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Rain

排版丨鹿九

都市傳說：有人在日本山路畫了同一個角色，三個月過去，畫手還沒出現(xiàn)。

今年1月底，日本推特上出現(xiàn)了一張神秘圖片。

拍攝者說自己在奈良縣的山路上突然看到這東西，嚇了一跳。

墻上畫的是《東方Project》里的古明地戀。

就這一張，然后越來越多人開始跟帖。

但除此之外，日本忽然各地都涌現(xiàn)出古地名戀的涂鴉，有人在奈良五條往十津川村方向的公路上也發(fā)現(xiàn)，168號國道、309號國道的山間隧道里也有，八尾有、大阪市內(nèi)某路口有、廣島的隧道也有。

最后盤點下來，涂鴉出現(xiàn)地點覆蓋關西到中國地方多個縣市，十幾幅，全是同一個角色。

畫風雖有細微差異，但帽子、頭發(fā)、眼睛的辨識度極高。

部分涂鴉上還出現(xiàn)了一個沒人解釋的神秘數(shù)字：25。

有人說是514的倒敘（514諧音こいし，是古名地戀粉絲的紀念日），有人說是某個關卡編號。

當然也有人說這就是因為它是2025年畫成的時間罷了。

再分析畫風差異，日本推特網(wǎng)友覺得這些涂鴉至少有兩種不同手法；看涂鴉分布范圍，奈良到廣島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天能跑完的；計算各地發(fā)現(xiàn)的時間節(jié)點，發(fā)現(xiàn)部分涂鴉在一月底就已經(jīng)存在，更早的無從追溯。

沒有署名。沒有社交賬號。作者從頭到尾沒有露面。

所以我們只能先從這個角色出發(fā)和推特“偵探”們找找線索。

涂鴉中的角色名為古明地戀，她出自ZUN制作的同人彈幕射擊游戲系列《東方Project》，古明地戀出自2008年的《東方地靈殿》，以EXTRA BOSS登場，而這又是一個版權非常開放的IP。

粉絲可以在規(guī)則范圍內(nèi)銷售自己的同人作品，成為規(guī)模龐大的二創(chuàng)生態(tài)，音樂、插畫、游戲、動畫，全是粉絲自發(fā)填進去的。

比如B站2009年的鎮(zhèn)站之寶《Bad Apple》就是東方二創(chuàng)，那首視頻的剪影動畫后來在固話顯示屏、示波器、單片機屏幕上被無數(shù)次復現(xiàn)。

所以會專程跑去偏僻山路畫涂鴉的人，從這個圈子里出來一點兒也不意外，因為這個圈子從來不缺愿意花大力氣做沒有回報的事的人。

在東方Project的設定里，古名地戀和她的姐姐古明地覺都是“覺”妖怪這個種族，能讀心，其靈感來自于鳥山石燕創(chuàng)作的妖怪畫集《今昔畫圖續(xù)百鬼》（1779年），這種妖怪會讀心并且把心聲說出來，倒也不是為了攻擊人，就是嚇嚇你，聽說如說。

（古明地覺）

而妹妹古明地戀本來能讀心，但得知讀心會遭人厭惡之后，把第三只眼關閉了，換來了操控無意識的能力。

官方設定里有一句話，說她“就像路邊石子那樣的存在”，走過睡著的巫女身邊，穿過有天狗守衛(wèi)的山間，都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縱使身影映入眼中，仍然會覺得她并不存在，一旦從視線消失，就會立即被人忘掉。

把這個角色的涂鴉畫到奈良深山的隧道里，然后等人發(fā)現(xiàn)，然后消失。

只能說這個選角精準到離譜，也真是討人喜歡，不張皇也不炫目，還給人神秘+文靜的觀感。

古名地戀在東方系列里的人氣濃度一直是頂級的，曾在日本第11回東方人氣投票中擊敗長期霸榜的博麗靈夢拿過第一，時隔十年后在第21回再次奪冠。主題曲《哈德曼的妖怪少女》洗腦程度在整個系列里出類拔萃，二創(chuàng)數(shù)量驚人。

知乎東方討論區(qū)有條經(jīng)典高贊回答，說古名地戀受歡迎的第三個原因是“無意識——其實大家都喜歡戀戀，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

因此，涂鴉畫手選古明地戀，不是隨機的，而是像《攻殼機動隊》中所說的“孤立個體集合體”（Stand Alone Complex）一樣，本是毫無關系、各自獨立的畫手們，在管TN的什么原因作用下想老婆了或者諸如此類的原因，為了留下她的印記而一同做出行動。

相信東方粉絲里懂古名地戀的人，都懂“孤立個體集合體”意味著什么。

又或者說，咱們X壓抑久了就難免要接觸點學術的心理學中，有些地方也能解釋古明地戀這個角色。

她的能力叫“操縱無意識程度的能力”。弗洛伊德把人的精神分為意識、前意識和無意識三層，最底層的無意識是那些被壓抑、無法被主體察覺的東西，驅動行為但不被意志控制。

古明地戀關閉第三只眼之后活在的，就是那一層。她的符卡名里有“本我”有“超我”，主創(chuàng)ZUN把整套弗洛伊德的體系都塞進去了。

難怪圈子里都叫ZUN為神主（神道教之男性神職人員），Bro是有點子精神分析應用能力的。

說到這里啊，筆者我不知怎么的想要繞一段，說說關于這些涂鴉畫手為什么都愛匿名這件事。

說北京有個涂鴉畫手叫EXAS（靈丹），玩涂鴉十幾年，被青年文化媒體“BIE別的”在一篇文章中問到過“街頭涂鴉最重要的規(guī)則是什么”，他說：你得匿名。匿名才有意思，你其實是創(chuàng)建了一個虛擬的角色，這個角色跟你的生活必須剝離開。

