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導讀】在石油市場史上最動蕩的一周里，伊朗的殺手锏是對霍爾木茲海峽進行實質性封鎖，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通常經(jīng)此運輸。

一段以樂高動畫風格制作的伊朗宣傳視頻近日在網(wǎng)上瘋傳，從中可以看到，在這場對陣美國的戰(zhàn)爭中，德黑蘭本周是如何在一個主要戰(zhàn)場宣布勝利的：石油市場。

七艘武裝快艇沖向油輪，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金融從業(yè)者眼見油價暴漲，痛哭流涕、手足無措；阿拉伯國家則因原油出口癱瘓而陷入絕望。

這一幕動畫場景與現(xiàn)實中的戰(zhàn)況相呼應，凸顯出飆升的油價已成為伊朗在這場沖突中最強大的武器之一。

伊朗使出殺手锏震驚世界

“能源市場是沖突下一階段的主戰(zhàn)場，”白宮前能源顧問杰弗里·派亞特表示，“伊朗顯然在利用市場做文章，希望以此向特朗普政府施壓。”

對于“活下來就是勝利”的伊朗政權來說，推高油價是對抗特朗普的關鍵成功指標，因為后者一門心思要壓低油價。油價也會影響戰(zhàn)事走向，在原油價格逼近每桶120美元的四年高位后，特朗普宣稱美方行動“目標已完成”。

在石油市場史上最動蕩的一周里，伊朗的殺手锏是對霍爾木茲海峽進行實質性封鎖，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通常經(jīng)此運輸。

德黑蘭目前幾乎完全掌控海灣石油市場，迫使伊拉克等鄰國近乎全面停產(chǎn)，該地區(qū)約3億桶石油與天然氣無法運出，而且這一數(shù)字還以每日約2000萬桶的速度持續(xù)攀升。

截至13日，盡管特朗普及其西方盟友宣布啟動史上規(guī)模最大的緊急石油儲備投放，油價仍維持在每桶約100美元。

伊朗新任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哈梅內(nèi)伊宣布將無限期封鎖海峽，這大大出乎石油交易商的意料，他們本來一直相信美國軍事力量會保障這條航道暢通。

伊朗此前雖多次威脅，但從未真正封鎖過霍爾木茲海峽。它本月作出封鎖決定，以及對鄰國能源設施發(fā)動襲擊，足見這場沖突已關乎伊朗政權的生死存亡。

“霍爾木茲海峽一直是伊朗最具價值的籌碼，它動用這一籌碼令許多人意外，甚至伊朗國內(nèi)也頗感震驚。若沖突長期持續(xù)，全球石油儲備將會耗盡。”伊朗石油出口商聯(lián)盟的哈米德·侯賽尼表示。他補充說，德黑蘭自身的石油出口仍在繼續(xù)。

近幾日，德黑蘭方面有時似乎直接向日內(nèi)瓦與紐約的石油交易商喊話，揚言油價可能飆升至每桶200美元。

美國“從志得意滿轉為恐慌”

在美國中期選舉臨近之際，共和黨本就因民眾“生活成本壓力”陷入困境，而不斷上漲的油價必將令形勢雪上加霜，特朗普政府已感受到壓力不斷攀升。

白宮在沖突首日便清除了伊朗最高領導層，一度對戰(zhàn)事保持樂觀，但8日晚間市場開盤油價暴漲，其態(tài)度迅速轉變。

上周末不斷有報道稱，全球部分產(chǎn)油大國被迫減產(chǎn)，能源危機的嚴峻程度徹底顯現(xiàn)，油價迎來史上最大漲幅之一。

“8日晚約6點05分，政府態(tài)度從志得意滿轉為恐慌，”一名了解白宮應對舉措的人士透露，“他們仿佛如夢初醒，意識到問題遠比預想的嚴重。”

8日晚間，美方官員支持七國集團財長于次日召開會議，商討緊急投放石油儲備事宜，而白宮上周還一再堅稱無此計劃。

白宮方面似乎愿意采取一切手段壓低油價，但曾在拜登政府負責能源安全事務的派亞特表示，此類舉措的作用很有限。

曾在奧巴馬政府任能源部長的歐內(nèi)斯特·莫尼茲表示，歸根結底，美國壓低油價的唯一途徑是設法彌補市場供應缺口。

他說：“如果你無法迅速填補每日1000萬桶的市場缺口，就難以平息當前的油價劇烈波動?！?/p>

海灣國家“對此事怒不可遏”

