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 富麗娟 張力洋 苗陽 寇雅楠

春日的鄂爾多斯草原，接羔剛剛結束。鄂托克旗馬新布拉嘎查牧民烏力吉巴圖在棚圈邊掏出手機查看智能耳標數據——今年他家的300只阿爾巴斯絨山羊，羊絨長度和細度指標都要比往年好出一截。

為啥會好出一截？烏力吉巴圖表示，家里絨山羊用了中國農業(yè)大學團隊的“次級毛囊調控技術”。這種技術在羔羊皮下埋植一種緩釋制劑，精準刺激次級毛囊發(fā)育，讓絨長得更細、更長、更密。“我們牧民不花一分錢，就能讓羔羊長出品相更好的絨?！?/p>

今年，鄂托克旗計劃在200戶牧民的2萬只母羔羊中推廣這項技術，烏力吉巴圖和嘎查的鄉(xiāng)親們是第一批“嘗鮮者”。

技術人員為烏力吉巴圖家里的新生羔羊進行皮下埋植。韋一攝

一只羔羊的“科技起跑線”

鄂爾多斯羊絨的密碼，在于純種的阿爾巴斯絨山羊。阿爾巴斯絨山羊絨質頂級，但產絨量不高，3年才能出欄。早年間牧民為了增收紛紛雜交改良，雖然提升了產絨量，但也嚴重破壞了品種的純種度。

鄂托克旗農牧技術推廣中心技術人員正在對送檢的羊絨樣本進行細度初檢。韋一攝

鄂托克旗農牧技術推廣中心的工作人員介紹，阿爾巴斯絨山羊的絨最細不到14.5微米，比頭發(fā)絲的五分之一還細。但同樣的羊，有的牧戶養(yǎng)出來絨又粗又短，有的就細長?！安罹筒钤诠芾砩??！渭壝艺{控技術’相當于給羊絨生長裝了一個‘精準開關’，讓我們在羔羊階段就能知道它品質好不好、它的后代遺傳穩(wěn)定不穩(wěn)定。通過記錄血統(tǒng)、譜系與生長信息，實現精準育種，可將羊絨細度降低0.5—1微米，讓絨山羊好的基因一代代傳下去?！?/p>

從“論斤賣”到“論微米賣”

過去牧民賣絨，一麻袋一麻袋地稱重，好壞混在一起，價格上不去。現在，鄂托克旗推行“優(yōu)質優(yōu)價”——每批羊絨先做細度初檢，15.8微米以下的單獨計價，政府再給獎補。

2025年，全旗發(fā)放優(yōu)質優(yōu)價獎補資金超過1700萬元，惠及1798戶牧民，單戶最高拿到27.09萬元。

“相當于政府和企業(yè)一起給好絨‘加價’?！睘趿蛨D說，他家今年的原絨，細度基本都在14微米左右，收購價比往年高了近三成。

全旗165萬只阿爾巴斯絨山羊，年產優(yōu)質原絨1200噸，其中細度14.5微米以下的占408噸。

這根“軟黃金”，正從牧場開始被重新定義。

星光華翔第一牧場不再是傳統(tǒng)“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游牧景象，而更像一個現代化的“山羊健身館”。

在星光華翔第一牧場里，阿爾巴斯絨山羊有專屬的“健身館”。人民網記者 苗陽攝

“這可不是花架子?！眱让晒湃A翔農林牧科技發(fā)展有限公司技術部負責人杭冬介紹，阿爾巴斯絨山羊天性愛動，通過攀爬鍛煉，羊絨的細度與韌性能得到優(yōu)化?！盀榱损B(yǎng)育更優(yōu)質的阿爾巴斯絨山羊，我們的飼草料也是以本地玉米、檸條等為基礎科學配比?！?/p>

鄂爾多斯集團源牧場則通過建立羊絨品質與養(yǎng)殖標準、資源保護與繁育技術、營養(yǎng)健康與疾病防治、智慧養(yǎng)殖與環(huán)境保護四大實驗室，全鏈條科研支撐阿爾巴斯絨山羊種質資源保護 與高效培育，確保流出鄂托克旗的每一根羊絨，都擁有純凈、高貴的血統(tǒng)。

車間里的“微生物魔法”

如果說牧場是優(yōu)質羊絨原料的孕育沃土，那么將羊絨加工為成品的工廠，便是這些原材料“羽化成蝶”的地方。

鄂爾多斯集團的實驗室里，各種顏色的染料整齊陳列，與眾不同的是，這些染料均依托微生物發(fā)酵技術天然合成。

據介紹，以微生物代謝生成的天然色素為羊絨著色，上色質感溫潤細膩、色調純凈雅致，最大程度保留羊絨纖維本身的天然肌理與柔軟質感。同時，天然生物色素可實現百分之百生物降解，在提升面料高級質感的同時，兼具綠色環(huán)保屬性。

“生物染色是染色技術的發(fā)展方向。植物染色、微生物染色的技術研究和產業(yè)化實現，都是可持續(xù)發(fā)展的生動實踐?！奔夹g中心負責人高麗忠說。

紡織工人正在生產線上作業(yè)。人民網記者 張力洋攝

作為自治區(qū)先進級智能工廠，鄂爾多斯集團羊絨全產業(yè)鏈數字工廠，已經形成“源牧場—原料分梳—紡染織造—成衣制造”的全鏈條智能制造體系。從一捧原絨到一件高端成衣，全程由工業(yè)互聯(lián)網、自動化設備集群、大數據驅動，每一道工序都透著科技的質感。

從羔羊皮下的一次埋植，到一群微生物的色素發(fā)酵，一根羊絨的旅程，橫跨了牧場生物技術和工廠綠色化工兩個科技前沿。

烏力吉巴圖不知道微生物發(fā)酵是什么，但他知道，明年春天收獲的羊絨，會賣得更好。

而那條從草原到車間的鏈條，正因為一項項具體的、可感知的技術，變得越來越短，越來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