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7日凌晨，陪都上空濃霧彌漫，一架C-47運輸機劃破夜色，卻再沒落地。戴笠的名字從此只剩回憶，而毛人鳳，那位向來躲在影子里的江山同鄉(xiāng)，忽然嗅到了機會的味道。原本軍統(tǒng)里“說話算數(shù)”的人只有戴笠，如今那把椅子空了，毛人鳳知道，自己多年的俯首帖耳也許就要變成踏腳石。

消息傳到臺灣，蔣介石面色陰沉。他不欣賞毛人鳳的木訥，卻更需要一個絕對聽話的執(zhí)行者。保密局接替軍統(tǒng)，權(quán)力鏈條被重新梳理。毛人鳳一改在戴笠面前的低姿態(tài)，主動向蔣遞上“忠心”清單——楊虎城全家血案、渣滓洞槍聲、京津潛伏網(wǎng)……一條條寫滿冷硬數(shù)字的記錄，讓蔣介石暫且壓下疑慮。

有意思的是，這一年蔣還發(fā)現(xiàn)一個意外“贈品”——向影心。她本是戴笠在上海舞廳認(rèn)識的紅顏，又被毛人鳳三句話、兩封手札搶到手。婚禮極簡，只擺了幾桌，卻叫重慶的同行們私下嗤笑：木頭人娶了只獵鷹。沒人想到，正是這位外表柔弱的女子，后來對毛人鳳的命運起了決定性作用。

時間撥到1949年春。解放軍進軍江南，北平和南京相繼易幟，毛人鳳率殘余保密局骨干倉皇東渡。為了表現(xiàn)價值，他親手?jǐn)M定“斬首”名單：毛澤東、周恩來、陳毅、葉劍英。每一個名字后面，都附有暗號、路線、經(jīng)費。

暗殺啟動得很快又很笨拙。北平潛伏組的電報不過幾小時就落入我公安部偵聽室。情報員在加密電臺邊笑道：“他們又來了�！币痪渫嫘Γ瑸榇炭椭樊嬌闲葜狗�。毛人鳳惱羞成怒，卻只能在臺北的陰雨里踱步。蔣介石一聽行動敗露，重重拍桌：“面子丟盡！”毛人鳳肅立半晌，低聲回道：“是部下無能。”這是唯一能說的話。

1955年，保密局被裁撤并入國防部情報局，蔣經(jīng)國掛帥，毛人鳳仍是“局長”，卻再無指點江山的實權(quán)。文件要層層上報，經(jīng)費一再縮水，昔日兇名赫赫的機構(gòu)，竟像被抽走骨架的紙虎。毛人鳳心里清楚，權(quán)力生涯已進入黃昏。

這一年，他開始頻繁腹脹、嘔吐，臉色蠟黃。向影心勸他去臺大醫(yī)院檢查，他卻信算命。街角道人搖頭嘆氣：“六十難過�！泵锁P信了，反而閉門在家研究星相，希望從紫微斗數(shù)里找出破解之道。同行私下指指點點，卻沒人真敢勸。

幾個月后，診斷書還是來了——肝癌晚期。手術(shù)已無意義。向影心跑遍臺北草藥鋪，抓來幾帖偏方。11月11日夜，她端著黑色藥汁走進臥室。毛人鳳虛弱地問：“苦嗎？”她淡淡回一句：“苦口利你。”第二天，劇烈腹瀉接踵而至。三天后，1956年11月14日23時，毛人鳳停止呼吸，終年五十八歲。

守靈室冷清。向影心看著遺體，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死了也好。”一句話，像錐子扎破窗紙，旁人一陣尷尬，卻沒人敢作聲。蔣介石得到報告，只回了兩個字：“知道�！比舴撬蚊例g勸說，連追贈上將的命令都難批下。

外界揣測紛紛：是病亡，還是“藥殺”？檔案里沒有定論。后來有人回憶，當(dāng)晚值班的侍醫(yī)看到藥渣中含有高劑量巴豆，但向影心已離開公館，無從查證。幾年后，她與蔣家衛(wèi)士俞濟時同居，生活照再次出現(xiàn)在報紙花邊，旁白一句“向女士風(fēng)采依舊”，讓老軍統(tǒng)們心寒。

如果說戴笠死于意外，像被命運抽掉一條暗線；毛人鳳的結(jié)局，則更像過度拉緊的彈簧突然斷裂。刀光劍影幾十年，他自認(rèn)精于算計，卻算漏了身邊那盞燭火。1950年代后期，臺灣內(nèi)部的情報體制全面換血，新上任者甚至不愿在官方簡史里留下“毛局長”三個字。

史料顯示，毛人鳳一生簽批的逮捕和處決令，多達五千余份。有人粗略估算，直接死于他命令的平民、軍人、地下黨員約三萬人。數(shù)字冰冷，卻足以解釋為何他的死訊傳到大陸幾乎無人感到意外。

值得一提的是，1957年初，解放軍情報部門整理敵偽檔案時，對毛人鳳的代號標(biāo)注三字：“已注銷”。一句技術(shù)性術(shù)語，仿佛宣告一道陰影徹底散去。

十年風(fēng)雨，終歸塵土。毛人鳳的墓地選在臺北北郊，墓碑灰暗，來訪者寥寥。偶爾有老特務(wù)點香，耳邊總會響起一句傳言：“向影心那碗藥，究竟放了什么？”這一問，沒有答案，也無人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