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叫趙美蘭。是林曦月的母親。
不，現(xiàn)在是我的母親。
二十分鐘后，我坐在一輛叫“電動車”的東西后座上，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從未見過的街道。
街道兩旁全是高樓。
天上沒有飛鳥，只有灰蒙蒙的云。
空氣里飄著一種很奇怪的味道，趙美蘭說那叫“尾氣”。
校門口掛著一條紅色的橫幅——距高考180天，拼搏百八十日，圓?ù?夢一生。
教室在四樓。
推開門的時候，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我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sin、cos、tan、dy/dx。
每一個字母都認識，連在一起一個都不懂。
林曦月，你遲到八分鐘。
講臺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姓周，是班主任，教數(shù)學。
站在后面聽完這節(jié)課。
我站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桌上攤著一張卷子，旁邊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正埋頭寫題。
我低頭看了一眼卷子。
一個字都看不懂。
第一節(jié)課結(jié)束，我坐在位子上沒動。
同桌叫陳小魚，是班里唯一一個主動跟我說話的人。
曦月，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沒事。
我翻開桌上的課本。
語文。
封面上寫著“普通高中教科書”。
翻開第一頁，是一篇古詩詞。
我全都認識。
不僅認識，連注釋里標注的典故出處，我都倒背如流。
再翻。
歷史。
商周秦漢、唐宋元明，我在將軍府的書房里讀過無數(shù)遍。
地理。
不懂。
數(shù)學。
不懂。
英語。
完全不懂。
物理化學生物。
每一個字都是天書。
我放下課本，深吸一口氣。
午休時間，整棟教學樓安靜下來。
我沒有睡。

從書包里翻出了林曦月留下的所有教材和筆記本。
筆記本上字跡潦草，寫了兩頁就斷了，后面全是空白。
課本里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標注。
這個人在現(xiàn)代根本沒有認真學過。
難怪她寧愿留在古代。
我翻到數(shù)學課本第一章，從第一個概念開始看。
“集合”。
集合是指具有某種特定性質(zhì)的事物的總體。
不懂。
再看一遍。
還是不懂。
第三遍，我拿起筆，把每一個字抄了一遍。
抄完之后，好像有一點模糊的輪廓了。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
周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
這道題上周講過，誰來？
沒人舉手。
林曦月。
我站了起來。
黑板上的題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全班都在看我。
我站了三十秒，一言未發(fā)。
周老師推了推眼鏡。
坐下吧。
那天晚上放學回家，趙美蘭做了一桌子菜。
我沒怎么吃。
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把數(shù)學課本從第一頁重新翻開。
凌晨一點，我終于弄懂了“集合”的概念。
距離高考，還有一百七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