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淺淺端著湯盅走進來的時候，齊旻正靠在墻上，衣衫破爛，傷口上的血早就凝固了，整個人看起來跟死人沒啥兩樣。可他聽見腳步聲，還是掙扎著坐直了身子，嘴角竟然扯出一絲笑。

他說：“我以為，你不會來了?！?/p>

她回他：“總得親自來送你這最后一程。你毀諾，我不會。”

就這一句話，把兩個人的結(jié)局徹底釘死了。

齊旻這人，一輩子都在演戲。

從小到大頂著那張毀容的臉，別人看見他都躲著走。唯獨俞淺淺，當年在霸下山莊荷花池救他時，看見那張臉，沒躲，沒叫，沒害怕。就那么平靜地伸出手，把他從水里拽上來。

他在牢里親口說的：“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看到我的臉后，不害怕的人?！?/p>

這句話輕飄飄的，可分量重得要命。

你想啊，一個人從小被嫌棄到大，突然碰見個不怕他的，那可不就跟溺水的人抓住根稻草似的？他把這當成了愛，當成了救贖，當成了這輩子唯一的光。

可他不懂的是——俞淺淺不害怕，不等于喜歡他；救他，不等于想跟他過一輩子。

齊旻把“不恐懼”當成了“我愛你”，這誤會，一錯就是一輩子。

他后來毀諾要殺俞寶兒，徹底把俞淺淺推到了對立面。她恨他，恨到骨子里。這份恨，成了支撐她活下去的力氣。

所以你看，齊旻明知道湯里有毒，還笑著說“難為你還專程熬了盅湯，費心了”。他甚至主動要求她喂，還拿話激她：“不忍心么？”

我估計他心里清楚得很——俞淺淺要是不親手喂這碗湯，她這輩子都放不下對他的恨。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死，幫她完成復仇，幫她解脫。

你說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愛一個人愛到這種程度，連自己的死都要算計著怎么對她有好處。

他喝湯的時候，俞淺淺手一直在抖，可她始終沒心軟。一口一口喂下去，齊旻嘴角開始溢血，一口接一口地吐，最后整個人無力地倒在墻上。

這時候他哼起了兒歌，是那首《搖籃曲》：“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眼睛直勾勾盯著半空，露出個特別純真的笑。那一瞬間，他不是那個殺人如麻的齊旻，就是個想媽媽的孩子。

俞淺淺背對著他，整個人僵在那兒。直到身后再沒聲音傳來，她沒回頭，邁步走了。

沒回頭——這就是她給他的最后告別。

咱得說清楚，齊旻這人最大的毛病是啥？是說話不算話。

他答應俞淺淺的事，轉(zhuǎn)頭就能翻臉。說要殺俞寶兒，眼睛都不帶眨的。這種人說“我愛你”，你敢信嗎？

可偏偏就是這種人，臨死前反而信守了一個承諾。

他在牢里說：“謝謝你，說到做到！你那么恨我，卻還是如了我的意。俞淺淺，我真的很喜歡你，因此若有來生……我會離你遠遠的，不復相見……”

你看明白沒？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贖罪。

他知道自己不配，知道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扭曲了。他愛她，可愛的方式是占有、是控制、是毀滅。等到臨死那一刻，他才終于想明白——真正的愛，是放手，是成全，是離她遠遠的，不再打擾她的人生。

這人啊，活了一輩子沒活明白，死之前反倒清醒了。

他把“不復相見”當成最大的誠意，當成這輩子唯一能兌現(xiàn)的承諾。你說可悲不可悲？

番外，所有人都轉(zhuǎn)世到了現(xiàn)代臨安鎮(zhèn)，齊旻變成了貴人。俞淺淺還是那個俞淺淺，開了家“溢香樓”。

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的，直到她端出一碗招牌雪蛤湯。

別人聞著都香，唯獨齊昇，聞到那味道就想吐，一陣陣惡心。俞淺淺靠近他，他下意識就往后退，自己也說不清為啥。

他跟謝征說：“大概是上輩子的仇人吧，見了她，明明心中歡喜卻不能靠近，一旦靠近就想吐。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有緣無分’吧？”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細想一下，毛骨悚然。

兩輩子了，那股勁兒還沒過去。

上輩子喝下的那碗毒湯，這輩子聞到相似的味兒還條件反射。上輩子強行靠近帶來的痛苦，這輩子變成了本能抗拒。

他實現(xiàn)了“不復相見”的承諾嗎？實現(xiàn)了，可實現(xiàn)的代價是——就算見了，也靠近不了；就算心里歡喜，身體也會替他拒絕。

這哪是“有緣無分”啊，這分明是靈魂記憶太深，深到轉(zhuǎn)世都洗不掉。

回頭再看地牢里對話，其實兩個人心里都明白。

齊旻求的是死在她手里——這是他最后的占有，也是他最后的懺悔。死在她手上，他這輩子就算跟她徹底綁定了，她永遠忘不了他?？赏瑫r，他又用“不復相見”來贖罪，算是給這段關系畫了個句號。

俞淺淺成全了他——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恨。她要親手了結(jié)這個人，才能從陰影里徹底走出來。

兩個人都在利用這場死亡，一個求解脫，一個求自由。

齊旻哼著兒歌死的時候，看見的是親生母親前太子妃。那才是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是俞淺淺。俞淺淺只是他在這世上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俞淺淺沒回頭，說明她終于放下了。不管是愛是恨，都留在那間地牢里了，她不帶走了。

這倆人，說到底，都是被執(zhí)念困住的人。一個困在“求而不得”里，一個困在“恨而不能釋懷”里。最后是齊旻用一條命，把兩個人都放了出來。

“若有來生，不復相見”——這話說出來輕巧，做起來要命。

齊旻這人，活著的時候沒干過幾件靠譜的事，臨死前這句承諾，反倒扎扎實實兌現(xiàn)了。只不過兌現(xiàn)的方式太狠，狠到轉(zhuǎn)世了都還在應驗。

俞淺淺那碗湯，喂下去的不是毒藥，是兩個人的宿命。

一個喝下去解脫了，一個轉(zhuǎn)身后自由了。

至于來生能不能相見、該不該相見——那是下一輩子的事了。這一世，一碗毒湯，兩條命，總算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