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的名字是她奶奶取的，說霜降這天出生的孩子命硬，能扛住世間風霜，可她二十八歲那年冬天，才真正明白霜降不是節(jié)氣，是凌遲人心的刀。

那年她和陳屹已經(jīng)在一起五年了，從大學校園里共享一副耳機的青澀，到畢業(yè)后擠在出租屋里分食一碗泡面的窘迫，她以為他們的愛情能抵過現(xiàn)實的兵荒馬亂，陳屹創(chuàng)業(yè)那年，她白天在廣告公司當策劃，晚上去夜市擺攤賣手工飾品，冬天凍裂的手指纏著創(chuàng)可貼，數(shù)著零錢給他湊房租。

"等公司穩(wěn)定了，我就娶你。"陳屹總在深夜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抵著她凍得發(fā)僵的肩膀。林霜降把臉埋進他帶著煙草味的毛衣里，覺得再冷的冬夜都有了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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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fā)生在陳屹拿到天使輪融資那天，他開始頻繁地加班、應酬，身上的香水味換了又換，林霜降不是沒有疑慮，但每次陳屹都笑著揉她的頭發(fā)："傻丫頭，都是合作方，逢場作戲而已。

直到那個暴雨夜，她提前下班想給他驚喜，卻在公司樓下看見他撐著傘，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孩，女孩踮腳吻他側臉時，陳屹沒有躲，雨水混著什么溫熱的液體從林霜降臉上滑落，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雨里哭了很久。

攤牌是在他們曾經(jīng)最愛的火鍋店，鴛鴦鍋咕嘟冒著泡，陳屹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這是二十萬，算是我補償你的，"白紙黑字寫著"分手協(xié)議"，旁邊還放著一串公寓鑰匙，那是她用擺攤攢的錢付首付的小房子。

林霜降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我們五年的感情，就值二十萬？"他避開她的眼睛，用銀質打火機點煙，煙霧模糊了他曾經(jīng)溫柔的眉眼："霜降，人總是要往前看的，蘇晴能給我?guī)淼馁Y源，你給不了。

"蘇晴，那個穿紅裙子的女孩，是投資人的女兒。

林霜降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想起自己為了給他湊啟動資金，偷偷賣掉了媽媽留下的玉鐲，想起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時，她陪著他在天臺喝得酩酊大醉，說"大不了我們從頭再來，想起無數(shù)個他說"等我"的夜晚，她抱著他的外套等到天亮。

你還記得我們剛畢業(yè)時，你說要在這個城市買一套能看見江景的房子嗎？"她輕聲問，"我現(xiàn)在終于攢夠首付了，就在江邊。"陳屹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別過臉："對不起。"

最涼不過人心，林霜降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覺得五年時光像個笑話，她拿起筆，在協(xié)議上簽下名字，字跡力透紙背，然后她站起身，把那串鑰匙放在桌上："房子我會賣掉，錢一分不會要你的。

"走出火鍋店時，深秋的風卷著落葉撲在臉上，像無數(shù)細小的刀片，她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寸寸死去。

后來林霜降聽說，陳屹和蘇晴很快訂了婚，婚禮辦得極盡奢華，有人在朋友圈曬出照片，陳屹穿著高定西裝，身邊的蘇晴笑靨如花，無名指上的鉆戒大得晃眼，評論區(qū)一片祝福，沒人記得曾經(jīng)有個叫林霜降的女孩，陪他吃過最苦的日子。

林霜降賣掉了房子，離開了那個充滿回憶的城市，她去了南方，在一個靠海的小城開了家花店，每天修剪花枝，給向日葵噴水，聽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她不再輕易相信承諾，也不再為誰熬夜等待。

有一天，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花店門口，陳屹瘦了，西裝也不如從前挺括，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

他說他和蘇晴分手了，公司資金鏈斷裂，又回到了原點。"霜降，"他聲音沙啞，"我知道錯了，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林霜降正在給玫瑰打刺，聞言動作頓了頓，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她想起那個暴雨夜，想起火鍋店里的鴛鴦鍋，想起他說"蘇晴能給我?guī)淼馁Y源，你給不了"。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陳屹，你知道霜降是什么意思嗎？"他愣了愣。"霜降，是秋季的最后一個節(jié)氣，"她把修剪好的玫瑰插進花瓶，"意味著冬天要來了，有些東西，錯過了季節(jié)，就再也回不來了。

"陳屹的眼睛紅了，他想說什么，卻被林霜降遞過來的一束向日葵打斷，"送你的，"她笑得溫和，"向日葵向著太陽，人也該往前看。
"他接過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像極了當年她凍裂的手指上纏著的創(chuàng)可貼，轉身離開時，他聽見身后風鈴清脆的響聲，還有林霜降輕聲哼著的歌，是他們大學時最喜歡的那首歌。

原來最賤不過感情，不是說感情廉價，而是它能讓你在掏心掏肺后，被傷得體無完膚，卻依然有勇氣在廢墟之上，開出新的花來，林霜降看著陳屹遠去的背影，輕輕關上門，窗外，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她知道，從今往后，她的世界里，只有暖陽，沒有霜降。

所以說，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好不容易遇見，別把她弄丟了。

作者：博小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