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的女兒闌尾炎開刀，我給她班主任發(fā)信息請半個月的假。
幾分鐘后班主任打來電話，語氣很沖。
“沈嘉月家長，你女兒高考是不是也能請假？”
“不然為什么別的同學摔斷腿都不請假，就她一個人搞特殊？”
我早就知道她班主任有點難搞，耐著性子解釋。
“李老師，闌尾炎是創(chuàng)傷性手術，醫(yī)生明確說了需要臥床靜養(yǎng)半個月以上，請您體諒一下……”
不等我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我以為解釋清楚了，放下手機也沒多想。
不料半個月后女兒回去上課，卻哭著跑了回來。
“媽媽，李老師說重點班不要我這種偷懶?；膶W生，她再也不要帶我?！?br/>“還說沒聽說小手術要休養(yǎng)半個月的，我肯定是在外面亂搞打了胎，偷偷在家做小月子！”
1.
因為這話太多余離譜，我下意識以為是女兒編的。
畢竟但凡還是個人，都不應該對著一個才十五歲的孩子，說出這種喪盡天良的話。
安撫好女兒之后，我給她班主任李露露打去電話。
一連打了三個，對方都沒有接聽。
考慮到不是小事，我徑直開車去了學校，前往李露露的辦公室。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里面?zhèn)鱽砹怂庩柟謿獾穆曇簟?br/>“唉，這班里有個刺兒頭家長就是不好管，什么都要搞特殊?！?br/>“早就說過，我們班是瞄準狀元沖刺的火箭班，沒做好心理準備的趁早走人，別白白占用這么好的師資和名額?！?br/>“結(jié)果呢？擠破頭考進來，一點點小事就請假，妄圖挑戰(zhàn)老師權威?！?br/>“對付這種學生和家長，不給點顏色是不行的?！?br/>旁邊一個女老師試探性問：“你說的是沈嘉月的事嗎？她初一的時候我教過她數(shù)學，挺好的一個孩子，平時也很認真刻苦，或許真是身體不舒服……”
不等女老師把話說完，李麗麗就不耐煩打斷。
“有什么不舒服也得克服！上個月班里一個男生打籃球摔斷了腿，我只批了一節(jié)課的假，他爸為了及時把打了石膏的他送回來，一路上闖了三個紅燈，還出了一次車禍，這才是配合老師教育工作的好家長！”
“反觀那個沈嘉月的媽呢？滿嘴歪理，只知道搬出醫(yī)囑唬人！”
“我老公可是在省立醫(yī)院當救護車司機，看過的例子可多了，當誰不懂醫(yī)院那點門道呢？”
她壓低聲音，不顧辦公室內(nèi)還有其他老師和學生在場，別有深意地笑了兩聲。
“我老公說了，像這種年輕女學生說是開闌尾炎的，多半是去做了墮胎！”
“差不多的手術費用和流程，恢復時間也接近，外行人還都不好看出來。”
“這沈嘉月平時就格外注重外表，總愛拿個小鏡子照來照去，八成早就和什么校外的小黃毛好上了，她媽還幫著遮掩……”
聽到這，我再也抑制不住憤怒的情緒，直接沖了進去，甩了李露露一耳光。
“李露露，你根本枉為人師，竟然這樣誣蔑一個才十五歲的孩子！”
“我女兒清清白白一個學生，在醫(yī)院接受闌尾炎手術治療，經(jīng)得住任何人審查！你滿嘴胡謅造謠，我要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辦公室里瞬間靜了下來，剛才還圍著說笑的老師都僵在原地。
李露露捂著臉，愣了幾秒，隨即尖著嗓子喊起來。
“你敢打我？你家長敢闖到學校辦公室打老師？我今天非要報警抓你不可！”
周圍的老師趕緊圍上來，隔開了我和李露露。
“都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別在辦公室鬧起來，影響不好?！?br/>“是啊，李老師，你少說兩句，家長也是著急孩子。”
李露露卻不依不饒，指著我的鼻子就要往前沖，被旁邊的老師攔在了原地。
我胸口的火氣還在往上翻，指尖都在發(fā)顫。
我不是后悔打了那一巴掌，是恨自己沒早點看清這個老師的真面目，讓女兒平白受了這么大的委屈。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我認得他，是學校的教導主任王主任。
王主任掃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場面，先把李露露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兩句，又轉(zhuǎn)頭看向我，臉上擠出一點客套的笑。
