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4月26日電 4月26日,《新華每日電訊》發(fā)表題為《春到桑干河》的報道。

　　塞上的春，來得晚，但總算邁著自己獨有的步伐姍姍而來。

　　日前，我們從山西省忻州市寧武縣，沿著桑干河一路溯行，在一川春水里，閱覽感知晉北大地最細微的春潮與萌動。

　　桑干河，發(fā)源于寧武管涔山，流經山西朔州、大同，進入河北，最終匯入永定河，奔向渤海，全長400多公里。

　　千百年來，它為這片神奇的土地育養(yǎng)著生生不息的煙火人間，見證了一個又一個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風云，但在祖國大好河山中，曾一直默默無聞。

　　是小說《太陽照在桑干河上》，讓人們對這條北方的河耳熟能詳，作者丁玲盡情地展現了20世紀40年代中國農村在土地改革浪潮中的波瀾壯闊。

　　她筆下的桑干河代表著希望、變革與新生。

　　今天的桑干河，又何嘗不是呢？

一脈涓流的文明解碼

　　春日的管涔山，殘寒未褪，山間的冰雪已悄悄融作細流，匯成恢河，不過尺許寬的一脈涓流，在青石與草芽間靜靜穿行，倔強地流向北方……這便是桑干河之源。

　　為追尋河源，我們深入管涔山脈，翻過那道橫亙東西的分水嶺，車路盡處便徒步而行，踩著松針與碎石，穿過漫山灌叢，終于尋得藏在山坳間的那脈古老源流。

　　“管涔山的這道嶺是個分水的界梁，嶺北流出去的水，是恢河，順著走就成了桑干河；嶺南淌下來的水，一直向南，匯成了山西的母親河汾河�！睂幬淇h余莊鄉(xiāng)黨委書記郭偉說。

　　這道分水嶺不只是黃河與海河的地理分界，亦是一道氣候分界，一山之隔，寒暑有別。歷史上，它還是農耕與游牧的文明分界、邊關與國界，遼宋兩國以嶺為界。一嶺望內外，一眼看千年……

　　河流，總是孕育和滋養(yǎng)文明的偉大母親。

　　從有記載的商代開始，山西北部就已經有了游牧部落。這些部落逐桑干河而居，他們擁有成群的駿馬，具備高超的騎射本領，可以在短時間內進攻到商王朝的王畿之地。到了秦代，秦始皇派蒙恬在朔州筑馬邑，把這里作為優(yōu)良戰(zhàn)馬的產出地。

　　這說明兩千多年前，桑干河流域便是得天獨厚的游牧民族生息地，和中原農業(yè)文明一起，拉開了中華民族共同發(fā)展的序幕。

　　如果說水是河的肌體，那么文化就是它的靈魂。

　　桑干河自管涔山奔涌而出，攜黃土的厚重，穿朔州、大同兩城，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以一泓清水滋育著兩岸文脈。

　　在今天文旅融合大潮中，桑干河又成為串聯(lián)起長城雄魂、石窟佛韻、古建匠心的文化紐帶，見證著人與河、文與產、古與今的共生共榮，在數據跳動與故事流轉間，書寫著文化傳承與產業(yè)發(fā)展的新傳奇。

　　長城，是屹立在晉北大地的歷史脊梁。

　　這里擺陳著廣武、李二口、韓莊等眾多長城，它們大多依山而筑、氣勢雄渾，成為桑干河流域最震撼的文化景觀。

　　沿桑干河一路前行，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這些歷經千百年風雨的古垣，在保護與開發(fā)的雙向奔赴中，逐漸掙脫了荒蕪與沉寂，以鮮活的姿態(tài)連接過去、當下與未來。

　　當晨曦漫過雁北的群山，將天鎮(zhèn)縣李二口村那段獨一無二的“錯長城”，暈染成一抹厚重的赭紅。47歲的村民雷文，背上水壺、拿上望遠鏡、揣上筆記本，踏上了數公里的長城巡護之路。

　　生于斯、長于斯，這段當年因調整修筑方向而被后人誤認為修“錯”的長城是他童年嬉戲的樂園，是少年時聽老人談天說地講故事的舞臺，更是刻在骨子里的鄉(xiāng)愁印記。

　　在過去的7年里，他日復一日地執(zhí)一事：排查墻體裂縫，撿拾游客丟棄的垃圾，耐心勸阻想要攀爬城墻的人，記錄長城的每一點變化……

　　“保護好長城，是我發(fā)自內心的想法�！崩孜恼f，“它和種地打糧食一樣，成為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守護是為了更好傳承，開發(fā)是為了更久延續(xù)。

