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葬禮上，入贅十年的老公當(dāng)眾發(fā)難。
他端起酒杯：“第一杯，敬我當(dāng)牛做馬十年，換來一句倒插門！”
“第二杯，敬我生了個好兒子，卻沒資格跟我姓！”
“第三杯，敬你宋家那高高在上的爹終于死了！從今天起，我兒子必須跟我姓張！”
他砸碎酒杯，一腳踹翻火盆。
我養(yǎng)了十年的兒子，一把扯掉孝帽砸在地上：“我要跟爸爸姓，我不想再被人嘲笑是倒插門生的了！”
親戚們紛紛勸我：“男人都要面子，你就同意吧，別鬧得太難看?！?br/>我看著眼前上演父子情深的兩人，氣笑了。
我反手甩出離婚協(xié)議。
“想改姓？可以，帶著你這八百多萬的欠條和你的‘張’姓兒子滾?！?br/>他不知道，爸早就立下遺囑，宋家家產(chǎn)只傳內(nèi)，不傳外。
既然這份家產(chǎn)他不要，我宋家有的是繼承人。
……
我爸靈堂的香還沒燃盡，入贅十年的老公張誠拎著半瓶茅臺，滿身酒氣地晃了過來。
他眼底是壓不住的得意和興奮。
“第一杯，敬我當(dāng)牛做馬十年，換來一句倒插門！”
他手腕一翻，半杯茅臺混著唾沫，潑在我爸遺像前。
“張誠！你發(fā)什么瘋？今天是我爸頭七！”我氣得身體都在發(fā)顫，沖上去想奪他酒杯。
他一把將我推開。
我下意識側(cè)身護(hù)住小腹，平底鞋在光滑的地磚上劃出尖銳的摩擦聲，我勉強(qiáng)穩(wěn)住身形。
“滾開！老子忍你們宋家十年了！”
“第二杯，敬我生了個好兒子，卻沒資格跟我姓！”
他仰頭灌了口酒，兇狠地掃過在場親戚。
親戚們紛紛低頭，裝聾作啞，沒一個敢攔。
“第三杯，敬你宋家那高高在上的老東西終于死了！”
“從今天起，我兒子必須跟我姓張！”
話音剛落，他抬腳狠狠踹向供桌前的火盆。
“哐當(dāng)”一聲巨響。
燃燒的紙錢灰燼飛濺，燎著了我的黑裙擺。
我顧不上拍打火星，下意識去護(hù)身邊的兒子梓豪。
可我十月懷胎養(yǎng)了十年的兒子，不僅沒躲到我身后，反而一臉心疼地跑向張誠。
他踮起腳，體貼地幫張誠拍背順氣。
“爸，您別生氣，氣壞身體不值當(dāng)?！?br/>我釘在原地，手腳的血液都像停止了流動。
“梓豪，過來！這是你外公的靈堂！”
梓豪轉(zhuǎn)頭，厭惡地上下打量我。
他一把扯掉孝帽，狠狠砸在滿地灰燼上。
他還抬腳用力碾了兩下。
“我姓張，不給姓宋的守靈！”
“外公一直看不起我爸，也看不起我，他死了活該！”
“林阿姨說得對，只有爸爸真心對我好！你只會逼我上補(bǔ)習(xí)班，林阿姨會帶我逃課打最新款游戲！”
林阿姨……林柔。
張誠的白月光。
胃里一陣痙攣，喉間泛起血腥味。
這就是我放棄工作，全職陪伴了十年的好兒子。
旁邊的二叔終于站起來，卻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和稀泥。
“靈越啊，你看，男人都要面子嘛，張誠這十年確實(shí)憋屈，你就同意吧?！?br/>“別鬧得太難看，讓你爸在天上都閉不了眼?！?br/>三姑也嗑著瓜子附和：“就是，哪有兒子不跟老子姓的？你爸都走了，你一個女人撐不起宋家，還爭這個干什么？女人早晚要靠老公和兒子。”
我聽著這些軟刀子，看著眼前父子情深的兩人，竟有些想笑。
張誠見親戚都向著他，更得意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快噴到我臉上。
“宋靈越，你今天必須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給我跪下道歉！”
“承認(rèn)你和你那死鬼爹，這些年對我的精神虐待！”
“你不就仗著幾個臭錢嗎？我告訴你，今天不讓梓豪改姓，我就帶他回老家！”
“讓你宋家徹底絕后！”
絕后？
我吸了口氣，想起爸爸臨終前死死抓著我的手，讓我防備張誠。
原來爸爸早就看透了這只白眼狼。
我強(qiáng)忍惡心，走向梓豪，做最后一次試探。
“梓豪，媽媽最后問你一次，你要跟誰？”
梓豪用力推開我。
我腳下一崴，重重跌坐在滿地紙灰里。
手掌被碎玻璃劃破，滲出血來。
梓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尖銳。
“你只愛你的臭錢，爸爸才愛我！”
“我不要你這姓宋的臭錢，我就要跟爸爸姓！”
張誠得意地大笑起來。
他環(huán)顧四周，享受著勝利者的姿態(tài)。
我站直身體，沒理會周圍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只是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心底最后那點(diǎn)暖意，也徹底消散。
“好。”
我看著張誠，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可以改姓?！?br/>張誠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狂喜。
“算你識相！明天一早我就帶梓豪去派出所！”
我沒搭理他，轉(zhuǎn)身走出靈堂。
改吧。
改了，你們就什么都不是了。

當(dāng)晚，我留在殯儀館處理后續(xù)事宜。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宋家別墅，已是深夜。
我習(xí)慣性地輸入大門密碼。
