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來學(xué)校給我送飯。
她在菜市場收攤早，趕著來給我送了一份排骨湯。
我在校門口等她。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外套，手里提著保溫桶，小跑過來。
“晚晚，趁熱喝?！?br/>她打開保溫桶，排骨湯的香氣冒出來。
“媽，你別送了，食堂有飯?！?br/>“食堂的哪有家里的好?！?br/>她笑著，蹲下來給我盛湯。
這時候，趙老師從教學(xué)樓出來了。
她旁邊跟著幾個家長——都是來開小型家長座談的。
趙老師看到我媽，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她帶著那幾個家長走過來。
“喲，這是林小晚的家長？”
我媽站起來，有點(diǎn)緊張。
“趙老師好?！?br/>“在給孩子送飯？”
“嗯，排骨湯……”
趙老師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向旁邊的家長們。
“林小晚同學(xué)嘛，成績中等。”
我愣了。
我那個學(xué)期的月考排名從來沒低于班級前五。
中等？
“她家條件也一般?！壁w老師繼續(xù)說，語氣很隨意，好像在聊天氣。
“我跟她說過好幾次，以她的基礎(chǔ)，考個大專、職高也挺好。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考本科的?！?br/>幾個家長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上的湯在滴。
“趙老師……”我媽的聲音有點(diǎn)發(fā)抖，“小晚成績……不是挺好的嗎？”
趙老師笑了。
那個笑讓我一輩子忘不掉。
“家長嘛，都覺得自己孩子好。但我當(dāng)了二十年老師，什么學(xué)生有潛力，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
“你家孩子，踏實是踏實。但就這個水平了?！?br/>旁邊有個家長附和：“趙老師經(jīng)驗豐富，她說的肯定沒錯?！?br/>我看著我媽。
她的眼圈紅了。
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
她低下頭，把勺子放回保溫桶。
手在發(fā)抖。
我走過去，接過保溫桶。
“媽，你回去吧。”
“小晚——”
“沒事。”
我說不出別的話了。
因為如果我再開口，我怕我會當(dāng)場跟趙老師吵起來。
我媽走了。
她走的時候回了兩次頭。
眼睛是紅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
保溫桶里的排骨湯涼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會去讀職高。
我不會去讀大專。
我要考一本。
我要讓趙老師親眼看見。
4.
高三上學(xué)期，學(xué)校開設(shè)沖刺班。
每個班可以推薦十五名學(xué)生參加。
沖刺班的老師是外聘的，專門針對一本線沖刺，每周額外加兩次課。
名額有限。
趙老師在班上宣布了名單。
我聽著她一個個念名字。
念到第十五個，念完了。
沒有我。
我的心沉下去。
我那個月的月考成績是班級第二，年級四十七名。
年級四十七。
沖刺一本，綽綽有余。
但名單上沒有我。
我深呼了一口氣，舉手。
“趙老師，我的成績夠線，為什么沒在沖刺班名單上？”
趙老師看了我一眼。
“名額有限，要綜合考慮?！?br/>又是“綜合考慮”。
“綜合考慮什么？”
全班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趙老師的臉色變了。
“林小晚，我已經(jīng)說了，名額安排是我的職責(zé)。你有意見可以課后找我。”
“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br/>我站起來。
“我班級第二，年級四十七。名單上有年級一百名開外的同學(xué)，沒有我。我想知道‘綜合考慮’的標(biāo)準(zhǔn)是什么?！?br/>教室里更安靜了。
趙雨彤坐在前排，低下了頭。
她那次月考排名——班級第十九，年級一百三十二名。
但她在名單上。
趙老師的臉徹底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