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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梵

最近倪虹潔在一個綜藝里提起她離婚后去看兒子，奶奶在一旁幽幽地來了一句：“你跟你媽媽去吃吧，奶奶做的飯不好吃。”

兒子瞬間接話：“我不去了，奶奶做的飯最好吃了。”

后來連“媽媽”都不叫了，叫她“倪虹潔”。

她說后來她才明白，原來前婆婆一直在孩子面前說我壞話。

我每天跟他發(fā)消息，分享日常，但他從來不回。想見他，只能等他“召見我”。

我寫的愿望是希望以后能去參加我兒子的婚禮。但我也擔心，他可能真的不叫我。

在我的課堂上，在我的個案咨詢里，同樣的劇本被不同的媽媽反復(fù)講述：

離婚了，撫養(yǎng)權(quán)在爸爸那邊，孩子跟著爺爺奶奶。然后奶奶心里那口氣咽不下去，天天在孩子耳邊念叨：

“你媽不要你了”

“你媽是個壞女人”

“你媽跟別人跑了”

孩子才幾歲，他沒有分辨能力，大人說什么他就信什么。慢慢地，孩子開始躲著媽媽，眼神里有了敵意，甚至連一聲“媽媽”都不愿意叫了。

還有一些情況更極端。

爸爸直接不讓媽媽看孩子，帶孩子偷偷轉(zhuǎn)學(xué)，媽媽根本不知道孩子的新學(xué)校在哪兒。媽媽去學(xué)校門口等，孩子被爸爸從后門帶走了。

很多處在這種困境下的媽媽，在提起這事兒的時候，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哭了。

她們問我怎么辦，那個語氣里全是無助，還有一股壓不住的急迫：

“老師，我怕Ta以后真的不認我了。”

我理解這種急迫，但請先別急，聽我說。

在我的觀察里，會陷入這種困境的媽媽，往往是道德標準更高的人。

她們有一個非常樸素的信念：離婚是大人的事，不應(yīng)該把孩子卷進來，更不應(yīng)該在孩子面前說對方的壞話。

她們守著這條線，哪怕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問題就出在這兒——對方不守這條線。對方正在動用一切語言的力量，在孩子心里重新定義“媽媽”這兩個字。

而這位守著底線的媽媽，連回擊都覺得不體面，甚至連戳穿對方都覺得“這樣做不好”。

于是她們就卡在那兒了。一邊是對方每天往孩子心里潑臟水，一邊是自己束手無策地站在遠處干著急。急到一定程度，動作就變形了。

有人開始頻繁地給孩子發(fā)消息，每天問“想不想媽媽”，問完沒有回應(yīng)就更焦慮，后面發(fā)更多。

有人好不容易見到孩子一面，忍不住一遍遍解釋“媽媽不是那樣的人”，解釋完還要追問“你相信媽媽對不對”。

還有人因為對離婚本身有愧疚感，覺得虧欠了孩子，見面就補償式地買一堆東西，然后小心翼翼看孩子臉色，那個討好勁兒孩子一眼就能看穿。

這些動作越做，孩子越抗拒。

你越是追，他越是躲。

你越是解釋，他越是覺得你心虛。

你越是討好，他越是覺得你有問題。

因為孩子感知到的不是你的愛，而是焦慮。而焦慮這個東西，是會傳染的。

處在這個情況下的父母們，需要明白一些重要的人性原理和心理機制。

一個幾歲的孩子，每天生活在一個由奶奶主導(dǎo)的環(huán)境里。奶奶是他吃飯穿衣的全部依靠。當奶奶每天都在傳遞一個信號——“你媽不好，你媽不要你了”，這個孩子面臨的是一個巨大的心理撕裂。

一邊是他天然依戀的媽媽，一邊是他賴以生存的奶奶。這兩股力量在他心里拉扯，他太小了，處理不了這種沖突。

那怎么辦？

他的潛意識會做一個選擇——選擇那個離他最近的權(quán)力。

他必須相信奶奶說的話

必須在行為上向奶奶表忠心

必須說“奶奶做的飯最好吃”

必須叫媽媽的全名而不是“媽媽”

這不是因為他真的不愛媽媽了，是因為他如果不這樣做，他在那個家里待不下去。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奶奶：