　　漫步李二口村，撲面而來的不僅僅是厚重的歷史古風，還有文旅深度融合的產業(yè)新風。

　　大同長城博物館依長城而建，用圖文、實物、數字影像，解鎖長城的前世今生；仿明清民居錯落有致，民宿、農家樂、非遺體驗館遍地開花；長城一號旅游公路蜿蜒而至，像一條絲帶，將周邊景點串鏈成珠……曾經的“空心村”搖身一變，成為文旅融合的示范村，年輕人紛紛返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

　　在科學保護的前提下，晉北長城沿線的諸多村莊像李二口村一樣，依托長城文化破繭新生，走出了一條文化活化、鄉(xiāng)村振興的共贏之路。

　　苦心經營的長城，即使再堅固，也沒能抵擋住南下中原的鐵蹄。日夜奔流的桑干河，緩緩地述說著一個個英雄的多彩傳奇。

　　在這里不得不濃墨重彩地說一說拓跋鮮卑，這個從大興安嶺森林南下的少數民族，建北魏，定都平城，就是現在的大同。它在這里統(tǒng)一了中國北方。

　　也許是歷史的巧合。大約公元前300年，趙武靈王在這里推行他的“胡服騎射”，800年后，北魏遷都洛陽。這是中國古代史上兩次方向相反，但精神相通的偉大變革，共同塑造了中華文明的融合基因。

　　隨著時代變遷，拓跋鮮卑隱沒在了從平城到洛陽的歷史古道上，消失在了歷史深秋的風風雨雨中。

　　但，它給平城留下了一個精美絕倫的佛教文化遺產——云岡石窟。可以說，佛教的傳播，正是在北魏才深入民間。

　　云岡石窟，現存大小窟龕254個，59000余尊造像，“雕飾奇?zhèn)�，冠絕一世”，為世界文化遺產。

　　于殺伐中崛起的北魏，短短150年，留下了微笑的信仰。云岡的佛像大多微笑矗立，或喜悅，或淡然。

　　在今天數字化浪潮下，云岡石窟以“保護第一、科技賦能”破圈發(fā)展，文旅產業(yè)井噴式成長。

　　大同市民王玨告訴記者：“20多年前，邀請外地的親戚、朋友來大同作客很難，現在一撥接一撥，主動來�！�

　　一個云岡火了一座城。

　　云岡景區(qū)2025年接待游客突破528萬人次，同比增長18%，創(chuàng)歷史新高。全球首個“探彌·云岡”超沉浸數字光影+XR展，累計接待游客超120萬人次，4K復原與體感互動讓游客“一秒穿越北魏”。全年研學游客占比達28%，帶動周邊研學配套產業(yè)營收增長超40%。

　　文創(chuàng)產業(yè)同樣火熱，“佛小伴”“云岡飛天盲盒”等IP火爆出圈，2025年大同市文創(chuàng)銷售額突破8000萬元，同比增長55%，實現文化價值與經濟價值的雙向轉化。

　　從“靜態(tài)觀賞”到“動態(tài)活化”，云岡石窟以數據印證熱度，以故事傳遞禪心，讓千年佛韻跨越時空，成為桑干河流域文化產業(yè)的標桿。

一條長河的生態(tài)契約

　　春日漸暖，桑干河醒了。

　　河水在太陽下泛著清凌凌的光，像鋪了一層細碎的銀子。岸邊的蘆葦已抽出嫩黃的尖，幾只不知名的小鳥飛來飛去，不時輕點水面，漾開一圈圈極細的漣漪。

　　在朔州市應縣小劉霍莊村，一些農民已開始整地待耕，廣闊的田野上，不時看見忙碌的身影。

　　“河開了，距離耕種的農時就近了�！�71歲的農民沈義說，“因為有桑干河，沿岸的農民好種地，不愁吃喝�！�

　　河，是人們童年的樂園。沈義說，他小時候，就常常泡在桑干河里，游泳、撈魚蝦……

　　當時，水量較大，河上又沒有橋，因此便有了一些渡口。但有的河段河面并不寬，水不深，要繞行一圈才能到渡口，人們往往心有不甘，就近過河成了普遍需求，這便產生了一個背人過河的職業(yè)叫“背河人”。

　　沈義的父親沈開仕就是一個“背河人”，但他不收錢，一輩子留下一個“活菩薩”的好名聲。對岸有人要過河，朝村子扯著嗓子喊“沈開仕，我要過河”，沈開仕便聞聲而去，“渡人”也“渡己”。

