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男寵、妹妹做夫人，瞧這一家子

喬志峰

據(jù)考證，從商代開始，中國就出現(xiàn)了殘忍的宮刑。

什么是宮刑？漢代孔安國解釋說：“宮，淫刑也，男子割勢，女人幽閉，次死之刑?！币簿褪情幐钅凶拥耐馍称?、破壞女子的生殖機能的一種肉刑，其殘酷僅次于死刑。一般情況下，人們提及宮刑，多指男性受刑，或半閹（只割去陰囊睪丸），或全閹（陰莖睪丸一起割）。

說到中國歷史上最喜歡割別人小雞雞的帝王，非漢武帝劉徹莫屬。或許在他的潛意識里，割別人的小雞雞是非常爽、非常過癮的一件事情。把天下所有男人的雞雞都割了，就只剩下他一個真正的男人，就無人可以跟他爭鋒了嘛。在漢武帝統(tǒng)治時期，正史上記載的，便有司馬遷、張賀等多名朝廷大臣受宮刑，普通百姓受此刑者更是不計其數(shù)。李延年，便是其中之一。

李延年，性別男，出身倡門。從唐代起，倡門才成為妓女的代名詞，而在此之前，倡門指從事音樂歌舞的樂人，即我們今天說的“娛樂圈人士”和“文藝工作者”，出入天子諸侯的宮殿和權(quán)貴之家，通過表演歌舞和伎藝來維持生計。

為什么要強調(diào)李延年“性別男”呢？因為他還有個妹妹（性別當然是女），都受到漢武帝的寵幸。由此可見，漢武帝是多么的博愛，兼收并蓄、包容開放，男女通吃，生冷不忌。

李延年早年犯了罪，受宮刑，被割掉了那啥。不過，禍兮福所倚，這次受刑盡管很屈辱，卻讓他因禍得福，獲得了進入皇宮工作的資格，入宮當了“狗官”——負責飼養(yǎng)宮中的狗狗，這就有了接觸最高領(lǐng)導(dǎo)漢武帝的機會和可能。

是金子總會發(fā)光，是美男也總能脫穎而出。自小就接受歌舞訓(xùn)練，李延年原本便身段風(fēng)騷、模樣兒俊俏，“去勢”后由于激素作用，更加柔媚入骨、不讓巾幗了，兼之精通音律、天生一副好嗓子，很快就引起了漢武帝的注意，開始受寵。

《史記·佞幸列傳》稱，李延年“與上臥起，甚貴幸，埒如韓嫣也。久之，浸與中人亂，出入驕恣?！蹦軌蚋鷿h武帝同宿同起，這個不難理解是怎么回事兒；可“浸與中人亂”，后世有人解釋為“與宮中女性有淫亂行為”，我覺得有點不講科學(xué)。要知道，李延年可是“去勢”過的，怎么“亂”得起來呢？

總而言之吧，李延年一下子成了漢武帝身邊的紅人，被封為樂府協(xié)律督尉，“佩兩千石印授”，算是高級官員了，達到了絕大多數(shù)人奮斗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度。真應(yīng)了那句話：離權(quán)力中心越近，起點就越高，機會就越多。假如李延年沒有受宮刑、沒有進宮當公務(wù)員，可能永遠都只能靠賣唱卑微度日吧。

能夠得到帝王的青睞，李延年當然不可能是傻子，那也是七竅玲瓏心，渾身的汗毛眼兒都是雙眼皮，他不滿足于自己一個人受寵，試圖往漢武帝身邊安插更多的自己人。

據(jù)《漢書》記載，元封年間，李延年譜了一首新曲——《佳人曲》，進獻給漢武帝?！都讶饲凡粌H曲調(diào)優(yōu)美纏綿，歌詞也頗為動人心弦：“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p>

漢武帝聽了，不由嘆息道：“啊，世上真的有傾國傾城的美人嗎？”在旁邊的平陽公主跟李延年早有默契，趕緊啟奏說：“延年有個妹妹，就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漢武帝大喜，火速召見，果然美若天仙、才藝無雙。于是乎，封為夫人，一時間萬千寵幸在一人，帝王多日不早朝。

