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厲勇

春光里，到處都是開花的樹。

春和景明，春光無限好。沒有夏光，沒有秋光，也沒有冬光，春色限定的花樹只在春光里打坐，在滿樹花里醉眠。冬天的花樹，比如蠟梅，是葉子落光后一點(diǎn)點(diǎn)開放。夏秋的花樹都是花葉同期。只有春天的花樹，是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直接在光禿禿的枝頭上被花朵占領(lǐng)，密密匝匝的，渾身在發(fā)光，引得人駐足。

隨便在哪里走走，我都能遇見一株株開花的樹。

玉蘭花在春節(jié)前，滿樹枝丫便鼓起了一支支筆。春風(fēng)一吹，滿樹花苞立刻醒來，綻放，白玉蘭開成了白色瀑布，一身皆雪。那大朵大朵的花，像一只只拳頭，像一只只白鴿，像一塊塊璞玉，把春天刻在了最美的畫框里，不需要綠葉的襯托，它有花便足夠驚艷。

玉蘭花樹也是庭院、公園的寵兒。春天一來，它比迎春花還先開。玉蘭花是最能嗅到空氣中的暖意的，那是春天的氣息，那是植物的本能。一棵玉蘭花樹站在院子里，整個院子便站在春天里。一棵玉蘭花樹站在一幢樓旁，那樓下就成了最美的風(fēng)景。一棵玉蘭花樹悄悄地在窗前綻放，那扇窗戶便成了最美的畫框。白玉蘭純潔無瑕，紫玉蘭優(yōu)雅高貴，花樹開得奮不顧身，它只管自己開放。人的身體本來還在冬天里沉睡，眼睛卻被玉蘭花樹撞醒了。原來不是人走向春天，而是春天走向人。

櫻花開得密不透風(fēng)，桃花綴滿枝頭，梨花如雪。一樹一樹的粉，一樹一樹的白，在春風(fēng)里盡情燃燒著。春天百花開，沒有哪一朵花不愿意開放。它們等候了一整年，一旦時機(jī)成熟，便呼朋引伴似的開放，比賽似的開放，一個比一個絢爛，一個比一個熱烈，一個比一個美麗……

我總是會在花樹下停留片刻，看看那開得如火如荼的花，聞聞那熱烈而濃郁的香氣。我覺得單位附近那棵泡桐就像點(diǎn)亮著一個個明亮的火把，總是在吸引我走向它。它的花一串串，一簇簇，像燈籠一樣，在枝頭燃燒著。它不像櫻花、海棠、桃花等，把枝頭占得滿滿的，不留空隙，一寸一寸都是花，泡桐是留白主義者。它的花瓣沒有白玉蘭那么晶瑩剔透，卻有自己的獨(dú)特香味。遠(yuǎn)遠(yuǎn)的，幾十米開放，就聞到了它濃烈的香味。泡桐花的香氣游走在空氣中，一縷一縷被風(fēng)攜帶著。

樹下，它的花也落了一地。單朵的花，外面是厚重的白色，里面卻有一抹亮麗的紫。它的花瓣，里外竟然有不一樣的顏色。最神奇的是，別的花落地便香消玉殞，而泡桐即便被風(fēng)吹落，即便花瓣變黑，撿起放在鼻子下聞，濃濃的獨(dú)屬于泡桐花的香味便往鼻子里鉆。真的很好聞，只有春天才能聞到啊，雖然我是堂堂七尺男兒，也顧不得別人的目光了。

花樹下有浪漫的情侶，有溫柔的風(fēng)，有追隨的蝴蝶，還有采花的蜜蜂，花樹本來只是安靜地開，卻迎來了樹下的熱鬧。浪漫也是花帶來的，是被風(fēng)裹挾著飄落的花雨帶來的。人喜好浪漫，被花樹的美閃得挪不開眼。于是，穿著婚紗的新娘在花樹下，和她的另一半拍照。咔咔，定格的是一個春天和幸福的永恒。

春光里的花樹，是美的化身，是浪漫的詩人，是春天最隆重最慷慨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