全書》

最后這本，留給一個還活著的人。

穆罕默德·托盧伊，1979年出生，電影導(dǎo)演出身，現(xiàn)在是伊朗最受關(guān)注的小說家之一 。

這本書寫的是一個叫易卜拉欣的男人，30歲，被安排了相親。對象叫埃勒姆，特別害羞，話都說不利索。兩人假裝夫妻，從德黑蘭開車去伊斯法罕，想在路上多了解了解。

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埃勒姆根本不是去相親的，她是去找一個驅(qū)魔師，想擺脫那些一直折磨她的噩夢。

這就是托盧伊的本事：他把現(xiàn)實和夢境攪在一起，讓你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就像生活本身——你以為自己在做選擇，其實可能只是在一個夢里，做另一個夢。

這本書得了古爾希里文學(xué)獎。那個獎，就是以咱們第四本書的作者命名的，是伊朗最重要的非官方文學(xué)獎。

寫到這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為什么我們要讀伊朗作家的書？

是為了了解那個遙遠的國家？是為了顯得自己很有文化？還是為了在朋友圈裝個逼？

我覺得都不是。

我們讀這些書，是因為你會發(fā)現(xiàn)：那些你以為只有自己在經(jīng)歷的痛苦，別人也在經(jīng)歷。

你在996里掙扎？伊朗人在革命和戰(zhàn)爭里掙扎。你被父母催婚？伊朗女人被逼著嫁老頭。你覺得活著沒意思？赫達亞特用煤氣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更重要的是，你會發(fā)現(xiàn)：有人在同樣的絕境里，活下來了。

莎塔碧活下來了，在巴黎畫畫。達內(nèi)希瓦爾活下來了，寫了十幾本書，90歲才死。龔娜姿活下來了，從難民變成了精英。

他們用書告訴你：活著雖然爛透了，但你可以罵它，可以畫它，可以寫成小說讓全世界看。罵完之后，還能接著活。

別等了。選一本，今晚就讀。

讀完之后，你可能不會馬上變好。但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上，有人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