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河南濮陽一冷凍榴蓮果肉商家因買家惡意“僅退款”，兩次驅(qū)車往返1600公里，花費5000余元前往山東德州買家住處溝通，并在附近垃圾桶中找到自家發(fā)貨的榴蓮包裝袋，遂向當?shù)鼐綀缶?。涉事買家袁某某因虛構(gòu)事實騙取退款，已被警方依法行政拘留，警方將組織雙方開展調(diào)解工作，督促袁某某對商家損失進行賠償。

有時候，人性最大的考卷，不是出在幾百萬的大項目，而是區(qū)區(qū)一百九十塊的榴蓮。

這一回，河南濮陽的榴蓮商家，為了這區(qū)區(qū)一百九十塊，硬是兩次驅(qū)車往返一千六百公里，自掏五千多元，只為證明一句話：自己沒坑你。結(jié)果也大快人心：買家被行政拘留。

我覺得，這事如果只當成一場狗血沖突，就太委屈這一路油費和高速費了。

首先該問的是，惡意僅退款，算不算“占個小便宜而已”？

不算，是赤裸裸的違約和白拿錢。

從民事角度講，錢付了，貨簽收了，所有權(quán)就已經(jīng)從商家跑到買家手里。這個時候，買家反咬一口，虛構(gòu)“霉變”“質(zhì)量問題”，點一下僅退款按鈕，錢退回來了，榴蓮也吃沒了。

貨在嘴里，錢在卡里，這就是典型的不當?shù)美?/p>

民法典早就寫明了：誰沒法律根據(jù)拿了本不該拿的好處，造成別人受損，受損那一方可以要求把這些好處統(tǒng)統(tǒng)吐回來?，F(xiàn)實里的做法，就是商家可以起訴買家，要求補回貨款，還能順帶把自己維權(quán)花的必要費用算進去，比如調(diào)檔費、打印費、合理差旅費等等。

也就是說，別看表面是小錢小事，性質(zhì)一點不小。

這回榴蓮案里，買家虛構(gòu)事實騙退款，被抓到證據(jù)后，直接觸發(fā)了治安管理處罰的那根紅線：詐騙公私財物，哪怕金額不高，也可以處以五日至十日拘留，還可以加罰款。最后被行政拘留，留下違法記錄，正好給那些習慣性“薅一下試試”的人敲了一記悶棍。

更關(guān)鍵的是，如果這種操作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多次惡意僅退款，累計金額到達幾千元，完全有可能從小打小鬧的薅羊毛，升級成刑事層面的詐騙罪。

小事，不等于沒事。只是很多人賭的是：沒人愿意為一百九十塊拼命。

這一次，賭輸?shù)氖琴I家。

第二個該問的是：商家怎么維權(quán)，才能不再“肉包子打狗”？

把話說明白：維權(quán)不是靠沖動，而是靠證據(jù)。

我的看法是，可以分三層“護身符”。

第一層，交易前后，自己先把證據(jù)攥牢。

生鮮、貴重物品，強烈建議做到這幾件事情：

單獨的發(fā)貨錄像：從產(chǎn)品狀態(tài)、打包過程、封箱細節(jié)，一鏡到底，把貨物在你手里沒有問題這一點拍下來。

清晰標記批次和特征：比如包裝袋上的生產(chǎn)批次、日期、重量、外包裝特點，這些以后都是對比真?zhèn)蔚摹吧矸葑C”。

和買家的溝通留痕：一律走平臺聊天，不要私下漂移到各種聊天軟件。以后平臺調(diào)取記錄，法院認定事實，都要看這玩意兒。

第二層，遇到明顯惡意，僅靠平臺申訴不夠，要敢于報警。

很多商家心里那道坎在于：才幾百塊，警察會不會笑話我？事實上，像這次榴蓮案，正是報警、配合調(diào)查，才讓對方從嘴硬變成被拘。

報警的意義，不只是追回一單生意，而是給那些“慣犯式”買家一個清晰信號：你不是在玩平臺規(guī)則，而是在玩法律火線。哪怕當次金額不夠刑事，但行政處罰、違法記錄，已經(jīng)足夠讓人心里涼半截。

