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眼淚止不住，整個人抖個不停。
“我這輩子最看不上兩種人。一種是打女人的男人。
另一種，就是被打了還替男人找理由的女人。”
“你說他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那你呢？”
“你被關在水牢里，傷口沒人管，頭頂上他正張燈結(jié)彩要娶新人。”
“你抬得起頭嗎？”
公主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嘴張了幾次，發(fā)不出聲來。
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從石臺上拽起來。
“你別光哭。哭有用的話你那半個耳朵早長回來了?！?br/>“我現(xiàn)在問你最后一句話，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br/>“你，還要不要繼續(xù)過這種日子？”
水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公主低著頭，眼淚混著臟水往下滴。
然后她慢慢搖了搖頭。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顫。
“不要了?！?br/>“我不要了?！?br/>“嫂嫂，我不想再這樣了?！?br/>她突然抱住我的腰，整個人哭得像要散架。
“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從來就沒有在乎過。”
“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了他，他連讓我活都不愿意。”
“嫂嫂，我好疼。我耳朵好疼。我不想死在這里?！?br/>太子在旁邊哭得直打嗝，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沒有抱她，但也沒有推開她。
等她哭聲漸漸小了，我拍了拍她的后背。
“哭完了？”
她哽咽著點頭。
“擦擦臉。跟我上去。”
“上去干什么？”
“你沒聽到嗎？外面鑼鼓喧天的，你那好駙馬馬上就要拜堂娶新人了?！?br/>“咱們上去，把他的喜堂砸了?！?br/>公主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不是說不要了嗎？那就把該拿回來的東西全拿回來?！?br/>“你的田產(chǎn)、鋪面、首飾，還有你這些年搭進去的所有東西?！?br/>“一樣都不能便宜他?！?br/>我拉著她往外走。太子連滾帶爬地跟在后面。
剛踏出水牢的鐵門，臺階上站著一排黑壓壓的人。
為首的管家端著架子，旁邊跟著十幾個府兵，手里都提著刀。
管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
“喲，太子妃殿下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br/>“不過今兒是我家老爺?shù)拇笙仓眨e雜人等不宜在此逗留?！?br/>他看了一眼公主，嘴角往上扯了扯。
“公主殿下也是，您身子骨不好，就別出來添堵了。
趕緊回您該待的地方去，別耽誤了吉時?！?br/>“該待的地方？”
我指了指身后的水牢，“你讓一個大淵朝的嫡公主，該待的地方是水牢？”
管家攤了攤手，“這可不是小的說的，是駙馬爺?shù)囊馑肌！?br/>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太子妃殿下，給您透個底。我家駙馬跟朝中六部的大人們都有交情，今天來喝喜酒的賓客里，三品以上的官員就坐了兩桌?！?br/>“您要是識趣，帶著太子殿下趕緊走。這事兒就當沒發(fā)生過?！?br/>“要是不識趣……”

他話沒說完，我一個箭步上前，扣住他后頸，就把他的臉按進了旁邊的水缸。
咕嘟咕嘟咕嘟。
灌了個飽。
等我把他拎出來，管家翻著白眼咳了半天，軟趴趴地癱在地上。
府兵們面面相覷，有幾個猶豫著要上前。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他們。
“誰還想喝水？管夠?！?br/>沒人敢動了。
我拽著公主的手，大步往前院走。
身后的太子終于鼓起勇氣小跑跟上來，壓著聲兒說：
“太子妃，咱們是不是太沖動了？萬一駙馬……”
“你要是怕就回馬車上待著，別礙事。”
太子閉了嘴。
還沒走到花廳，前面?zhèn)鱽硪粋€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本官聽說，有人闖進了我府里，還打傷了我的管家。”
轉(zhuǎn)過月亮門，駙馬站在花廳臺階上。
一身大紅喜袍，胸前別著綢花，手里搖著一把折扇。
他身旁站著個穿鳳冠霞帔的女人，挽著他的胳膊，臉上笑盈盈的。
在那張笑臉的上方，我看到了一樣東西，血一下子沖上了腦門。
那女人頭上戴著的，是公主的鳳冠。
御賜的，鑲了七顆東珠的純金鳳冠，全大淵只有一頂。
公主出嫁時，我親手替她戴上的。
再往下看，那女人身上裹的云錦嫁衣，也是公主的。
三個月前我還夸過這件衣服的繡工，如今穿在了一個外室身上，用來辦另一場婚禮。
公主也看到了，指甲掐進了我的手心里。
駙馬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笑著搖了搖扇子。
“太子妃殿下，有什么話好好說嘛。本官是讀書人，最講道理?！?br/>他收起扇子，對著公主點了點。
“至于公主殿下，您也在。正好，新婦還沒給您敬茶呢。來來來，柔柔，給正室敬杯茶?！?br/>那女人端起茶盞，作勢要遞過來，嘴角掛著得意的弧度。
我抬手一鞭子抽過去。
茶盞炸開，碎瓷片四濺。
女人尖叫一聲捂住了臉。
駙馬臉色微微一變，收攏折扇，語氣還是不緊不慢。
“太子妃，您這就不講理了。這是我府上的家事，輪不到外人來管?！?br/>他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您也不管管您的太子妃？成何體統(tǒng)？”
太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駙馬嗤笑了一聲。
“果然是個窩囊廢?！?br/>他把目光轉(zhuǎn)回我身上，眼神變了。
“太子妃殿下，我奉勸您一句。明天早朝，六部九卿會聯(lián)名彈劾太子和東宮?！?br/>“太子無能，太子妃蠻橫，這都是天下人看在眼里的。”
“您今天要是鬧事，明天這封彈劾奏折里就多一條太子妃毆打命官、不守婦德。到時候廢了您的太子妃之位，可別怪本官沒提醒過您。”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