（圖源：BIE別的 / 北京街頭最常

出現(xiàn)的圖形，和它們背后的人）

也就是說，當涂鴉做得足夠多的時候，一定會有人來找你，這時候你不應該讓太多人知道你是誰。

同一篇文章里還有另一段故事，是作者自己的觀察。

北京傳媒大學附近的一條高速隔音墻上有一塊涂鴉，在管理嚴格的城市里長年存活，沒有被清除。

（圖源：BIE別的 / 北京街頭最常

出現(xiàn)的圖形，和它們背后的人）

原因不是運氣好，是因為那個畫手抓住了一個時間差，在工人立起隔音墻之后、立起隔離網(wǎng)之前，鉆進去完成了創(chuàng)作。

等隔離網(wǎng)一立，涂鴉就鎖在了兩道墻之間，清理的成本反而比忍受它還高，于是就一直在那里。

整個城市嚴絲合縫，但總存在個體可以側身而入的縫隙。

古名地戀的畫手選的是日本西部的偏僻山路。

沒有上述隔離網(wǎng)的時間差，而是位置太偏，沒人專程去，進去一趟的成本讓絕大多數(shù)人望而卻步，包括想去清除它的人。

結果和那塊北京隔音墻涂鴉一樣，作者消失，畫也將很長一段時間留在那里。

就在日本推特偵探還在追畫手的時候，歐洲那邊發(fā)生了一件更大的事，和整件事形成了某種奇特的鏡像。

2026年3月13日，路透社發(fā)布了一篇調(diào)查報道，涂鴉界潛水三十年、全球最著名的匿名街頭藝術家班克斯，被找到了。

不認識班克斯的各位先看一段背景。

班克斯是英國街頭藝術家，1990年代從布里斯托爾起家，用噴漆和鏤空模板在城市街頭留下諷刺性壁畫。

題材永遠是反戰(zhàn)、反消費、反權威，畫風辨識度極高。他把壁畫畫進了約旦河西岸的隔離墻，2022年跑去烏克蘭戰(zhàn)區(qū)廢墟上創(chuàng)作，2025年把法官毆打抗議者的畫噴在了倫敦皇家法院的外墻上。

他的諷刺畫《英國下議院里滿是黑猩猩》2019年在蘇富比以990萬英鎊成交，估價只有150到200萬。

（《英國下議院里滿是黑猩猩》/ 局部）

2018年，《帶氣球的女孩》拍賣落槌的瞬間，畫框底部啟動了他提前藏好的碎紙機，作品當場被切割一半，三年后更名《愛在垃圾桶里》再次拍賣，成交價約2500萬美元。

在一項英國民調(diào)里，他被選為比倫勃朗和莫奈更受歡迎的藝術家。

然后這個人，沒人知道他是誰，三十年了。

路透社的調(diào)查從烏克蘭的廢墟出發(fā)，花了超過一年，翻出了一份2000年塵封在紐約法院檔案室里的手寫供詞。那年9月，警察在曼哈頓哈德遜街675號樓頂抓到一名正在涂改Marc Jacobs時裝廣告牌的男子，供詞簽名是：羅賓·甘寧漢。

（班克斯的真身羅賓·甘寧漢

（Robin Gunningham）

當時警察完全不知道他們抓住了誰，因為“班克斯”這個名字剛剛開始用，還沒出名。

他的前經(jīng)紀人拉扎里德斯后來透露，2008年他親自安排班克斯進行了合法改名，新名字叫大衛(wèi)·瓊斯。他說：“羅賓·岡寧漢姆這個名字，我多年前就殺死了。”

大衛(wèi)·瓊斯是英國第二常見的男性名字，全英約有6000個同名的人，藏在里面什么都查不到。

現(xiàn)在把這三件事并排放。

靈丹說匿名是創(chuàng)建了一個虛擬角色，和自己的生活剝離開。北京那個畫手卡時間差把涂鴉鎖進了兩道墻之間。班克斯改名，把自己藏進了英國最普通的名字里，三十年。

底層邏輯全都一樣，在這個世界嚴絲合縫的地方找到縫隙，鉆進去，留下痕跡，然后消失。

區(qū)別只有班克斯太出名了，出名到路透社愿意花一年追查，萬字報道，作品價值八位數(shù)。

而古名地戀的畫手只在奈良的山路上出沒，規(guī)模不夠引發(fā)調(diào)查，位置又偏到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不會路過那里。

那個神秘數(shù)字“25”，還沒有人解釋。各地涂鴉的畫風差異，一個人還是多個人，還沒有定論。

這件事在日本X平臺上熱了一陣之后慢慢冷下去了。

但截至今年2月，還有網(wǎng)友專程去拍，確認那些涂鴉還在，沒有被清除。

官方設定里有一段話是這么寫的：

“在無意識下行動的她，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即便到了地上，即便走過睡著的巫女身邊，即便穿過有天狗守衛(wèi)的山間，都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吧。這雖然非常方便，卻總顯得有點寂寞?！?/p>

畫手把這個角色放在了奈良山路的隧道里，然后自己也消失了。

結果被人拍到，發(fā)到網(wǎng)上，炸了一圈，最后還是沒人知道是誰干的。

只要還有人喜歡著東方，這個IP就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頑強生長。

這次只是從屏幕里長到了山路的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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