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卡余額從188萬變成88塊那天，我的胃癌確診肺轉(zhuǎn)移。
而取走這筆錢的，是我當(dāng)親女兒養(yǎng)了十五年的侄女宋可馨。
手機屏幕亮起，是她剛發(fā)的朋友圈照片：她倚在新款保時捷旁，配文是謝謝姑姑的生日禮物，愛你哦。
我咳出血，病情迅速惡化，因無錢醫(yī)治含恨而終。
再睜眼時，回到了哥嫂的靈堂。八歲的侄女正怯生生望著我，母親在旁抹淚勸我收養(yǎng)。
這一次，我看著幼小的她，輕輕搖頭：我養(yǎng)不了，你找別人吧。
小妍，你就當(dāng)幫媽一個忙。
我媽眼眶通紅，死死攥著我手腕，
你二嫂那邊，小可宜才五歲，又懷了雙胎快要臨盆，我肯定得過去搭把手的……可馨這孩子，總不能跟著我去那邊擠著。
我垂眼，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卻遠(yuǎn)不如記憶深處那鉆心蝕骨的疼。
是了，前世我疼得蜷縮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在我身上割了800遍。
我哀嚎著，讓宋可馨用她剩下的錢，幫我去醫(yī)院開一些止疼針劑。
她卻只是皺著眉，站在狹小的儲物間門口，嫌惡地捂著鼻子：
姑姑，買藥是要錢的，你的錢呢？
沒錢是吧？耽誤我去酒吧找我姐妹，掃興。
她說完，沒多看一眼在床上蜷縮嚎叫的我，轉(zhuǎn)身就走了。
供桌邊，八歲的宋可馨穿著不合身的孝服，正怯生生偷看我，眼神純凈無辜。
你單身，沒孩子拖累，又自己有房，多張嘴的事，妍妍，你就看在你死去哥嫂的份上，幫忙帶帶可馨。我媽的聲音帶著哀求，將我拉回現(xiàn)實
可馨八歲了，也懂事了，不用你怎么費心，還能幫你做點家務(wù)……
媽，我打斷她。
我?guī)?，算怎么回事？?6歲帶一個8歲的女孩，別人怎么看我，我以后還找不找對象？
我媽噎住，臉白了白。
靈堂里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
半晌，她像下了很大決心。
那……就帶一年，行不行？就一年！等我?guī)湍愣┌央p胞胎帶到周歲，能騰出手了，我立刻把可馨接回來！
我還沒開口，旁邊的宋可馨突然哇一聲哭出來。她撲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
姑姑……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我會乖，我吃得很少的……
我低頭看她。
那張稚嫩的臉，和未來那個偷了我所有錢朋友圈炫耀跑車和看著我瀕死掙扎卻無動于衷的女人，在香燭的煙霧里徹底重合。
我?guī)缀跏怯昧巳康淖灾屏Γ趴刂谱∽约簺]有一把將她推開，只是有些僵硬地把她的手從我腿上掰開。
可馨，
我現(xiàn)在也是自顧不暇，沒辦法照顧你。
我轉(zhuǎn)向我媽，看著她瞬間灰敗下去的臉，沒有心軟。
可馨，我一天也不會帶。您再想別的法子吧。

哥嫂出殯以后，我就以工作忙為由要走。
前世因為要帶走宋可馨處理轉(zhuǎn)學(xué)等事，在老家待了不短的時間。這次，我只想盡快離開。
堂屋里，二哥悶頭抽著煙，臉色難看：你的意思是，可馨我們帶著？
我理解他。他已有五歲的可宜，下月二嫂還要生雙胞胎。三個孩子的壓力，足夠壓垮一個普通農(nóng)村家庭。
況且，宋可馨……前世我自問傾盡所有，從重點學(xué)區(qū)到一對一補習(xí)，物質(zhì)到陪伴從未短缺。
唯一一次對她發(fā)火，是高二她回鎮(zhèn)上過暑假，跟鎮(zhèn)上的黃毛早戀，我強行把她接回城里。她哭喊著我毀了她的愛情。
我不知道是我教育失敗，還是她天生就帶著自私的基因。但無論如何，我不想她再去二哥家，成為壓垮那個脆弱家庭的又一根稻草。
二哥，你壓力已經(jīng)夠大了。我斟酌著開口，看向一旁沉默抹淚的母親，媽，要不先把可馨送她外婆家待一陣？等你幫二嫂安頓好，再接回來。
那是你大哥唯一剩下的獨苗！怎么能往外姓人家里送！母親立刻尖聲反對，看我的眼神滿是失望和不解。
二哥狠狠吸了口煙，肩膀垮了下來，看了一眼墻上大哥大嫂還有剛過五歲的小侄子的黑白合照。
聲音沙?。骸懔?，可馨就跟著我們吧，多雙筷子的事。
天剛蒙蒙亮，一陣急促的拍門聲把我驚醒。
妍妍！妍妍快開門！可馨不見了！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驚慌失措。
我拉開門，她一把抓住我胳膊，手都在抖：家里、院子里，犄角旮旯都找遍了！這死丫頭，天沒亮能跑哪兒去??！
我腦子清醒了些，立刻問：去我哥嫂墳上看過嗎？
我媽一愣，猛地?fù)u頭：沒、沒去看！
她轉(zhuǎn)身就往墳山方向跑，二哥也聞聲從屋里出來，我們?nèi)齻€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后山坡趕。
天光漸亮，墳地清冷，只有新立的石碑和未燒盡的紙灰，哪有宋可馨的影子。
這可怎么是好！這孩子到底跑哪兒去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村里人被驚動，陸續(xù)加入尋找。從村頭找到村尾，水塘邊、舊祠堂、曬谷場……能藏孩子的地方都翻遍了，依舊不見人影。
太陽已升得老高。我停下腳步，對滿頭大汗的二哥說：不能再等了，你去鎮(zhèn)上報警。
民警來得很快，聯(lián)合村民再次擴大搜索范圍。最終，是一個放牛的老漢指著后山那片陡峭的林子：早上好像瞅見個小女娃往那邊去了……
我們一行人，民警、村民、還有我們一家，急匆匆鉆進山林。
路越來越難走，亂石叢生，林木漸密。
就在大家喘著氣，幾乎要絕望時，最前面的年輕民警猛地停下，壓低聲音，帶著驚駭：
別出聲！你們看那里！
所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幾十米開外，陡峭的斷崖邊緣，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藏藍(lán)色的羽絨服，正背對著我們，抱腿坐在崖邊。
是宋可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