你看，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不要拋棄我。

所以當媽媽看到孩子說“奶奶做的飯最好吃”之類的這類表忠心的動作時，不要心碎。而是明白，這個小小的生命為了在夾縫中生存，不得不學(xué)會討好。

這就是為什么那些追著問“你想不想媽媽”、見面就解釋“媽媽不是壞人”的動作為什么沒用了。

因為你沒有接住孩子真正的處境，你在處理你自己的焦慮。

孩子的潛意識里的聲音是“我好亂，我不知道該聽誰的，我好害怕”，而你回應(yīng)的是“你要相信我，我是好人”。這兩個頻道根本沒對上。

其實對于處在這種境況下的媽媽，要面對的是如何打贏一場“文化戰(zhàn)”，它不是關(guān)于對錯的法律訴訟，而是關(guān)于植入給孩子何種世界觀，以及誰擁有關(guān)于父母故事的敘事權(quán)。

而往往正義的一方會被道德感束縛了手腳，陷入了“自證清白”的被動局面。

所以處在這種情況下——

第一個策略：不解釋，只接情緒。

孩子跟你說“奶奶說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急著說“沒有沒有，媽媽最愛你了”。

這句話一出口，你就把自己放在了跟奶奶競爭的位置上。而在這場競爭里，你不在現(xiàn)場，你必輸。你要做的是跳出來。

你看著孩子的眼睛說：“寶寶，聽到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心里特別難受、特別亂？”

就這一句話，你做的事情完全變了。你沒有在跟奶奶打仗，你在給孩子當容器。奶奶制造的是分裂，你做的是縫合。

你幫他把心里那團說不清楚的亂麻給命名出來了——“我知道你很難受”。這個動作本身就在他心里種下一個東西：

跟媽媽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可以被理解的，我的難受是可以被接住的。

這個東西種下去了，對方潑多少臟水都拔不掉。因為這是體感層面的，不是語言層面的。身體記住的安全感，比耳朵聽到的道理深一百倍。

第二個策略：不發(fā)問，只存在。

很多媽媽見不到孩子，就拼命發(fā)消息：

“今天開心嗎”

“想不想媽媽”

“怎么不回媽媽消息”

我能理解這份牽掛，但你換位想一想，如果你是那個孩子，你每天收到這樣的消息，你什么感覺？

你感受到的不是溫暖，是壓力。因為每一條消息都在提醒他，那個他處理不了的沖突——他愛你，但他不能表達愛你。

所以我建議換一種發(fā)法，只發(fā)不需要回復(fù)的東西。

“媽媽今天在路邊看到一朵云，長得好像你喜歡的恐龍，拍給你看看?！?/p>

就這一句話，沒有問號，不需要表態(tài)，不索要任何回應(yīng)。你只是在告訴他：

媽媽在這里，媽媽的世界里有你，但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來回應(yīng)我。

這個東西叫存在性植入。

你不給孩子壓力，孩子就不會啟動防御。慢慢地，你在他心里會變成一個什么形象呢？

一個安全的、不索取的、總是在遠處安安靜靜分享有趣事物的存在。

而另一邊，奶奶每天在那邊情緒翻涌、反復(fù)控訴。

你猜孩子長大后，哪一邊的形象更讓他想靠近？

人性就是這樣的，誰讓我舒服，我就靠近誰。誰讓我緊張，我就遠離誰。

第三個策略：不防守，只升維。

這是我特別想講的一點。

當孩子把對方的詆毀直接甩到你臉上的時候——就像倪虹潔兒子砸完積木喊出“奶奶說你是拿我作秀”。

那個瞬間你怎么反應(yīng)，決定了你在孩子心里的位置。

多數(shù)人的第一反應(yīng)是防守：“媽媽沒有，媽媽是真的愛你?！?/p>

你越辯解，就越掉進了對方挖的坑里。因為你在用對方的框架打?qū)Ψ降恼蹋门惺悄莻€被洗了一半腦的孩子，你沒有勝算。

我有一個建議，叫做升維。

你可以很平靜地看著孩子說：

“孩子，奶奶說的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媽媽今天不跟你討論。大人之間的事情比較復(fù)雜。但是媽媽想教你一個道理，這個道理全世界都通用——在背后說別人的壞話，是一件不體面也不勇敢的事情?！?/p>

