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三娘子

視頻博主“沙白白的頻道”在昨天停止了更新。

這是她頻道的倒計時里的最后一天，因為這一天她已經(jīng)和瑞士的協(xié)助自殺機構(gòu)約定好，要幫助她離開人世，以擺脫紅斑狼瘡疾病所給她帶來的無盡的生理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折磨。在最后一個視頻里，她終于沒有像以前的視頻中所表現(xiàn)的那么的滿不在乎，評論區(qū)的網(wǎng)友終于在這位堅強的姑娘臉上看到了淚水的痕跡。

當然更令人心疼的，是即便小聲問過“能不能留下來陪陪爸爸”的年屆八十的老父親，最后還是選擇支持她的選擇。這確是一種極為令人動容的父母與子女的關(guān)系，并不常見于我們這片習慣于“君臣父子”關(guān)系的國度里——他尊重女兒的選擇，哪怕是她選擇去死。

也正因為這樣，盡管有各種各樣的聲音試圖去勸解沙白白留在人世，甚至也有專業(yè)的意見認為，沙白本身其實可能是陷入到了一種錯誤的疾病觀里，可如果視頻所呈現(xiàn)的故事是真的，那我們應當尊重個人乃至是其家庭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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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盡管評論區(qū)里的人們贊頌沙白的勇氣和決心乃至對于自由的追求，盡管沙白白在視頻里說，她認為這是一場關(guān)于生死的深度討論，但這些都無法掩蓋事情本身的真相：這就是一場自殺。

因為她的優(yōu)秀，她自己乃至是評論區(qū)的很多人，有意無意地都美化了自殺行為，卻誤解了自由真正的含義，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選擇離開的行為都像是在逃避，逃避無盡的病痛，逃避面對未來變丑的可能性。

有人說，她就像一朵玫瑰選擇在凋零之前提前死亡，是啊這一行為本身就充滿了藝術(shù)的氣息和烏托邦的色彩，但會不會恰恰可能是這種烏托邦的想象，進一步加深了她自我獻祭的心理沖動。

同樣是選擇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張國榮式的自殺其令人扼腕之處還是更大一些，因為在抑郁癥的影響下，他的選擇其實很多時候已經(jīng)違背了他本身的自我意志。

但沙白白不是，自殺本身，就是她的自我意志。

所以她的選擇，我覺得可以理解，但無法共情。

那些為沙白白自殺叫好的人，在她的視頻評論區(qū)里寫著自己的生活苦痛，并羨慕她的選擇——可以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了。但生命的盡頭真的是不一樣的風景嗎？這個問題自打人類誕生就一直存在，到現(xiàn)在也沒有答案。

生活處處都是圍城，打工人抱怨自己的老板，學生抱怨自己的課業(yè)，情侶也有爭吵不休。我們總認為生活在別處，并寄希望于逃避當下來拯救自己，但跳過槽的，換過情人的可能都會發(fā)現(xiàn)，在最初的美好幻像終于歸復到日復一日柴米油鹽的日常中之后，每份工作、乃至是每一個情人，最后可能都是蠅營狗茍與雞毛蒜皮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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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就刷到了沙白白的視頻，在她疾病還沒有復發(fā)的時候。誰不喜歡這樣的姑娘呢？

即漂亮又自信，渾身都散發(fā)著光芒。她甚至可以直面自己內(nèi)心的不同渴望，她說她是一個雙性戀者，并還有勇氣去和老師交流這件事情。但一切都指向了一個方向，就是這是一個有著極好的原生家庭長大的孩子，盡管她抱怨了她的母親，但從她講述自己的故事里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發(fā)現(xiàn)，她從小到大沒有受到過太大的挫折，在父親的羽翼下，她得以恣肆的伸展自我，而不用學會察言觀色、左右迎合。

父親的羽翼，甚至大到了可以陪伴她走到生命盡頭。如果誰要說這樣的原生家庭還有問題，那真是無話可說了。

但恰恰是因為這種保護，使得她依然看起來像是個孩子。她去塞舌爾，去跳傘，去和各種各樣漂亮的皮囊戀愛、上床，誰不喜歡這樣沒有約束的自在生活和總有新鮮感的刺激呢？

遺憾的是，孩子可以總想要新的玩具，孩子總可以哭鬧說不，可成年人必須學會面對生活的痛苦。

在這一刻我很慶幸，好在瑞士的生命盡頭的旅行需要高昂的成本，以至于很多人無法追隨她的腳步。也讓很多人不得不重新回到生活中來。

死是最簡單的事，難的從來就是活著。我一直相信羅曼·羅蘭的那句話——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

沙白白的個人選擇應當被尊重，可她的離開只是個案，對于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如何真正去熱愛生活，才是更重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