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欺負(fù)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乖乖是我小區(qū)里一只邪惡搖粒絨，說實(shí)話，在所有邪惡搖粒絨里面它算是可愛的那一種，不亂叫亂咬到處亂聳，渾身都是肥膘，毛軟乎乎的，沒有別的邪惡搖粒絨那么神經(jīng)。

但是也不像別的狗子那么可愛，性格畢竟是邪惡搖粒絨的底子，多少有點(diǎn)兒抽風(fēng)。

比如說你從它身邊過，剛剛還在狂搖尾巴，你蹲下去擼，突然就給你一口這種。

不養(yǎng)狗的人不知道，其實(shí)狗子對于人類不管是動作還是表情甚至是體態(tài)，都是有潛規(guī)則的。通常大家理解的“嚶嚶嚶”和“搖尾巴”算是比較淺顯的，養(yǎng)狗時間長了，眼神、體態(tài)乃至于氛圍都可以充分暴露一只狗子的內(nèi)心，不存在“突然被咬”的可能。突然被咬，只能是不懂狗子的人貿(mào)然擼人家，感到受到威脅的一種本能反抗。

狗子也是有邊界感的。

這個要看個人，比如我就是天生吸狗體質(zhì)，隨便什么狗子從我身邊經(jīng)過，隨手薅一把，狗子開心我也開心。比如有一次走在大街上遇到巡邏的警犬，不知道怎么就看對了眼，一眼就看出這玩意兒上班上得臊眉耷眼的，巴不得開個小差。

我二話沒說，上去就捏了一把它嘴筒子。

旁邊站著的警察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那狗就那樣被我捏住嘴筒子搖了搖，承受了人民群眾的慰問。

但是，這一套對于邪惡搖粒絨是不好使的。

邪惡搖粒絨的行為極其難以預(yù)測，其實(shí)倒不是狗子品種的問題，主要是主人。因?yàn)樾皭簱u粒絨這個品種軟乎乎的、體型小，屬于小型犬里面相當(dāng)逆來順受的那種。于是在主人的身邊不可避免要復(fù)刻主人的性格。有那不靠譜的主人，自己就神經(jīng)兮兮的，養(yǎng)出來的狗子自然也就莫名其妙。別的狗子都還好，只有邪惡搖粒絨這種狗，本身體力并不好，不像別的狗子那么歡脫，體型又小容易神經(jīng)質(zhì)，在大狗面前容易自卑。

這種深刻的自卑，構(gòu)成了它性格的主體。

因?yàn)轶w力不好，所以并沒有自己的世界，總是被人玩弄于股掌，整個狗生沒多少自由空間；

因?yàn)轶w型太小，所以并沒有自己的自信，總是被狗恐嚇到破膽，整個狗生沒多少享受快樂。

生存的威脅、繁殖的欲望、生活的空間、本能的追求，在邪惡搖粒絨身體里左沖右突，非常容易搞成神經(jīng)病。它渴望得到安全，卻總在大狗的面前面臨著一口被咬死的威脅；它渴望繁殖，卻連稍微大一點(diǎn)的狗都爬不上去；它渴望自由，卻總被拎在人手中；它有小狗的一切本能，卻總是被限制、壓抑、把控、打擊。

換你，你也瞎叫喚，你也神經(jīng)兮兮，你也完全無規(guī)律可循。

你看到的是邪惡搖粒絨到處亂聳，聳沙發(fā)、聳土堆、聳人腿、聳皮球，我看到的卻是它隨便一個狗子都爬不上去的悲哀；

你看到的是邪惡搖粒絨隨時亂叫，吼主人、吼路人、吼狗子、吼天空，我看到的卻是它隨便誰都可以欺負(fù)它的軟弱；

你看到的是邪惡搖粒絨隨時瞎咬，咬玩具、咬人手、咬家具、咬自己，我看到的卻是它隨便什么時候都高度緊張的壓抑。

最后，說一說乖乖。

“乖乖”之所以顯得在邪惡搖粒絨里面還算是平和，主要是因?yàn)樗郑?。一身肥膘加上年老體衰，它確實(shí)是吼不動、聳不動、咬不動了，太陽大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到它在我家樓下草坪上發(fā)呆，在綠綠的草地里投下一個圓滾滾的影子，像極了它那個遠(yuǎn)去的青春。

我們家的黃豆，大名黃定碩，字“束之”，是個性格開朗的小闊基，自帶社牛屬性。闊基這種狗子屬于沒心沒肺那一款的，而定碩跟那種肥到費(fèi)勁的闊基不一樣，體型勻稱、體力充沛還未經(jīng)閹割，格外的歡脫。

所以撩撥乖乖是它一個愛好。

它并沒有什么惡意，只是覺得這一小坨屎黃色毛茸茸的東西好玩兒。

乖乖恨透了黃定碩，這種恨很好理解：這一坨黃白之物的狗生，是它夢寐以求又求之不得的。

但它又無力抵抗。

于是你總是在我們小區(qū)里能夠看到一幅奇景：一條滿地亂跑的短腿板凳狗，圍著一條邪惡搖粒絨瘋狂撩撥，一會兒轉(zhuǎn)圈圈、一會兒聞屁股、一會兒拱肚皮、一會兒叫兩聲，好像屎黃色毛茸茸是它的玩具，非要玩兒到無聊才會罷手。

而邪惡搖粒絨對此無可奈何，它既沒有力氣反抗，也沒有力氣跑開，只好低下頭弓著身子做著毫無意義的“防御姿勢”，這是它最后的抵抗：

“我特么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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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shù)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xué)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dú)到的見解。歡迎關(guān)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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