“媽媽永遠不會在你面前，說奶奶或者爸爸的任何不好，因為媽媽希望你成為一個在陽光底下說話的人?！?/p>

你沒有說奶奶一句不好，你甚至把“奶奶說的這件事”懸置了。但是你悄悄地把戰(zhàn)場換了。

你說的是一個普世價值觀——背后議論人是不對的。

這個東西孩子現(xiàn)在可能不完全懂，但他上學(xué)、看動畫片、跟同學(xué)相處，全世界都在印證你說的這句話。

等到有一天他長大了，心智成熟了，回頭再看這一切的時候，他會自己得出一個結(jié)論：

媽媽從來沒有說過任何人的壞話，而另一邊······

第四個策略：不執(zhí)著于“媽媽”這個身份，去做一個有趣的人。

這是很多媽媽最難過的一關(guān)。她們太在意“媽媽”這個法定身份了，太在意孩子叫不叫自己媽媽了。

但現(xiàn)實情況是，對方正在利用這個身份做文章，你硬頂是頂不進去的。

我有一個學(xué)員，女兒跟著前夫和奶奶生活，奶奶天天說媽媽壞話，女兒后來見面連話都不愿意跟她說了。她來問我怎么辦，我跟她講，你現(xiàn)在別想著當媽媽，你先想著當一個有意思的大人。

后來她每次見女兒，不噓寒問暖，不問學(xué)習(xí)成績，不帶去買衣服。

○ 她帶女兒去玩密室逃脫

○ 去吃一種很奇怪的異國料理

○ 去陶藝館做那種很丑，但是很好笑的小碗······

女兒一開始臉是繃著的，后來繃不住了，因為太好玩了。

這些東西奶奶給不了。奶奶能給孩子做飯、接送上學(xué)，但奶奶帶不出這種體驗。

這種獨特的、只有在跟媽媽在一起才能擁有的峰值記憶，是任何詆毀都無法覆蓋的。

孩子嘴上可以叫你的名字，可以裝作不在乎你，但她的身體記住了跟你在一起的快樂。這個東西會發(fā)酵的。

還有一個更微妙的東西。你可以偶爾跟孩子建立一個小小的“秘密同盟”。比如送他一本對方家長可能覺得沒什么用，但也不會沒收的漫畫書，然后跟他說：

“這本書你先看著玩，不用告訴奶奶，就咱倆知道。”

這句話一說出來，你跟孩子之間的關(guān)系就變了。你們之間有了一個共同的、小小的、只屬于你們倆的東西。

人性里對“秘密同盟”是沒有抵抗力的。我們可以用一種柔軟又有趣的方式，在孩子心里劃出一塊對方夠不著的自留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其實就是媽媽自己的生命狀態(tài)。

我的這些學(xué)員她們之所以痛苦，是因為把目光放在了當下——他不叫我媽媽，他躲著我，他信了奶奶的話。

很多痛苦其實就是把當下的境況看成永恒。但這其實只是個中間過程。

做父母要明白，我們不是要讓一個8歲或12歲的孩子現(xiàn)在就呈現(xiàn)出我們想要的樣子。我們是要投資那個19歲、27歲的成年人。

等到那個成年人有了自己的手機，有了自己的社交圈，讀了一些書，懂了一些心理學(xué)常識，經(jīng)歷了更多豐富生活，甚至自己談了戀愛，分過幾回手。

他開始回頭審視自己的童年。那個瞬間，他會重新理解一切。

他會明白奶奶當年那些話意味著什么。他會明白那個從來不攻擊任何人、總是在遠處安安靜靜分享一朵云、帶他去吃奇怪食物的女人，才是真正體面有力量的那個人。

那個時候他自然就會慢慢走向你。

你守住了底線，你沒有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你等得起。

這個道理我希望你記在心里，因為當你心里有這個東西撐著，你的動作才不會變形，你的眼神里才不會有焦慮和討好。

而孩子是能讀到你的眼神的。當你自己穩(wěn)了，他才能穩(wěn)。

去不了他的8歲生日沒關(guān)系，錯過家長會也沒關(guān)系，甚至他現(xiàn)在不叫你媽媽也沒關(guān)系。

你沒有輸。

只要你做對動作，只要你讀懂人性這場游戲是怎么玩的，時間會站在你這邊。

而你則是好好生活，好好成長，盡可能療愈掉自己內(nèi)在的焦慮和慌亂，先把你自己活成你想要的樣子。

然后帶著自己的能量傳遞給孩子，時間會成為你的朋友的。

周梵：幸福心理學(xué)家，資深關(guān)系教練，蟬聯(lián)2019&2020年心理咨詢師權(quán)威排行Top50，百萬級女性成長課《自愛力》體系主理人。著有暢銷書《當你開始愛自己，全世界都會來愛你》、《先學(xué)會愛自己，再遇見對的你》公眾號：周梵（ID:zerofiel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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