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jié)當(dāng)天顧漸突然遞給我了一份離婚協(xié)議：
“你那兩個前夫昨天還打電話跟我挑釁，說你較真。開不起愚人節(jié)玩笑，絕對不敢簽離婚協(xié)議?！?br/>我結(jié)過兩次婚，結(jié)婚前我和顧漸解釋：
“第一次結(jié)婚，是幫發(fā)小肖集爭奪繼承權(quán)?！?br/>“第二次結(jié)婚，是替生死之交成宴躲過聯(lián)姻?！?br/>“兩次婚姻，都干干凈凈離場，沒有什么愛恨，如果你介意，我們就……”
他握著我的手，滿眼通紅地打斷：“我都信你，過去都不說了，不過以后你眼里只能有我！”
領(lǐng)證后，他和我的兩個“前夫”勢如水火，對我溫柔體貼。
我以為算是嫁對了人。
卻在出差回家那日，聽見他和我那兩個前夫在客廳里熟稔地交談：
“離婚這事她老熟了，都離兩回了?！?br/>“你這離婚協(xié)議就在愚人節(jié)當(dāng)天給她！”
“到時候你再回來哄哄說是愚人節(jié)開的玩笑不就好了?！?br/>“晚晚婚期就在下周，高三那年就約定過，她的單身夜派對，咱們幾個必須得是單身！”
我站在門外聽了個完整。
所以顧漸拿著離婚協(xié)議來找我的時候，我只是接過筆，利落地簽了字。
等顧漸再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
“你當(dāng)時說的沒錯，我較真?！?br/>“所以愚人節(jié)的玩笑我也當(dāng)了真?！?br/>……
在小區(qū)對面的咖啡館坐了一個小時。
等他們散了場，我才重新回家。
看我回來，顧漸放下手機走過來接行李：
“怎么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br/>他一只手接過行李箱，另一只手順勢攬住我的腰。
溫柔體貼，和往常一模一樣。
“吃飯了嗎？”
“吃過了?！?br/>他點點頭，又想起什么似的說：“對了，老婆，有件事跟你商量?！?br/>我放下手里的東西，轉(zhuǎn)頭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把文件推過來：“最近公司出了點狀況，需要做個資產(chǎn)隔離。律師建議我們先辦個離婚手續(xù)，走個過場?！?br/>我低頭看了一眼——離婚協(xié)議。
就這么點功夫，他竟都準(zhǔn)備好了。
“等風(fēng)頭過了，我們再復(fù)婚?！彼兆∥业氖?，語氣誠懇，“也就幾個月的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這有點突然，”他捏了捏我的手心，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不服氣的語氣，“但今天肖集和成宴打電話來，話里話外擠兌我，說你以前幫他們的時候二話不說，到我這兒就不行了?！?br/>“還說女人離過兩次婚就不敢離第三次了，說你肯定玩不起?！?br/>“我都想好了，明天剛好是愚人節(jié)。咱們就選那天去辦——然后把證耍他們臉上，嚇?biāo)浪麄儯此麄円院筮€敢不敢小瞧你。”
“反正愚人節(jié)嘛，說什么都能當(dāng)玩笑。等公司那陣風(fēng)頭過了，咱名正言順地把證再領(lǐng)回來，沒人會說什么?！?br/>他看著我，眼睛里帶著點委屈和期待：“老婆，你不會真讓他們看扁我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這雙深情得挑不出毛病的眼睛，剛剛還和那兩個男人碰杯慶祝，說“她不會鬧的”。
“不會?！蔽胰缢浮?br/>

他明顯松了口氣，但很快又掩飾成意外的驚喜：“那你先休息，明天月初，我們簽完協(xié)議就去……”
我接過筆，翻到最后一頁，利落地簽了字。
“給他們打個電話，”我簽完把筆放下，笑著說，“讓他們別念叨了?！?br/>顧漸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
笑著把協(xié)議收好，又湊過來親了我一下，“老婆最好了。”
我由著他親，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收了協(xié)議去書房打電話，聲音不大，但隔著一道門，我還是聽見了。
“她簽了?！?br/>肖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隱隱約約：
“我就說吧，小喬最好哄了?！?br/>“行了，晚晚那邊你們幫我穩(wěn)住，我這邊處理完就過去?！?br/>在房間里坐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是成宴發(fā)來的消息：
好久沒見，要不要出來聚聚？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以前我會回“好”。
會認(rèn)真地考慮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妝。
會想著怎么在他們面前維護顧漸的面子，讓他們知道我嫁得很好。
讓他們不要和顧漸置氣。
畢竟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一邊是深愛的丈夫，都是我很重視的人……
我不希望他們這輩子都是這樣的敵對狀態(tài)。
可現(xiàn)在，我連回都懶得回。
直接把手機扣在茶幾上，起身去陽臺收衣服。
路過書房的時候，顧漸還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松弛感。
那種松弛感，像是不需要再演什么、裝什么。
我忽然想起來，我們在一起這么久，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跟我講過話。
陽臺上風(fēng)很大。
我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從衣架上取下來，疊好，放進籃子里。
收完最后一件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肖集發(fā)來的：
聽說你又準(zhǔn)備離婚了？
顧漸真夠渣的，他配不上你，別傷心。
過幾日你爺爺八十壽宴，我和成宴一起去賀壽，咱們好好聚一聚！
我笑了一聲，說得真好聽。
好像他不是那個在客廳里出謀劃策的人一樣。
按下關(guān)機鍵，我把手機揣進口袋里。
忽然很想知道，許婧晚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值得他們?nèi)齻€，這樣費盡心機地去守一個約定。
也值得他們?nèi)齻€，這樣輕描淡寫地，把我當(dāng)作達成目的的工具。
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了。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