　　但這個職業(yè)也最終消失了，主要原因是桑干河在過去的幾十年里幾近干涸，甚至一度斷流。

　　大同市峰峪鄉(xiāng)兼場村村民、56歲的李小兵回憶說，到了上個世紀80年代后期，河水漸漸少了，人們推個車子，挽起褲腿，便能輕松過河。

　　“2017年，黃河對桑干河生態(tài)補水啟動3個月后，水還沒有流到大同，大家才意識到，這條河到底有多‘渴’�！彼分菔兴烦菂^(qū)水利局副局長王憲說。

　　桑干河流域上游煤礦、電廠、化工等涉煤企業(yè)多，這些企業(yè)都是“吃水”的大戶，污染物排放量大，給桑干河環(huán)境保護帶來了很大壓力……

　　50歲的兼場村村民趙元忠至今記得當年的景象：水少又臭，蚊子多，晚上聚起來像一條黑柱子，很嚇人。

　　大同市2000年到2016年的監(jiān)測數據里，藏著桑干河最窘迫的時光。干流新橋站年均斷流天數達330天，一年里近11個月河床裸露；沿線22個入河排污口，讓干流水質持續(xù)惡化；偷挖河沙、圍墾河道的現象屢禁不止，濕地萎縮、生物多樣性銳減，連最常見的水鳥都難覓蹤跡。

　　這條曾滋養(yǎng)了晉北文明的河流，在時代的洪流里，漸漸“積勞成疾”。

　　“治河”迫在眉睫。

　　轉機，出現在2016年。這一年和2022年，國家發(fā)改委、水利部和國家林業(yè)局先后兩次聯(lián)合印發(fā)永定河綜合治理與生態(tài)修復總體方案，后又建立沿線六省市河長聯(lián)席會議制。

　　守住源頭活水，筑牢水源涵養(yǎng)根基，是桑干河綜合治理的首要一步。

　　寧武縣既是典型的煤炭資源縣，更是桑干河與汾河“兩河源頭”的生態(tài)大縣。全縣扎實開展涉煤企業(yè)生態(tài)環(huán)境整治提升專項行動，對“散亂污”的涉煤企業(yè)進行整治，關停取締23家，完成整治提升68家。

　　在堅決整治涉煤產業(yè)、推動能源綠色轉型的同時，寧武在水環(huán)境治理持續(xù)精準發(fā)力，總投資5.6億元用于恢河主干河道防洪和供水能力提升，扎實推進浚河、控污、固堤、綠岸等綜合治理工程。

　　寧武縣水利局局長仝大鵬介紹，由國家和地方共同建設了水質自動監(jiān)測網，恢河流入朔州的梵王寺國考斷面水質穩(wěn)定保持Ⅱ類標準，從而實現“一泓清水入桑干，進京津”。

　　河道的現代化治理也拉開大幕。

　　2018年冬天，大同市御河段綜合整治工程在全流域首個開工，桑干河干流迎來了歷史上的首次系統(tǒng)治理。

　　桑干河支流御河東岸、北環(huán)橋南一帶，曾經垃圾成山、河道淤堵。干流沿線的圍墾、偷沙現象也屢禁不止，破壞鳥類的行為時有發(fā)生。在治理中，工作人員對這些行為進行了制止和干預，同時發(fā)動附近村民參與到建設中。

　　據永定河流域投資有限公司大同分公司統(tǒng)計，目前已完成42.8公里河道治理，其中18.35公里河道實現專業(yè)化運維，防洪能力大幅提升。

　　“去年夏季暴雨，桑干河固定橋段洪峰流量達每秒670立方米，為20多年來歷史峰值，但仍安全度過了�！庇蓝ê恿饔蛲顿Y有限公司大同分公司副總經理王杰說。

　　再補水，喚醒河流的生命力。

　　2017年起，干流啟動生態(tài)補水。每年平均補水量2.2億立方米，其中引黃入晉的黃河水占一半。生態(tài)補水使桑干河沿線地下水位回升0.5米，河流淺灘濕地部分恢復。

　　“通過河道綜合整治與跨區(qū)域生態(tài)補水相結合，2023年以來桑干河大同段實現了全線全年有水�！贝笸兴畡站止芾砜聘笨崎L吉小寶說。

　　為減少地下水使用、增加桑干河徑流，2023年起，大同市在6個村啟用節(jié)水滴灌工程。據永定河流域投資有限公司大同分公司統(tǒng)計，全流域節(jié)水量達1.28億立方米。