李夫人肚子也爭氣，很快生下一子（昌邑哀王劉髆），錦上添花，尊貴更盛。哥哥是男寵，妹妹做夫人，李氏兄妹同侍一人，也是奇事一件，恐怕也只有漢武帝這種英明神武的“大帝”級別的人物，才干得出來吧。

可惜花無百日紅，紅顏尤薄命。沒過幾年，李夫人便身患重病，臥床不起。漢武帝親自前往寢宮探望，不料李夫人用頭蒙著被子，不肯見面，而是說道：“妾病重臥床，形貌毀壞、憔悴不堪，不能見陛下。我現(xiàn)在，只希望能夠?qū)鹤雍托值軅兺懈督o陛下?！?/p>

漢武帝說：“你就讓我見你一面吧，然后再托付后事，難道不好嗎？”李夫人態(tài)度很堅決：“婦人沒有修飾過容貌，就不可以見君父，否則便是不尊重?！睗h武帝急了，開始許諾：“你如果見我一面，我賜給你家很多賞賜，還授予你的兄弟們以尊貴的官職！”李夫人嘆道：“是不是賞賜、是不是封官加爵，都在于陛下一念之間，跟見不見我一面沒有什么關(guān)系。”說著，還背過臉去嘆息流淚，不再說話。漢武帝哪碰過這種釘子，悻悻然拂袖而去。

皇帝離開后，旁邊的人責備李夫人：“您為什么不可以讓陛下看你一眼，借機將后事托付給他呢？難道你就這樣不愿意跟陛下見面嗎？”李夫人搖頭說道：“你們不懂啊。我之所以不愿見陛下，正是為了能放心地將兄弟們托付給他啊。我出身卑賤，之所以能夠得到陛下的寵愛，無非是因為我容貌姣好，天生一副好皮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陛下喜歡我的，只是我的美貌。如果他看到我容顏已失，是現(xiàn)在這副丑陋的樣子，不僅不會再喜歡我，還會厭惡我，避之猶恐不及，還怎么會有心情照顧我的兄弟們呢？”

李夫人一番話，千年之后聽來，依然令人為之憐憫嘆息。她清醒地知道，帝王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自己，只是將自己當成一個美麗的玩物罷了。自己年輕貌美的時候，可以集萬千寵愛在一身，可一旦自己年老色衰或被玩膩了，帝王必棄之如敝履，絕不會有一丁點同情。現(xiàn)在，由于生病，自己形容枯槁，被帝王看見了，會留下壞印象而心生厭惡，說不定還會遷怒親人。不讓帝王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他心中就會永遠保留著美好的印象，就能下意識地善待自己的家人了。多么聰慧、清醒的女子，多么短暫富貴而又可憐可悲的人生！

李夫人死后，漢武帝時常懷念她的美貌，命畫師將她的容貌畫下來掛在宮中。還任命李夫人的另一個兄長李廣利為貳師將軍，封海西侯，也算是尊重了李夫人的臨終托付吧。不過，畢竟斯人已逝，帝王無情，后來李家還是連遭兩次滅門之禍，盡滅。

“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類似的說法，此前在《戰(zhàn)國策?楚策一》、《史記·呂不韋列傳》中也曾出現(xiàn)過，但都遠不如從李夫人嘴里說出來那么悲戚，骨子里都透著冰涼。從李延年到李夫人，李家憑借皇帝的寵幸迅速大富大貴，可到頭來卻無非是黃粱一夢，得之快、失之急，還賠上了全家、全族的性命。

離權(quán)力中心越近，確實可能得到更多的富貴機會，但遭到滅頂之災(zāi)的概率也大大提高。李延年借《佳人曲》蠱惑帝王的時候，肯定洋洋得意，自以為得計，哪能想到后來的喪家滅族之禍。相對而言，李延年還不如其妹妹李夫人清醒有遠見。

與其機關(guān)算盡，追名逐利、爭權(quán)奪寵，倒不如做個普通人，過雖平凡卻不必仰人鼻息的恬淡日子。伴君如伴虎，富貴如浮云。道理誰都懂，但任何時代都不乏被權(quán)欲蒙了眼、利益迷了心的人，信奉“富貴險中求”，不惜如飛蛾投火一般葬身于功名利祿的旋渦之中。這些人，恐怕也并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