第三層，金額稍大或?qū)掖吻謾?quán)，要學會用訴訟當“壓艙石”。

起訴惡意退款買家，訴求一般包括：支付貨款、返還不當?shù)美①r償合理維權(quán)費用。

現(xiàn)在不少法院已經(jīng)有成文案例：買家說有質(zhì)量問題卻拿不出證據(jù)，還把所謂問題商品扔掉，違背誠實信用原則，要承擔后果。

訴訟聽起來費事，但對屢次作惡的買家，是非常有效的震懾手段；對商家群體來說，也是在幫同行“清理水質(zhì)”。

第三問：平臺是不是可以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不能，再裝就太像“共謀者”了。

這幾年流行的僅退款機制，本意是為了讓消費者更方便維權(quán)，尤其在生鮮、冷鏈這種極易變質(zhì)的商品上，平臺怕消費者不敢買，就干脆一刀切偏袒買家。

問題是，一旦平臺只用算法處理糾紛，不核實商品狀態(tài)，也不要求消費者舉證，就變成了現(xiàn)實中的“推責神器”：

平臺既沒盡到審查義務(wù)，又享受了交易傭金、流量收益，還把所有風險甩給商家，自然就架空了電子商務(wù)法要求的安全保障義務(wù)。

按法律精神，平臺至少要做到三點。

第一，建立起真實有效的舉證機制，而不是默認“消費者說啥都對”。

惡意僅退款的申請，尤其是頻繁提交、金額集中的賬號，平臺有能力也有義務(wù)進行重點核查，比如要求上傳商品問題的清晰照片甚至視頻，要求說明處理方式，而不是一句“已經(jīng)扔了”。

第二，啟用“黑名單”和信用約束。

同一買家頻繁使用僅退款、屢次被商家投訴、甚至被警方介入的，平臺不能裝瞎。應(yīng)當限制其繼續(xù)享受快速退款通道，必要時降低其部分交易權(quán)限，甚至通過平臺級的信用扣分機制，讓惡意行為變成真成本，而不是“零成本練膽子”。

第三，承擔起合理的商家保護成本。

平臺可以設(shè)置針對生鮮、貴重品類的“爭議保障池”，出現(xiàn)糾紛時，先由保障池墊付一部分給受損一方，再通過內(nèi)部風控認定，去追償惡意方。

這樣既避免商家因單筆糾紛被壓垮，又能把真正的成本轉(zhuǎn)嫁給作惡一方，而不是讓制度出問題時，大家一起埋單。

說白了，平臺不能一邊喊著“我們是中立的撮合者”，一邊又在關(guān)鍵規(guī)則上用算法給一方加碼。拿了那份傭金，就得承擔起那份監(jiān)管義務(wù)。

第四問：為什么這類事件會越來越多，而不是越來越少？

因為現(xiàn)在的激勵結(jié)構(gòu)，對壞人實在太友好。

一邊是商家：一單糾紛，一堆煩惱。要么吞下去，權(quán)當破財免災(zāi)；要么花時間找證據(jù)、花錢跑維權(quán)，結(jié)果不一定能贏。

另一邊是惡意買家：薅一次得手，拿到貨也拿到錢；被識破，大不了退款退貨，偶爾嚴重一點，賠個道歉。有些人心里算盤打得飛快：不被抓，就賺到了；被抓一次，當成學費。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糟糕的“逆向激勵”：守法者受損，鉆空子的人獲利。久而久之，認真做生意的人被磨沒了耐心，膽子大的人開始瘋狂試探邊界。

我相信，大多數(shù)人本性并不壞，只是規(guī)則在誘惑他們?nèi)ピ囂侥菞l線：占一點小便宜，好像也沒什么事；投訴一下商家，好像很快就能拿到退款。

當不勞而獲變得太容易，誠實守信就會顯得很傻。

而一套真正成熟的電商規(guī)則，應(yīng)該讓守信的人過得省心，讓失信的人付出代價，讓惡意的人承擔高昂成本。這樣，商家就不用再用一千六百公里的油費，去證明自己沒撒謊。

榴蓮有殼，人心也該有殼。

規(guī)則的意義，不在于它寫得多嚇人，而在于它讓人不敢壞，也不必用五千多元，給一百九十塊的公平去維權(q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