　　大同市云州區(qū)杜莊鄉(xiāng)土井村農民張松算了一筆賬：過去用地下水灌溉一畝地用水約200立方米，現在用水不到過去一半，每畝地能節(jié)省200元工錢、增產約20%，全村有60多戶村民受益。

　　大同桑干河國家濕地公園一角。（新華每日電訊記者楊晨光攝）

　　據大同市生態(tài)環(huán)境局統(tǒng)計，2022年以來，大同市8個地表水國考斷面全部為優(yōu)良水質。

　　大同冊田水庫是永定河流域第二大水庫，庫容5.8億立方米。站在一碧萬頃的水邊，王杰感慨萬千：2023年起，冊田水庫每年向北京供水1億多立方米，貢獻率接近50%，起到了重要的戰(zhàn)略調蓄作用。

　　治河行動也在朔州市上演著。

　　2018年6月以來，朔州市開展桑干河清河行動，實施整治入河排污口、河道清淤清垃圾、加強工業(yè)企業(yè)監(jiān)管、綠化水域岸線等“七大攻堅戰(zhàn)”。

　　2019年桑干河生態(tài)補水2.50億立方米，出朔州境水量1.62億立方米，不斷流天數達332天，比上年多72天。

　　古老的母親河開始重新流動起來。治理后的桑干河，水清、岸綠、河暢，“望得見遠山，看得見清影”。

　　如今走在桑干河畔，最動人心的不是風景，而是生命。

　　站在山陰縣桑干河國家濕地公園的瞭望塔上，四目望去，數不清的水鳥時而盤旋、時而戲水，叫聲不絕。

　　“公園有各種動物150余種，各類植物264種。許多候鳥變成了留鳥，每年總能發(fā)現一些過去沒有的鳥類�！鄙疥幙h桑干河國家濕地公園工作人員黃華說。

　　這個濕地公園集濕地保護與修復、科研科普、生態(tài)旅游、文化展示等功能于一體，總面積達859公頃，有1.35個西湖那么大。

　　在桑干河流域，如今出現了多個大型濕地公園，不僅增添了靜謐之美，更為當地的經濟轉型和生態(tài)文明建設注入了新活力。

　　桑干河的變遷，蘊含著人與自然相處的哲理。

　　新時代的桑干河不再是一條地理意義上的河。它是流動的契約，上游與下游的契約，昨天與明天的契約，人與草木、與飛鳥、與這片厚土的契約。

一泓清水的產業(yè)辯證法

　　桑干河的復蘇，不僅帶來了生態(tài)改善，更為產業(yè)轉型提供了強大賦能。

　　大同市云州區(qū)許堡鄉(xiāng)于家寨村，毗鄰冊田水庫最寬闊的水域，整村建在火山巖上。過去因種地收入微薄，人們紛紛外出務工，村里老屋坍塌，一度淪為“空心村”。

　　冊田水庫的水質越來越好，于家寨村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前來看山望水，如今成了大同市最出名的戶外徒步地之一。

　　“桑干河的水變清了，水庫的生態(tài)好了，我們這里發(fā)展生態(tài)產業(yè)的優(yōu)勢，就凸顯出來了�！痹S堡鄉(xiāng)副鄉(xiāng)長白鳳龍說。

　　于家寨村依托桑干河與火山地質資源，打造戶外徒步、民宿度假業(yè)態(tài)。當地政府出資將12處農家院落打造為民宿度假村，古村重煥活力，帶動了村民返鄉(xiāng)致富，有7戶村民回村開辦民宿。

　　“感受的是山野文化，配套的是現代生活�！庇诩艺迕袼薅燃俅蹇偨浝眈R俊說，去年以來，村里相繼組織了環(huán)行水庫自行車賽、河岸抓小豬等活動，吸引了不少海內外游客踴躍參與。

　　作為一名湖北人，馬俊非常贊賞大同豐厚的文旅資源、宜人的夏季氣候，很自豪自己成為一名“新大同人”。

　　不止于家寨村，桑干河沿岸的鄉(xiāng)村，都借著生態(tài)修復的東風，走出了自己的發(fā)展路子。

　　陽高縣打造生態(tài)康養(yǎng)節(jié)點工程，培育了生態(tài)園、農家樂、水上游園等業(yè)態(tài)；云州區(qū)依托濕地資源發(fā)展露營經濟，沿線十幾個露營地，節(jié)假日一座難求；永定河流域投資有限公司打造的“永定三生”農產品品牌，讓沿岸的有機雜糧、蔬菜走出了大同，端上了京津冀居民的餐桌。

