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沒幾天就要大婚了。
姐姐居然抗旨跑了。
她給我留了一封信。
信上說她對太子衛(wèi)遠舟一點意思都沒有，也不想被關(guān)在東宮里，當(dāng)一只金絲雀。
昭然，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去找他了，我要跟他一起去闖蕩江湖……這才是我想過的日子。
姐姐這一跑。
整個季家全亂套了。
母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找到我的時候，看完姐姐留的信，嘴唇都在哆嗦，過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都怪我平時太寵你姐姐，把她慣得膽子這么大，連皇上的賜婚都敢不聽。
我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裙擺，一聲不吭。
她突然伸手指著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
昭然……你跟你姐姐是雙胞胎。
你姐姐跑了，你就替她嫁到東宮去吧！
“母親，您在說笑嗎？”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女人。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從小到大，她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姐姐。姐姐闖禍，我挨罰。姐姐想要什么，我就得讓出什么。
現(xiàn)在姐姐抗旨逃婚，她居然輕飄飄地讓我去替嫁。
去替那個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的太子。
“昭然，算娘求你了！”母親見我站著不動，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澳鞘瞧劬锇?！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咱們季家滿門抄斬！你跟你姐姐長得一模一樣，太子殿下不會發(fā)現(xiàn)的。只要你蓋上蓋頭嫁過去，生米煮成熟飯……”
我用力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眼神冷得像結(jié)了冰。
“母親，您是不是忘了?！蔽揖痈吲R下地看著她。“太子殿下見過姐姐穿嫁衣的樣子。他連衣服上的褶皺都記得清清楚楚?！?br/>“再說了，您真當(dāng)太子是傻子嗎？”
我彎下腰，貼近母親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太子殿下早就知道咱們倆長得一樣。他點名要娶的是季清瑩。我要是蓋著蓋頭嫁過去，被他掀開蓋頭發(fā)現(xiàn)是我。您猜，他是會捏著鼻子認了，還是會當(dāng)場拔劍，把季家上下殺個雞犬不留？”
母親渾身猛地一哆嗦。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癱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直起身，理了理裙擺。
“姐姐既然有膽子逃婚，季家就該有膽子承擔(dān)后果。這口黑鍋，我不背?！?br/>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身后的母親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喊大叫：“季昭然！你個白眼狼！你是不是巴不得季家死絕了！你信不信我這就讓人把你綁了塞進花轎里！”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您大可以試試?！蔽艺Z氣平靜?！疤竽锬锓馕覟榕俚能仓季驮谖覒牙?。半個月后我要陪長公主去塞外。您要是敢綁我，太后娘娘第一個砍了您的腦袋?！?br/>身后瞬間死寂。
我邁出大門。連外面的空氣都覺得無比清新。
上輩子，我為了季家，為了母親那點可憐的親情，委曲求全了一輩子。
結(jié)果換來的是什么？
是衛(wèi)遠舟的厭惡，是家族的冷眼，是青燈古佛前的絕望。

這輩子，去他媽的季家。
去他媽的衛(wèi)遠舟。
我只要我自己活得痛快。
……
姐姐逃婚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第二天一早。
季家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衛(wèi)遠舟穿著一身玄色蟒袍，帶著一整隊全副武裝的禁軍，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母親嚇得連滾帶爬地撲到衛(wèi)遠舟腳邊，拼命磕頭求饒。
我站在回廊下，冷眼看著這一幕。
衛(wèi)遠舟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眼睛熬得通紅，眼底全都是暴戾的殺意。
他一腳踢開母親，大步朝我走過來。
“季昭然?！彼а狼旋X地叫我的名字，聲音里透著徹骨的恨意?！笆遣皇悄愀傻?？”
我看著他。
覺得他真的很可憐。
活了兩輩子，腦子里裝的全是這些自以為是的陰謀詭計。
“殿下在說什么，臣女聽不懂?！蔽艺Z氣平淡。
“你少在孤面前裝蒜！”衛(wèi)遠舟猛地伸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把我重重地按在身后的柱子上。
他的力氣極大。
我瞬間覺得呼吸困難。
但他眼里的瘋狂比他手上的力氣更嚇人。
“上輩子你就是用這種下作手段逼走你姐姐，自己爬上孤的床！這輩子你又來這一套！你以為把你姐姐弄走，孤就會娶你嗎？”D
他湊近我的臉，溫?zé)岬暮粑鼑娫谖业哪樕?，卻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孤告訴你。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孤也絕對不會多看你一眼！你這輩子連給清瑩提鞋都不配！”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突然笑了。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衛(wèi)遠舟愣住了。他手上的力氣下意識地松了松。
“你笑什么？”他死死盯著我。
我咳嗽了兩聲，順過氣來。
“我笑殿下太可憐了?！蔽抑币曋难劬?，一字一句地說。“殿下以為是我逼走姐姐的？殿下難道沒看過姐姐留下的信嗎？”
衛(wèi)遠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姐姐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她不喜歡你。她嫌?xùn)|宮像個牢籠。她有自己喜歡的人，她去闖蕩江湖了?！蔽铱粗絹碓桨椎哪槪睦镉科鹨魂噲髲?fù)的快感。
“衛(wèi)遠舟，你認清現(xiàn)實吧?！?br/>“上輩子她女扮男裝，只是覺得好玩。她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你?！?br/>“這輩子你捧著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送到她面前，她連看都不屑看一眼。她寧愿當(dāng)個逃犯，也不愿意當(dāng)你的太子妃?！?br/>“閉嘴！”
衛(wèi)遠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沒有躲。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來。
“你憑什么這么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八皇潜荒泸_了……她只是沒想通……”
“隨便你怎么騙自己?！蔽依淅涞負荛_他的手?！艾F(xiàn)在人跑了。殿下與其在這里跟我發(fā)瘋，不如趕緊派人去追。晚了，她可能就跟別人私奔了?！?br/>衛(wèi)遠舟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