“沈女士，你先消消氣，跟我到辦公室去說，這里人多眼雜，別影響了其他老師辦公?！?br/>我沒動，揮了揮手里的病歷。
“王主任，我今天來，是要給我女兒討一個公道！”
“李露露作為班主任，在辦公室公開造謠我十五歲的女兒墮胎，還在班里散播這種謠言，對我女兒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傷害，這件事，學校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王主任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趕緊把我往門外引，嘴里不停打著圓場。
“我知道我知道，孩子受委屈了，我們肯定會處理的，咱們?nèi)ノ肄k公室慢慢說，好不好？”
我跟著他去了隔壁的主任辦公室，剛關上門，王主任就把一次性水杯放在我面前，隨即嘆了口氣，臉色為難。
“沈女士，我先替李老師給你和孩子道個歉，她今天說的話，確實是太過分了，完全不符合一個人民教師的身份，我們學?？隙〞烂C批評教育她的。”
我看著他，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王主任話鋒一轉(zhuǎn)，開始賣慘。
“但是沈女士，你也多體諒一下。李露露老師不容易啊，她是山里出來的貧困生，當年考大學都是靠助學貸款，畢業(yè)考了選調(diào)生分到我們學校，到現(xiàn)在學費貸款都還沒還清呢?！?br/>“她來我們學校工作才半年，年輕沒經(jīng)驗，一時糊涂說了錯話，不是有心的?！?br/>我皺起眉，開口打斷他。
“王主任，她是不是貧困生，和她造謠侮辱我的女兒，有什么關系？她不容易，我十五歲的女兒被她造黃謠，就容易嗎？”
王主任趕緊擺手，臉上的為難更重了。
“不是這個意思，沈女士，李老師她也是太著急了，她帶的這個火箭班，是學校今年沖中考狀元的重點班，她壓力太大了，才會對學生要求嚴格了點，說話沒了分寸。”
“她已經(jīng)知道錯了，剛才我也說她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絕對不會再針對沈嘉月同學，也不會再說任何不該說的話?！?br/>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湊，語氣放得更低。
“沈女士，你看，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中考了，沈嘉月同學在火箭班，成績一直都很好，這個時候要是鬧起來，換老師換班級，對孩子的備考影響太大了，得不償失啊。”
“咱們做家長的，最終不還是為了孩子好嗎？”
這句話戳中了我的軟肋。
我心里的火氣一點點被壓了下去。
嘉月為了進這個火箭班，熬了無數(shù)個夜晚，刷了一摞又一摞的卷子，要是因為這件事?lián)Q班，甚至影響了中考，那才是真的毀了孩子這么久的努力。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抬眼看向王主任。
“我可以不追究這件事，但是有條件?！?br/>“李露露必須當著我的面，給我女兒鄭重道歉，而去從今往后，她不能在任何地方，再提一句和這件事相關的話，更不能以任何形式針對我的女兒。”
“要是她做不到，不管離中考還有幾天，我都會直接走法律程序，連學校一起起訴?！?br/>王主任立刻點頭，連聲答應。
“沒問題沒問題，這兩個要求完全合理，我現(xiàn)在就叫李露露過來，給你和孩子道歉，她絕對不敢再犯了?！?br/>沒過多久，李露露被王主任帶了過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巴掌印，低著頭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看得出來她心里不服氣，但也沒再多計較，只盯著她重復了一遍我的要求，她咬著唇點了頭，說了句以后不敢了。
我回家跟女兒說了這件事，告訴她李老師已經(jīng)道歉了，以后不會再有人欺負她，讓她安心備考。
女兒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抱著我的胳膊靠了很久。
本以為鬧劇到此就能結(jié)束，沒想到我還是低估了李露露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