　　朔州市朔城區(qū)馬邑村是恢河與源子河匯合成桑干河的地方，站在這里能看到涇渭分明的河水靜靜流淌，并成就了“雁門關外稻花香”的佳話。

　　今年50歲的石云保是吉林人，來朔城區(qū)生活已有20年。過去他在吉林種過水稻，幾年前萌生了在桑干河畔種水稻的想法�！斑@里的水變多了、變好了，肯定能種出好米�！�

　　石云保的想法很快成為現實，首次試種他就收獲了品質上佳的畝產千斤水稻，隨著種植面積擴大，如今千畝水稻種植已經成為塞上響亮的農業(yè)品牌。

　　“雁門關外野人家，不養(yǎng)桑蠶不種麻。百里并無梨棗樹，三春哪得桃杏花？六月雨過山頭雪，狂風遍地起黃沙。說與江南人不信，早穿皮襖午穿紗�！惫爬系母柚{曾這樣描述雁門關外的惡劣環(huán)境，但今天，這里不僅美景醉人，產業(yè)也在向新向綠拔節(jié)生長。

　　在應縣經濟技術開發(fā)區(qū)內，山西華偉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新建的6條超薄巖板大板生產線機器轟鳴，色彩各異的美麗巖板源源不斷地產出下線。

　　曾經令人頭疼的煤矸石以及粉煤灰在這里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我們的巖板通過添加這些廢棄資源，產品質量更穩(wěn)定，成本更低，年銷售額近2億元，成為長江以北最大的巖板生產企業(yè)�！痹摴矩撠熑藚柍珊勒f。

　　應縣經濟技術開發(fā)區(qū)管委會副主任宮月琴介紹，目前開發(fā)區(qū)已引進包括陶瓷生產、固廢利用在內的50余家企業(yè)，依托當地優(yōu)勢資源，企業(yè)發(fā)展勢頭良好。

　　在桑干河的源頭，煤炭資源豐富的寧武縣也在進行產業(yè)變革。

　　寧武縣打破資源型經濟發(fā)展的“路徑依賴”，錨定綠色轉型，一步一個腳印，實現了產業(yè)升級。

　　寧武縣縣長武強說，以煤電提質、新能源擴容、文旅賦能、農旅融合為路徑，寧武加快構建多能互補、多元支撐的現代產業(yè)體系，全力打造資源型經濟轉型發(fā)展矩陣。

　　一批昔日深耕煤炭的從業(yè)者轉身扎根田野，把資本與魄力投向生態(tài)農業(yè)、特色種養(yǎng)與文旅融合。

　　李榮明是土生土長的煤企經營者，他深知資源依賴的不可持續(xù)，2018年成立了山西天池農業(yè)發(fā)展有限公司。這是一家以當地特色農作物燕麥為核心，集種植、加工、研發(fā)、銷售于一體的全產業(yè)鏈企業(yè)，打造了萬畝燕麥種植基地，去年銷售額達到750萬元。

　　“唯有轉型，才能實現長遠發(fā)展�！崩顦s明坦言，投身燕麥產業(yè)，既有對家鄉(xiāng)的眷戀，也有對市場機遇的敏銳洞察�！拔覐男〕灾鴮幬涞难帑滈L大，深知這種粗糧的營養(yǎng)價值，也契合當下人們追求健康飲食的消費趨勢，有著廣闊的市場前景。去年我們的有機燕麥粉還出口到日本�！�

　　在桑干河的哺育下，艾草這一不起眼的古老植物，正從《詩經》“彼采艾兮”的場景向工業(yè)化、商品化轉換。鞏海燕也是地地道道的寧武人，她創(chuàng)辦了高原生物科技公司，對艾草進行產業(yè)化深加工，生產艾條、足浴包、坐墊、枕頭、香包等健康產品，銷往北京等地。

　　從黑色動能到綠色生機，從資源索取到生態(tài)反哺，桑干河見證著這片土地的蛻變。這條河不僅庇佑著晉北一方百姓，還連接起華北平原的“天然水塔”。

　　太陽依舊照在桑干河上。日夜奔流的桑干河承載的不再是歷史的苦厄，而是幸福的人間煙火。這條河告訴人們：真正的振興，是讓每一滴水流過的地方，都長出希望。

　　遠方有海。而每一片海，都連著一條條不肯干涸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