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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震旦智庫）

科幻小說《沙丘》（Dune）講述年輕公爵保羅·亞崔迪在遙遠沙漠星球的故事。那顆星球盡是綿延不絕的荒漠，看似不毛，卻蘊藏對宇宙航行至關重要的“香料”。人人都想染指香料，但沙漠深處潛伏著守護香料的巨型沙蟲。任何人一旦踏足沙漠，腳步產(chǎn)生的震動都會引來沙蟲，被它吞噬。

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當前的處境，頗似闖入伊朗荒漠的沙丘，11月中期選舉這條巨大的“沙蟲”正步步逼近。

特朗普對伊朗發(fā)動“史詩怒火”行動，原以為可以速戰(zhàn)速決，沒想到不僅沒有帶來預期中的快速勝利，反而將他和美國拖入一片復雜而漫長的戰(zhàn)略泥淖。

特朗普多次宣稱已達成打伊的戰(zhàn)略目標，卻沒料到伊朗雖遭重創(chuàng)但未被擊垮，仍有余力對美國在中東的盟友與設施展開報復；更關鍵的是，伊朗有能力掐緊全球能源咽喉——霍爾木茲海峽。德黑蘭還能與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塞武裝聯(lián)手反制美以，讓美國即便不派地面部隊登陸，也難以輕身抽離這片“流沙”。

宣稱在開戰(zhàn)第一天就把伊朗領導層“一鍋端掉”，特朗普現(xiàn)在找不到伊朗領導人來和談。如今，他迫切希望通過談判結束戰(zhàn)爭，卻真的一時間找不到伊朗人來談判，因為德黑蘭無意投降。

從目前形勢看，特朗普正陷入進退維谷的伊朗困境。一方面，伊朗持續(xù)拖延，國際油價居高不下，能源危機對特朗普與共和黨的壓力與日俱增。隨著11月中期選舉逼近，這種壓力只會越發(fā)沉重。伊朗長期承受西方制裁，早已練就抗壓能力，但特朗普顯然不愿在任期中段，就被迫步入跛腳鴨狀態(tài)。

另一方面，美國軍力也顯露邊際。在一輪又一輪的密集空襲后，美國智庫戰(zhàn)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最新分析估計，美軍武器庫中的關鍵導彈庫存已亮紅燈。即便短期內(nèi)仍有足夠彈藥維持對伊朗的打擊行動，美國在其他地區(qū)的威懾力已出現(xiàn)脆弱窗口。雖然五角大樓已要求軍工企業(yè)加快生產(chǎn)，但要在一年半載內(nèi)完全補回庫存，恐怕并不現(xiàn)實。

其三，從今年初的格陵蘭事件到倉促發(fā)動對伊戰(zhàn)爭，特朗普在短短幾個月內(nèi)接連觸怒盟友，把他們都疏遠了。他一意孤行對伊朗動武，已嚴重消耗盟友對他的信任，甚至動搖他們未來在安全上對美國的依賴與承諾。

在這種背景下，特朗普的戰(zhàn)略回旋空間變得異常狹窄。

在可見的選項中，“以戰(zhàn)促談”大概是特朗普最可能嘗試的出路。他通過巴基斯坦、卡塔爾和阿曼等國提供的秘密溝通渠道，逼迫伊朗回到談判桌。4月22日的兩周停火期限屆滿前，他原本放話將繼續(xù)打擊伊朗，卻在最后一刻單方面宣布無限期延長?；稹Ｋ暦Q伊朗內(nèi)部嚴重分裂，一直拿不出統(tǒng)一的談判方案，所以他選擇延長停火，同時維持海上封鎖，以此逼迫伊朗坐到談判桌前。但在外界看來，這更像是德黑蘭已看穿特朗普戰(zhàn)力難以為繼，反過來以拖字訣倒逼他被動?；?。目前來看，如果雙方談不成，特朗普是有可能拂袖離去，留下一個爛攤子。

另一條更危險的出路，則是訴諸核訛詐，甚至動用核武。2018年，朝鮮領導人在新年致辭中提到“核按鈕就在我的辦公桌上”；特朗普隨即在社交媒體上回應“我的核按鈕更大、更強大，而且我的按鈕確實能用”。

這番話當時引發(fā)深層的恐懼——核戰(zhàn)爭的決策，似乎在某種程度上取決于這位“素人總統(tǒng)”的個人情緒與一時沖動。

今年4月1日，特朗普在全國講話揚言要把伊朗“打回石器時代”；4月7日又在社媒恫言，要讓伊朗文明“今晚消亡，永遠無法恢復”，不免讓人聯(lián)想到他是不是在暗示要動用核武。更令人擔心的是，以色列保守派防長卡茨4月23日附和他的言論，稱以色列正等待美國“開綠燈”，要把伊朗“打回到黑暗時代和石器時代”。

或許可以稍感安心的是，特朗普表明不會在伊朗使用核武。他被記者問會否使用核武時，表明“根本不需要核武”，還說“任何人都不應該被允許使用核武”。

盡管特朗普已對使用核武表明立場，但從烏克蘭到伊朗被大國肆意侵犯的現(xiàn)實，可能早已掀開新一輪核軍備競賽的序幕。

在伊朗“沙丘”上，特朗普既看不清前方的出路，也無法輕易后撤。對他而言，真正的“沙蟲”，或許不是德黑蘭，而是他自己一手點燃、卻未必能駕馭的伊朗戰(zhàn)火與選舉周期，以及被這兩股力量撕扯的美國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