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知，聽說茅臺四千一箱的時候你囤了很多？現(xiàn)在這行情不得了啊?！?br/>小姑子帶男朋友見家長的飯桌上，婆婆冷不丁地問我。
我夾菜的筷子一頓，看向丈夫周明遠(yuǎn)。
我囤酒的事，只跟他提過。
此刻他縮回夾菜的手，眼神躲閃著。
“嗨，你瞧他做什么？媽就是隨口一說。”
婆婆擺了擺手，又往我碗里夾了筷子菜，看著我。
“明月這不快辦喜事了嘛，親家那邊都是有頭有臉的，婚宴上要是用差了酒，人家背后得笑話咱小家子氣。”
“我也不讓你吃虧，你不是一箱四千買的嗎？多少錢買的我就給你多少?！?br/>“回頭讓明遠(yuǎn)搬過來，也省得你操那份心。”
我冷眼看向她：
“我的酒該怎么處置，不勞旁人指手畫腳?！?br/>婆婆王金蘭的臉拉得老長。
“你這話說的，誰是旁人！不就是幾瓶酒嗎？一家子用得著這么見外嗎！”
幾瓶酒。
現(xiàn)在普通茅臺一箱市值至少一萬五，更何況我囤的大多是稀缺年份的茅臺。
還沒等我開口，小姑子周明月已經(jīng)放下手機，探著身子湊過來。
“嫂子，你就幫幫忙嘛?！?br/>“我都跟吳凱說了，家里有好酒，他爸媽可高興了?！?br/>她把手機屏幕朝我亮了亮。
“你看，我朋友圈都發(fā)了，‘嫂子給的嫁妝酒’，底下好多人點贊呢！”
我瞥了一眼那條朋友圈，沒接話，轉(zhuǎn)頭看向周明遠(yuǎn)。
“那批酒是我個人囤的，跟家里賬上沒關(guān)系?！?br/>“這事我跟明遠(yuǎn)早說好了，留給送糖糖出國讀書用?！?br/>“老公你說是不是？”
周明遠(yuǎn)筷子停在半空，眼皮抬了抬，又迅速垂下去。
他往我這邊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曼知，要不……就松一松手？”
“明月那邊確實需要，媽又不是不給錢。你留著也是留著，放久了還占地方。”
“再說糖糖才多大，等她長大那酒值不值錢還不一定呢?！?br/>“你就當(dāng)幫我個忙，省得我媽成天念叨我?！?br/>他最后那句話說得極輕，像是怕誰聽見，又像是巴不得有人聽見。
王金蘭耳朵尖得很，嗓門提了八度：“這才像話！還是我兒子分得清里外。”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理所當(dāng)然：
“糖糖一個丫頭片子，將來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你給她留兩瓶當(dāng)個念想就得了?！?br/>“好東西，不還得留在咱們老周家？”
周明月立刻接上，聲音又脆又亮：
“就是啊哥，這不就你一句話的事嗎？”
“可別當(dāng)個軟柿子，連幾瓶酒都做不了主?！?br/>她越說越來勁，臉都漲紅了：
“要我說啊哥，你就是太慣著嫂子了?！?br/>“你看誰家媳婦像她這樣？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好意思在家里擺臉色？”
旁邊坐著的吳凱端著酒杯，適時地插了一句：“哥，明月說得在理?！?br/>“我家里那些親戚都認(rèn)茅臺，婚宴上要是能擺出來，臉上也有光。”
王金蘭望著一臉激昂的周明月和她那體面的男友，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明月說得對，這才是我們周家閨女該有的樣子！”
“明遠(yuǎn)，這方面你可得跟你妹妹好好學(xué)學(xué)！”
我冷冷掃過這一桌做戲的人，輕笑一聲。
“我的東西，周明遠(yuǎn)說了不算?！?br/>“今天不算，以后……也不算?！?br/>屋里安靜了一瞬。
周明月“嘖”了一聲，剛要開口，就被周明遠(yuǎn)猛地推開椅子的聲音打斷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上了桌沿，湯碗晃了晃，濺出幾滴湯汁落在桌布上。
“林曼知你到底想怎樣？”
“我媽這輩子容易嗎？你就不能讓她在親戚面前風(fēng)光一回？幾瓶酒而已，你至于這么摳嗎？”
“她低聲下氣來買你的酒，你還跟她算得這么清？你是要她從棺材本里掏錢給你才滿意？”
女兒糖糖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筷子掉在地上，嘴巴一癟就要哭。
我伸手把她攬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周明遠(yuǎn)紅著眼，朝我這邊逼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拽。
“你給我站起來，今天把話說清楚！”
