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話，起身從冰箱拿了盒牛奶，自顧自地喝起來。
我媽手懸在半空，慢慢坐下來，把那碗粥挪到自己面前。
婆婆嗤笑一聲：“就會自作多情，你這粥做的水平也不怎么樣?！?br/>她話這么說著，可我看見，她碗里的粥喝得連底都沒剩。
兩碗粥下肚，婆婆放下碗看著我媽：
“親家母，中午我表姐要來，你去把碗刷完就準備中午的菜吧?！?br/>那語氣，像吩咐一個下人。
我媽立馬就要起身。
我伸手攔住她：
“媽，你不是保姆，沒有伺候外人的義務?！?br/>婆婆瞪大雙眼，聲音一下子拔高：“媛媛，你說什么呢？那是我表妹，你表姨！”
“什么叫外人？”
我冷笑一聲：
“表姨？您表妹對我來說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你讓我尊敬她？而我自己的親媽，被你當保姆使喚，你覺得這合適嗎？”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什么使喚？她一個鄉(xiāng)下來的，我還要供著她不成？！”
我沒再理她，拉著我媽進了臥室，關(guān)上門。
門外，婆婆的聲音嚷了起來，對著周成抱怨：
“她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讓她媽干點活怎么了？住我們家吃我們家的！干點活不應該嗎？！”
周成沒說話。
從頭到尾，他都沒說話。
他在默認，甚至幫著婆婆。
因為我媽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個外人。
一個住在“他家”，給他添麻煩，最不該出現(xiàn)的外人。
我媽坐在床邊，低著頭，兩只手放在膝蓋上，輕聲說：
“媛媛，要不媽還是走吧？”
我蹲下身，看著她：
“媽，憑什么你走？該走的是他們?！?br/>我媽嚇了一跳，拉住我：
“媛媛，媽沒事，你別為了媽跟婆家鬧僵?！?br/>“只要你好好的，媽就放心了?！?br/>我搖頭：
“媽，這不是鬧不鬧的問題，是他們，根本就不配住在我們的房子里！”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您好，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房子，可以低于市場價轉(zhuǎn)出，今天就能簽！”
十點多，表姨來了，帶著一歲多的外孫。
沒一會兒，一股尿騷味從門縫飄進臥室。
不用看也知道，孩子又尿地上了。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婆婆搬進來，這位住在附近的表姨就成了?？汀?br/>孩子弄得到處一團亂，婆婆一句責備都沒有。
可我媽來的時候，腳上沾了一點土，就要套上塑料袋。
我聽著屋外的聲音，只覺得諷刺。
她嘴里的愛干凈，可真是雙標。
我媽從臥室出來，想幫著清理一下。
表姨看到我媽，聲音頓時抬高八度：“喲！媛媛媽在呢？住多久了？”
婆婆撇了撇嘴：“昨天來的，說要住好幾天呢?！?br/>“家里多個外人，真不習慣！”
我媽頓了頓，沒吭聲，轉(zhuǎn)身拿了拖把去拖地。
畢竟房子是我們自己的，他們不心疼，我媽心疼。
表姨翹著腿坐在沙發(fā)上，嗑著瓜子。
　

　一邊嗑一邊說：“這親家母還挺勤快?！?br/>婆婆嘲諷地說：“假勤快！做頓飯都做不好，早上熬個粥，跟漿糊一樣，我兒子一口沒喝！”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推門出來：
“不好喝你喝了兩碗？嘴上這么嫌棄，碗底舔得比誰都干凈，嘴上功夫這么厲害，欺負我媽不會罵人是吧？”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婆婆沒想到我會突然發(fā)火，“啪”地一拍茶幾，站了起來：
“許媛！誰準你這么跟我說話的？！”
表姨抱著孩子，陰陽怪氣道：“媛媛今天這是吃槍藥了？火氣這么沖呢，你媽天天伺候你，還不配喝兩碗粥了？”
婆婆趁機接上，指著我罵：“她就這樣，一點也不懂事！天天鬧騰！都是她媽教的，沒教養(yǎng)！”
“不管她，表姐，咱們中午出去吃，我訂了包間，咱們自家人好好聚一聚！”
說完，她特意看了我媽一眼：“你在家待著干活，沒你事?！?br/>我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媽面前：
“我媽哪兒也不去，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你管?！?br/>婆婆冷哼一聲，叫上周成，開始穿外套。
他們走到門口，周成回頭看了我一眼：
“媛媛，你跟我們一起去吧?！?br/>那語氣，像是在給我個臺階下。
他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涕零，乖乖站在他那邊。
我站在我媽身邊，平靜地說：“不了?！?br/>婆婆一把拽住周成的胳膊：“她愛去不去，我看就是這陣子我們給她慣的！”
門砰的一聲撞上了。
客廳安靜下來。
地上還有尿漬沒擦干凈，瓜子殼散了一地，沙發(fā)墊上印著濕腳印。
我媽站在這一片狼藉中間，握著拖把，肩膀顫抖了兩下。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但硬撐著沒掉眼淚。
“媛媛，媽支持你的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