海灣國家也清醒意識到，若長期無法向市場供應能源，將為俄羅斯能源重返全球市場創(chuàng)造政治空間。

據(jù)多名知情人士透露，戰(zhàn)事爆發(fā)前，海灣國家曾試圖警告美國，謀求伊朗政權更迭將引發(fā)難以預料的混亂。

“我不明白美國為何毫無預料，他們早已收到警告，卻選擇置之不理，造成了今天的境地。”中央情報局前官員、資本市場分析師赫利瑪·克羅夫特表示。她補充稱，海灣國家“對此事怒不可遏，既對伊朗生氣，也惱火有人捅了馬蜂窩”。

盡管美方曾對沖突后果進行推演，但官員們深信對伊行動將速戰(zhàn)速決，或許僅持續(xù)一周，油價上漲也只是短暫波動。

白宮一直否認當前的情況令自己措手不及。白宮發(fā)言人泰勒·羅杰斯稱：“總統(tǒng)及其整個能源團隊早在行動開始前，就制定了穩(wěn)定能源市場的方案?！?/p>

但交易商對總統(tǒng)在沖突會持續(xù)多久、是否希望壓低油價方面的矛盾表態(tài)感到困惑。

“對我而言，阻止伊朗比平抑高油價更重要?！碧乩势?2日在其“真實社交”網(wǎng)站發(fā)文，同時稱美國是全球最大原油生產(chǎn)國。他說：“油價上漲，我們能賺大錢?！?/p>

能源供應體系難迅速恢復

市場清醒認識到，能源市場恢復正?？赡苄枰獢?shù)月甚至數(shù)年時間?！案鞣蕉记宄謴陀吞锷a(chǎn)和修復設備的難度極大，”標普全球公司副董事長丹尼爾·耶金表示，“能源供應體系不能一鍵開啟，任何新增的產(chǎn)能都需要時間與投資?！?/p>

結束沖突的決定權也并非僅掌握在美國與以色列手中。英國皇家三軍研究所的羅克珊·法爾曼法馬揚預測，伊朗將在相當長時間內(nèi)維持海峽封鎖狀態(tài)，持續(xù)推高油氣價格。

“伊朗要確保?；鸷蟮?到10個月內(nèi)，以色列與美國不會卷土重來，他們不想爆發(fā)第三次戰(zhàn)爭。因此他們會將局勢推至美國無法再次對其開戰(zhàn)的地步?！彼硎?。

沖突仍有進一步升級的可能。伊朗代理人也門胡塞組織尚未介入沖突，沒有在紅海干擾航運，也未襲擊沙特輸油管道。

而伊朗政權很清楚，緊急石油儲備投放最多只能給全球經(jīng)濟的痛苦延后幾周而已，甚至意味著它可能在沖突后實力更強。

“戰(zhàn)爭結束后，伊朗會繼續(xù)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甚至可能收取通行費?！焙钯惸岜硎?。

“將沒有國家能挑戰(zhàn)它的控制權。伊朗找到了美國無法有效反制的籌碼?！?/p>

本文由英國《金融時報》網(wǎng)站3月13日刊登，原題為《油價之戰(zhàn)》，作者是馬爾科姆·穆爾。

延伸閱讀

媒體：特朗普發(fā)表驚人言論引發(fā)爭議 他已經(jīng)有點兒急了

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 圖/新華社

當?shù)貢r間3月13日晚，美軍對伊朗石油出口樞紐哈爾克島實施了大規(guī)模打擊。

據(jù)新華社報道，3月14日，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在接受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電話采訪時證實稱，美方“完全摧毀”了哈爾克島大部分地區(qū)，但“我們可能還會再炸幾次，只是為了開心”。

該言論甫一出現(xiàn)，就引發(fā)了爭議。人們不解的是，一國總統(tǒng)怎么能說出這樣“兒戲”的話？

中國人從小就懂得戰(zhàn)爭的殘酷性和用兵之道的嚴肅性?！蹲髠鳌分赋觥皣笫拢陟肱c戎”?！秾O子兵法》也強調(diào)“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在中國人的價值觀中，兵者是“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的“兇器”。

因此，當特朗普口中說出“只是為了開心”而“再炸幾次”，讓人震驚之余，也不由得懷疑“特朗普到底怎么了”？

聲稱“再炸幾次”，仍是極限施壓策略

在分析特朗普此番驚人言論之前，我們或許可以將目光投向一種理論。

諾貝爾獎獲得者托馬斯·謝林通過研究博弈論認為，一方可以通過減少自己的選擇空間來獲得優(yōu)勢，報復的能力比抵抗攻擊的能力更加有用，不確定的報復比確定的報復更加可信和有效。

