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穿上實驗服，進實驗室。
九點整，全國幾百萬考生開始答卷的時候，我正在顧教授眼皮子底下稱量樣品。
實驗室里有監(jiān)控，四個攝像頭，無死角。
旁邊站著三個研究生師兄師姐，全程指導操作。
實驗記錄本上，我每做一步都要簽字寫時間。
十點十五分，我手機震了一下。
班級群有人@全體成員。
“高考加油！第一場語文，沖！”
下面一溜的“加油”“沖啊”。
我沒回。
十一點半，語文交卷時間到。
班級群開始熱鬧了，討論作文題目，有人說寫偏了，有人說還行。
我放下試管，看了一眼手機。
周婉清在群里說話了。
“今年的題好難啊，作文差點沒寫完。”
下面好幾個人附和。
我看著她的頭像——一只白色的貓——心里冷笑。
周婉清，你好好考。
你也就這幾天好日子了。
下午數(shù)學，群里繼續(xù)討論。
晚上理綜，討論得更激烈。
我一天都在實驗室，簽到三次，實驗記錄寫了五頁，監(jiān)控拍了我十個小時。
顧教授晚上檢查記錄的時候點了點頭：“沈知意是吧？做得不錯，數(shù)據(jù)記錄很規(guī)范?！?br/>“謝謝顧老師?！?br/>回到宿舍，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室友已經(jīng)睡了，打著輕微的鼾。
我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按前世的軌跡，舉報信是明天遞上去的。
六月八號，高考第二天。
周婉清會在下午英語開考前，拿著那封打印好的舉報信，帶著兩個“證人”，走進省招辦派駐考點的辦公室。
想到這個，我居然有點想笑。
上輩子的六月八號，我正坐在考場里，對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而這輩子。
我在A大。
距離考場兩百公里。
簽到表、監(jiān)控錄像、實驗記錄、教授簽字，全部在我手里。
周婉清，你來。
我等著。

六月八號下午兩點。
我正在實驗室里測樣品的吸光度。
手機調(diào)了靜音，屏幕朝下扣在實驗臺上。
測完一組數(shù)據(jù)，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實驗樓前面的草坪上，幾個大學生坐在樹底下看書。
兩點四十七分。
高考英語已經(jīng)開考了。
按前世的時間線，周婉清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那封舉報信遞上去了。
我低下頭繼續(xù)做實驗。
三點二十分，實驗結(jié)束。
我摘下手套，拿起手機。
屏幕一亮，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我媽九個。
班主任十二個。
方主任七個。
剩下的全是不認識的號碼。
班級群消息已經(jīng)炸了，999+。
我點進去，翻到最上面。
中午午休的時候，周婉清發(fā)了一條消息。
“@全體成員，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br/>下面一串人問什么事。
她隔了五分鐘才回。
“算了，等考完再說吧。不想影響大家考試?！?br/>然后群里就炸了。
“什么事啊說一半，急死人了。”
“到底什么事？”
周婉清沒再回。
但有人開始截圖往外傳了。
很快，學校貼吧、微博超話、本地教育群，全在傳一件事——
全省?？嫉谝坏纳蛑?，好像考試作弊了。
“聽說了嗎？有人舉報她考試作弊，提前拿答案?！?br/>“不是吧？她成績那么好?！?br/>“成績好就不能作弊？說不定就是作弊才成績好的?！?br/>“難怪她之前一直第一，是不是連競賽都走了后門？”
“細思極恐。”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沒抖。
上輩子看到這些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直接沒去考試。
這輩子不一樣。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紅色。????
周婉清，你舉報我的時候，是不是以為我這會兒正坐在考場里？
你是不是根本沒想過，我會直接退出這場游戲？
我太了解你了。
你這種人做事情從來不考慮變數(shù)。
你只相信你安排好的劇本。
可惜。
我改劇本了。
我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繼續(xù)寫實驗報告。
四點半，方主任打電話來了。
我接了。
“沈知意，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有人舉報你高考作弊，你知道嗎？”
“知道?！蔽艺Z氣平靜，“群里看到了?！?br/>“你……”她頓了一下，“你怎么一點都不急？”
我只覺得好笑，反問道：
“方老師，我在A大實驗室，連高考都沒參加，怎么作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