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10日清晨，北京的天空蒙著一層灰白色的霧，天安門前的長安街上站滿自發(fā)前來的群眾，雨點砸在軍大衣上“啪啪”作響，卻沒人挪步。夜里廣播里那段沉重的哀樂仍回蕩在人們耳邊，仿佛提醒：一個時代的燈塔熄滅了。

兩天前的0時10分，毛主席的心跳驟然停下。中央警衛(wèi)局的電話線瞬間被劃成紅色專用通道，消息先后送到政治局各成員的住處。彼時正在家中休養(yǎng)的鄧小平聽到匯報后，沉默了很久，只問了一句：“確定了嗎？”得到肯定答復(fù)，他的指節(jié)敲了兩下扶手，再無言語。

1976年這條年輪，對共和國來說異常沉重。1月周總理病逝，7月朱德元帥離去，7月底唐山大地震撕裂華北大地。接連的噩耗壓在毛主席日漸羸弱的身體上，使他原本不多的精氣神像被風(fēng)吹散的燈火。5月27日，毛主席堅持會見巴基斯坦總理布托，那是他生前最后一次外事活動?；貋砗?，他對身邊工作人員說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話是：“國際朋友，很重要?！?/p>

進(jìn)入8月，毛主席的血氧波動頻繁。汪東興奉命晝夜坐鎮(zhèn)，301、305醫(yī)院輪番派出專家。呼吸機(jī)的嘶鳴聲、監(jiān)護(hù)儀的警報聲，交替充斥中南海游泳池畔那間臨時病房。有意思的是，即便在病情加重時，毛主席仍堅持讓工作人員讀國際新聞給他聽，日本“三木武夫”在選戰(zhàn)中的得失，他一句不漏。

9月8日午后，毛主席用手指在床沿輕敲三下。值班護(hù)士未能領(lǐng)會，趕緊找來機(jī)要秘書。秘書會意后翻出外電，念了“三木”最新民調(diào)。聽完，毛主席的嘴角動了動，卻沒再發(fā)聲。深夜0點10分，心電圖化為直線。

9日下午4點，中央廣播電臺發(fā)布訃告。播音員聲音哽咽，廣場上響起了低回的《思念曲》。鄧小平將收音機(jī)音量調(diào)到最大，坐在藤椅上直到夜深，身旁那盞臺燈亮著，一動未動。卓琳輕聲嘆道：“全中國怕是都睡不著?！?/p>

10日凌晨，鄧小平提筆寫報告，要求出席9月18日的追悼大會。信中只有寥寥幾句：“毛主席創(chuàng)天地之宏業(yè)，愿親赴靈前，盡告別之禮?！甭淇钍鹉晔鹪?，字跡剛勁。

14日夜，汪東興上門傳口信。他把帽子摘下，聲音壓得極低：“中央意見——你還是不要參加為好?！倍潭淌畮讉€字，空氣仿佛凝固。鄧小平微微頷首，沒有追問緣由。送客至院門，他只是說：“知道了?！遍T扇合上，木栓碰出的悶響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18日下午3點，天安門廣場上黑紗低垂，百萬群眾肅立。靈車緩緩駛過金水橋時，現(xiàn)場簌簌哭聲匯成潮。電視鏡頭掃過主席臺，沒有出現(xiàn)鄧小平的身影。與此同時，在東城區(qū)豐澤胡同的客廳里，一張覆蓋黑紗的小桌側(cè)放著毛主席遺像，三柱青煙直上。鄧小平端坐一旁，默默凝視，良久才起身鞠躬。卓琳悄聲問：“要不要再添香？”鄧小平搖頭，眼里泛紅。

很快，外界開始揣測鄧小平缺席追悼會的原因。有人說是身體抱恙，有人說是“四人幫”暗中阻攔。真相并不復(fù)雜：當(dāng)時政治形勢敏感，江青等人擔(dān)心鄧小平出現(xiàn)后輿論倒向，干脆以“維護(hù)大會秩序”為由加以阻止。

試想一下，若鄧小平那天真的登上天安門城樓，百萬群眾見到他和葉帥并肩而立，是否會提前改變某些走向？歷史無法假設(shè)，但能夠確定的是，僅僅三周后，粉碎“四人幫”的行動迅疾展開，局勢翻篇。

1977年，毛主席紀(jì)念堂竣工。鄧小平與葉劍英一同前往瞻仰，白花與水泥交織的大廳里回聲悠長。抬棺玻璃柜前，他停了幾秒，低聲自語：“戰(zhàn)友，一路走好?！迸匀酥宦牭饺齻€字，卻懂得其中千鈞。

1980年8月，面對法拉奇關(guān)于“是否永久保留天安門毛主席像”的提問，鄧小平?jīng)]有任何遲疑：“永遠(yuǎn)?！碑?dāng)時他已著手進(jìn)行撥亂反正、改革開放等大事，但對毛主席功績的評價始終未曾動搖。

此后每逢黨內(nèi)高層會談，鄧小平提到毛主席，總會先用一句“我們共同經(jīng)歷了最艱難的歲月”開頭，再談方略、談經(jīng)驗、談教訓(xùn)，他極少對外公開抱怨晚年遭遇。

1997年2月19日，鄧小平在北京逝世，火化后骨灰按遺愿撒入大海。他沒有墓碑，卻與毛主席一起留在歷史深處的長卷中。有人感慨，兩位巨人沒有并肩出現(xiàn)在同一場追悼會，卻用各自的方式在共和國的風(fēng)雨里守望同一盞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