特朗普和內(nèi)塔尼亞胡

因此，最好的威懾不僅僅包括事前警告，同樣還包括一些隨意性、不可預測性，以及一位不受約束的領導人。這種人是不理性、不可預測，甚至不計后果的，往往能夠在談判中給對手施加更多的壓力，迫使對方做出最多的讓步。

該理論在國際關系領域的典型實踐是邊緣政策：通過施加更大的威脅來迫使對手放棄對抗。威脅如愿以償，威脅就不會被真正實施；但如果威脅失敗，那發(fā)出威脅的一方將不得不采用相應的手段，否則將承受巨大的信譽損失。

換句話說，邊緣政策是一種要么帶來成功，要么帶來失敗的政治策略。1956年，美國前國務卿杜勒斯就曾提出，美國“不怕走到戰(zhàn)爭邊緣，但要學會走到戰(zhàn)爭邊緣，又不卷入戰(zhàn)爭的必要藝術”。

特朗普出身商界，帶有強烈的“交易思維”風格：凡事可交易，交易的成敗在于定價，高定價有助于確立談判優(yōu)勢。換句話說，在實踐中，“交易思維”傾向于提高要價以增加談判的籌碼，同時通過強硬表態(tài)來迫使對方做出最大的讓步。

所以，特朗普上臺以來，多次發(fā)出看似不合常理的言論。例如，要強行吞并格陵蘭島，甚至表示不惜出動軍隊。這種嚴重違反國際法和國際道德的行為，居然在美國被一再鄭重其事地公開討論，并引發(fā)北約盟國的集體“破防”。

事實證明，這也確實產(chǎn)生了他想要的一些結果。比如，特朗普聲稱，已同北約秘書長呂特就未來達成有關格陵蘭島的協(xié)議制定了框架，而且涉及“金穹”導彈防御系統(tǒng)和礦產(chǎn)開采權，協(xié)議將“永遠”有效。

面對特朗普在多個問題上出爾反爾、前后不一的言論，有媒體提出了一個術語——“TACO交易”（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意為“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

表面看來，確實如此。特朗普的多次威脅并未付諸實施，但是，如果他的本來目標就是“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呢？

轟炸哈爾克島，意圖迫使伊朗談判

回到轟炸伊朗哈爾克島這件事上，會不會又是特朗普在“交易思維”主導下的邊緣政策呢？意圖通過塑造美國不計后果的強硬形象，放大對伊朗的心理壓力，以壓促談。

圖為哈爾克島

伊朗戰(zhàn)事已經(jīng)持續(xù)兩周多了，各界對特朗普的批評聲音越來越大。有觀點認為，他顛覆伊朗政權的目標沒有實現(xiàn)，也不太可能大規(guī)模出動地面部隊，因為擔心陷入又一個戰(zhàn)爭泥潭。

特朗普似乎已經(jīng)陷入進退失據(jù)的尷尬境地：進一步陷入泥潭，退一步丟人現(xiàn)眼。與伊朗談判，似乎是一個最理性的選擇。然而，如何逼迫伊朗進行談判呢？在不少人看來，轟炸兼具地緣政治與地緣經(jīng)濟價值的哈爾克島似乎就是一個破局之舉。

一方面，該島位于波斯灣西北部，扼守霍爾木茲海峽航運通道，建有軍事基地，是伊朗波斯灣前沿防御節(jié)點。另一方面，伊朗90%的原油出口通過該島完成，是其財政收入最主要來源，擁有大型深水碼頭和高輸油能力，連接本土主力油田。

既然如此，美軍為何不直接占領該島呢？這不是不能，而是后續(xù)風險太高。該島距離伊朗海岸過近，大約25公里，一旦美軍占領這里，需長期部署大量兵力和后勤，而且將直接成為伊朗常規(guī)軍事力量夠得著的活靶子。

因此，到目前為止，美軍沒有占領該島的意圖，甚至特意保留了該島的石油設施。正如特朗普所說：“我們已經(jīng)徹底摧毀了它。只是，如你所知，我沒有碰任何與能源線路相關的東西，因為重建那些需要數(shù)年時間?！?/p>

就此去看，此舉似乎是美國推動對伊談判的重要籌碼，畢竟伊朗也不愿意徹底失去出口石油的能力。不過，此舉能夠成功的一個前提是：決策人必須真的不可預測，而不是扮演這種形象。那么，特朗普此番算盤能夠奏效嗎？且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