“密碼錯誤?！?br/>毫無起伏的機(jī)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我連試三次，全錯。
按了足足十分鐘門鈴，保姆王媽才怯生生地把門開了條縫。
“大小姐……張先生說，以后這個家改姓張，密碼得換成他媽的生日?！?br/>我板著臉，推開大門。
剛進(jìn)客廳，濃烈的劣質(zhì)煙草味和腳臭味撲面而來。
客廳烏煙瘴氣，瓜子皮和橘子皮扔了一地。
張誠那個在鄉(xiāng)下撒潑打滾的老媽，此刻正大喇喇地坐我爸生前最寶貝的黃花梨太師椅上。
她脫了鞋，一雙黑腳搭在茶幾上摳著。
看到我進(jìn)來，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咳——呸！”
一口濃痰，不偏不倚地吐在我八十萬的波斯地毯上。
“喲，不下蛋的母雞還知道回來？”
張老太陰陽怪氣地扯著嗓子。
“我們張家?guī)状鷨蝹?，你肚子不爭氣生不出二胎，還不讓梓豪姓張，差點(diǎn)害我兒子絕后！”
“現(xiàn)在你那死鬼爹咽了氣，這大別墅，以后就歸我們張家了！”
這時，梓豪從我房間竄出來，舉著我價值百萬的帝王綠翡翠項(xiàng)鏈，獻(xiàn)寶似地遞給張老太。
“奶奶，這個好看，送您！”
張老太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還是我的乖大孫孝順！這項(xiàng)鏈看著就水靈，怎么也得值個大幾百吧！”
我?guī)撞經(jīng)_過去，一把扯下項(xiàng)鏈。
“誰許你們碰我的東西！”
張老太脖子勒出條紅印，立刻殺豬般嚎叫起來。
“殺人啦！惡毒兒媳婦要勒死婆婆啦！”
梓豪像頭小狼崽子般沖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你干什么欺負(fù)我奶奶！”
“這是我爸的家，我想動什么就動什么！”
我急退半步，下意識護(hù)住微隆的小腹，驚險(xiǎn)避開張老太趁機(jī)砸來的首飾盒。
我的視線落在這個我用盡心血養(yǎng)大的兒子身上，他此刻的樣子讓我感到一陣陌生。
我沒理會地上的老太婆，轉(zhuǎn)身朝書房走去。
推開書房門。
張誠正坐我爸的真皮老板椅上，雙腿交疊搭在辦公桌。
嘴里叼著我爸珍藏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濃煙。
而我爸的遺像，被他倒扣著扔進(jìn)了旁邊的垃圾桶。
“張誠！你找死！”
我沖過去，小心地?fù)炱疬z像，擦干凈灰塵。
張誠豁然站起，仗著身高優(yōu)勢，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將我按在墻上。
梓豪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在門口興奮地拍手叫好。
“爸爸威武！打倒這個壞女人！”
張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臉嘲弄。
“宋靈越，你還以為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
“實(shí)話告訴你，老子在外面早就有女人了！”
“人家溫柔體貼，把我當(dāng)王爺伺候，哪像你，整天板著死人臉！”
“這些年，全靠你們宋家的錢，我才把她養(yǎng)得白白胖胖！”
梓豪湊上前，一臉得意地補(bǔ)刀。
“我早就見過林阿姨了！”
“她對我可好了，給我買限量版游戲機(jī)。她肚子里還有個小弟弟，比你這個親媽強(qiáng)一百倍！”
我養(yǎng)了十年的兒子，竟早就知道他親爹出軌。
不僅幫著隱瞞，還心甘情愿認(rèn)賊作母。
我漠然看著張誠囂張的臉，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文件。
那是我爸公司的內(nèi)部財(cái)務(wù)報(bào)表。
“你以為你轉(zhuǎn)移資產(chǎn)做得天衣無縫？”
我嗤笑一聲。
“這些年你做假賬、陰陽合同，挪用公司至少八百萬?！?br/>“只要我報(bào)警，你下半輩子就得在牢里蹲著?！?br/>張誠面色一沉，隨即又囂張地大笑。
“報(bào)警？你去報(bào)啊！你以為我這十年白混的？”
他拍了拍那份文件。
“這是公司李副總牽頭簽的聯(lián)合抵制書！老頭子病重時，李副總早就把底牌漏給我了?，F(xiàn)在公司大半高層都站我這邊，只要我一句話，宋氏明天就停擺！”
“你一個只知道花錢的女人，懂什么經(jīng)營？”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動作極具侮辱性。
“乖乖把宋氏的股份全轉(zhuǎn)給我，我還能大發(fā)慈悲，留你在家當(dāng)個免費(fèi)保姆?！?br/>“不然，老子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流落街頭要飯！”
看著他小人得志的嘴臉，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我揮開他的手，一言不發(fā)走出書房。
就讓你再做最后一晚的春秋大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