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怨娃娃（閃小說 外二題）

文/劉旭（甘肅蘭州）

小時候，我們村的人家都很窮。對我們小孩子來說，雜面洋芋飯?zhí)焯炷艹燥?，就很知足了。?dāng)然，如果能天天吃白面飯，那是求之不得的。

那時候的麥，其實長得不錯。只是打碾了給大家分，就算是勞力多的人家，也分不了多少。像我家勞力少的，能分百十斤，就到頂了。

磨白面的麥子少，白面飯就不可能經(jīng)常吃。只有遇到節(jié)應(yīng)（節(jié)日），或者來親戚了，才吃一頓。因而對小孩子來說，過節(jié)應(yīng)，或者來親戚，是天天心心念念的事。

記得有一年，大約三四月份，新麥子還沒下來，白面過年時早就吃完了。有一天，家里來了一個親戚，沒有白面做好飯招待，婆婆就打發(fā)我拿了一個空碗，到隔壁三嬸家去借白面。

三嬸家勞力多，分的麥子也多，吃得細，還有一些白面。我去借，三嬸二話不說，就裝了瓷瓷的高高的一碗。

那個時候，向鄰居借一碗白面，是常有的事，誰也不會見怪。招待親戚時，我們一家人也借機吃了一頓白面飯。

到了六月間，麥子黃了，收了，分了，磨成面后，第一件事，就是給三嬸家還面。婆婆裝了瓷瓷的高高的一碗，讓我去還。

還的過程中，我忘了是因為什么事，中途耽擱了一下，突然起了一陣風(fēng)，將高出碗面的面吹走了。我怕這樣去還三嬸見怪，就偷偷跑回家，在碗下邊裝了一些玉米面，再裝上白面，仍然瓷瓷的高高的一碗。

往面缸里倒面的時候，三嬸看到了玉米面，就到我家問情況。我只好交代了作弊的事。婆婆要打我，三嬸笑著攔住說，這事不怪娃娃。

婆婆硬要再還一碗，三嬸死活不讓，說，娃娃認錯了，就算了。

就要讓你難受呢

一天，老東和伙伴們玩耍時，發(fā)現(xiàn)黑頭不在，就問小胖，見黑頭沒？咋不和我們玩了？

小胖說，黑頭病了。

老東問，咋病了？啥?。?/p>

小胖說，昨天好好的就病了。不知道是啥病，反正就是人乏得起不來，下不了炕。

老東說，咱們?nèi)タ纯础?/p>

說完，老東領(lǐng)著幾個伙伴，就向黑頭家走去。

來到黑頭家，大人都上地去了，只有黑頭一個人在，病懨懨地躺在西房的炕上。

老東喊了一聲，黑頭動了動，想起來，卻渾身沒有力氣，就側(cè)了側(cè)身子，努力仰起頭，看著老東幾個，低聲應(yīng)了一聲。

老東湊過去，問，你得的是啥病??？嚴重不嚴重？

黑頭有氣無力地說，不知道啥病，就是人乏得很，起不來炕。

老東想了想，說，我知道了。昨天咱們一起玩，突然起了一陣旋風(fēng)，大家讓你趕緊吐唾沫，你沒有吐，還往旋風(fēng)里鉆，你是鬼上身了。

小胖說，對著呢。老東你爺是擦沖氣匠（驅(qū)邪的神漢），你學(xué)沒學(xué)會，給擦一下？

老東眼珠一轉(zhuǎn)，說，你不聽話，就是要讓你難受呢。

老東裝模作樣閉著眼睛想了一陣，說，黑頭你說，你信不信你鬼上身了？你信不信我能擦好？

黑頭說，難受得很，你試試吧。

老東于是拿了一把掃帚，開始學(xué)著爺爺?shù)臉?，給黑頭擦沖氣。

折騰了一盞茶的時間，老東累得氣喘吁吁，停下來問，黑頭你覺得好些了沒有？

黑頭不做聲，竟然睡了過去。老東說，晚上咱們再來看吧。

到了晚上，老東和伙伴們再去看黑頭，還病懨懨地躺著。老東說，看來，不是我水平不行，是你心不誠啊。話剛說完，就被黑頭達（父親）揪著耳朵，提溜到了門外。

老東來了

老東七八歲時，蠻不講理，一起玩的伙伴，都得聽他的。誰要是不聽，三言兩語，就直接動手。要是誰因為挨打而不再和老東玩，逮住機會，老東就會加倍地教訓(xùn)他。一來二去，年齡差不多的玩伴，都成了老東唯馬首是瞻的小弟。

當(dāng)然，給年齡大一截的小孩子當(dāng)老大，老東知道，基本沒有希望。但大不了幾歲的，憑著聰明和武力，收服了不少。

十歲左右時，老東已經(jīng)是村里的娃娃頭了。尤其是比老東小的，沒有一個不聽老東的話的。就是比老東大幾歲的，也有幾個，經(jīng)常跟在老東身邊，給老東當(dāng)打手，做保鏢。

老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從小嬌生慣養(yǎng)。家里人知道老東差不多成了村里小孩子們的夢魘，但還是舍不得管束，任由他橫行。

因而，當(dāng)老東嫌住在家里不方便，想要搬到莊窠外邊的高房上一個人去住時，家里人都同意了。

搬到高房去住之后，老東和他的一幫小弟們，可就成了一村人的禍害。白天，都在高房里玩耍，晚上，就滿村覷機偷人家的果子，或者菜水（蔬菜）。村里有人失竊，知道是老東這幫害蟲們干的，但老東們手腳麻利，動作干凈，抓不了現(xiàn)行，干氣也沒柰何。

如此過了一年，偶然一次，老東到一個玩伴家去，家里有個小孩子正在哭，他媽低聲說，別哭了，再哭就交給老東收拾你。你看，老東來了。

那小孩扭頭看到老東，立即止住了哭聲，惶恐地直往他媽懷里鉆。老東見了，不知哪根神經(jīng)受到了刺激，默默地回到高房，收拾了東西，搬到家里去住了。

從此以后，老東像變了一個人，不再和伙伴們玩，開始癡迷上了看書。

作者簡介

劉旭，字老東，男，1970年生，甘肅通渭人；筆名甘當(dāng)牛、胡笳等，號半畫、隴上行者，迄今發(fā)表各類作品近200萬字；出版謎書兩種；著有燈謎作品集《一品齋春燈錄》十四卷，文學(xué)作品十二卷；曾為多個全國、省、市級社團會員，現(xiàn)居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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