我被拽得整個人往前一撲，腰側(cè)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上了桌角，一陣鉆心的疼讓我倒抽一口涼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糖糖“哇”地哭出聲來，小手攥著我的衣領(lǐng)，指甲掐進(jìn)掌心。
周明遠(yuǎn)不僅不松手，反而吼得更兇。
“不就是幾瓶酒嗎？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
第二章
王金蘭在一旁抱著胳膊，臉上寫滿了痛快。
“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你早該這樣了，慣得她沒邊了。”
我捂著撞疼的腰，疼得幾乎站不直，可腦子卻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
這個家，到頭了。
我一把甩開周明遠(yuǎn)的手，彎腰把糖糖抱起來，拎起椅子上的包。
轉(zhuǎn)身的時候，聽見周明遠(yuǎn)在身后吼：“走！有本事你別回來！”
我拉開門，頭也沒回。
門合上的那一刻，里面?zhèn)鱽硗踅鹛m慢悠悠的聲音：
“行了，走了清凈，明遠(yuǎn)你也別氣了，趕緊坐下吃飯吧?！?br/>周明月的聲音跟著飄出來。
“嫂子就那脾氣，哥你跟她置什么氣?！?br/>“來來來，吃飯吃飯，別讓吳凱看笑話。”
吳凱也湊了一句：“哥，消消氣，嫂子想通了自然會回來的?！?br/>我抱著糖糖站在樓道里，聽著門里碗筷碰撞的聲響，低頭親了親她的頭發(fā)。
“沒事，媽媽在。”
糖糖抽噎著，小手攥得更緊了。
從周家出來，我直接叫了輛車。
糖糖靠在我懷里，哭累了的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小手還攥著我衣領(lǐng)不放。
我單手摟著她，另一只手掏出手機給周明遠(yuǎn)發(fā)了條消息。
“今晚你別回來了。房子是我的，以后各過各的?！?br/>那頭飯桌上，周明遠(yuǎn)正陪著王金蘭、妹妹和那個吳凱有一搭沒一搭地吃飯。
手機屏幕一亮，他低頭瞄了一眼，臉色“唰”地白了。
“媽……曼知說，不讓我回家了?！?br/>王金蘭筷子都沒停，滿不在乎地一揮手：
“嚇唬誰呢？她一個女人，帶著個丫頭片子，能翻出什么浪來？你明天回去哄兩句就完了?！?br/>“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王金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嗓門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個男人？她說不讓回你就不回？她說這房子是她的就是她的？”
“你把結(jié)婚證掏出來看看，哪條法律寫著她一個人的？”
周明月也在一旁幫腔：
“對啊哥，嫂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氣頭上說的話能當(dāng)真嗎？”
“你明天買束花回去，多說幾句軟話，她保準(zhǔn)開門?！?br/>王金蘭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聽媽的，別搭理她?！?br/>“晾她一晚上，她就知道離了你這個家轉(zhuǎn)不了。”
“女人嘛，不能慣?！?br/>周明遠(yuǎn)“嗯”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兜里，端起碗扒了兩口飯，卻嚼不出半點滋味。
第二天一早，我給糖糖扎好辮子，送去了幼兒園。
到家剛換好拖鞋，手機就響了。
是物業(yè)打來的。
“林女士，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br/>“您婆婆和小姑子在物業(yè)辦公室呢，說是……說您不讓她兒子回家，還霸占家里的共同財產(chǎn)……”
“我們這邊實在勸不住，您看您能不能……”
他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嘈雜。
“你跟她說什么呢！讓我來說！”
是王金蘭的聲音，隔著聽筒都透著一股潑辣勁兒。
“林曼知我告訴你，你別以為關(guān)機就完了！”
“我兒子在你那房子里住了幾年，你今天要是不把門打開，我就去派出所告你非法侵占！”
“我還不信了，這世上還沒王法了？”
周明月的聲音也跟著擠進(jìn)來:
“嫂子，我勸你別鬧得太難看，鄰里鄰居的都看著呢?！?br/>“你這樣把大哥趕出來，傳出去人家笑話的是你！”
小劉趕緊把電話拿遠(yuǎn)了點，聲音壓得更低：“林女士，要不您……”
我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
來得還真快。
“行，我這就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