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宋霖是相親認識的。介紹人是單位的老張，他說："小宋人實在，有房有車，父母都是退休教師，靠譜。"

第一次見面約在茶館。宋霖穿著深藍色襯衫，袖口有點起球，但整個人干干凈凈的。他不怎么說話，就低頭給我倒茶，水線拉得又細又穩(wěn)，一滴都沒灑出來。我心想，這人手挺穩(wěn)，應該是個過日子的人。

后來慢慢熟了，發(fā)現(xiàn)他確實靠譜。我加班，他就在公司樓下等，手里拎著保溫桶，里面是熬得濃稠的小米粥；我感冒，他跑遍藥店買不到退燒貼，最后用濕毛巾給我敷額頭，一晚上沒合眼。

求婚那天，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戒指差點掉進下水道。"房子是家里幫忙買的，雖然不大，但夠住。"他頓了頓，"以后咱們一起慢慢換更好的。"

我點頭答應了。

2

領證前，雙方家長見面。飯桌上，宋霖媽媽拉著我的手說："婚房是全款買的，寫的是小霖的名字，你們安心住。"

我爸媽聽了很高興，覺得親家明事理。我媽私下跟我說："現(xiàn)在年輕人結婚，多少因為房子鬧矛盾，他們家能全款買，還寫宋霖名字，說明看重你。"

我也覺得踏實。

直到那天，物業(yè)讓提供房產證復印件辦停車位。宋霖出差，我翻箱倒柜找證件，最后在書房的保險柜里發(fā)現(xiàn)了那本暗紅色的房產證。

打開一看，"權利人"那欄，赫然寫著——宋薇。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指發(fā)涼。

宋薇是宋霖的姐姐，三年前離婚，帶著個五歲的女兒。

3

我坐在沙發(fā)上等宋霖回來，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不是說全款買的嗎？"
"不是說寫他名字嗎？"
"這算騙婚嗎？"

晚上九點，宋霖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出差回來的疲憊。我把房產證往茶幾上一放，問："怎么回事？"

他臉色瞬間變了。

"你聽我解釋......"他聲音發(fā)緊，"這房子首付是我姐出的。"

"離婚時，她前夫欠了一屁股債，房子賣了才還清。她分到30萬，全給我付了首付。"

我冷笑："所以你們家合起伙來騙我？"

宋霖急得眼眶發(fā)紅："不是騙！月供一直是我在還，我姐就是掛個名！"

他沖進臥室，從衣柜最底層拖出一個鐵盒，里面是一沓銀行轉賬記錄，每一張都寫著"房貸還款"。

"我每個月工資一到賬，第一件事就是轉房貸。"他聲音發(fā)顫，"你記得我那條皮帶嗎？磨破了都舍不得換，就是因為......"

我打斷他："為什么不早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姐怕......怕再遇到她前夫那樣的人。"

4

第二天，我約了律師朋友吃飯。

她聽完直搖頭："這種情況很常見，很多家庭怕孩子年輕不懂事，房子被另一半分走，就讓親戚掛名。"

"那這房子算誰的？"

"法律上就是宋薇的。"她嘆氣，"除非你能證明房貸是你們還的，否則打官司都難。"

我心里發(fā)冷。

5

周末，宋薇約我見面。

咖啡館里，她素顏，頭發(fā)隨便扎著，眼角有細紋，但眼神很亮。

"這事怪我。"她開門見山，"當初是我堅持掛我名下的。"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份公證過的贈與協(xié)議，日期是去年——也就是我和宋霖剛談戀愛的時候。協(xié)議上寫明，等貸款還清，房子無條件過戶給宋霖。

"我不是防你。"她笑了笑，"是防著'萬一'。"

她攪著咖啡，語氣平靜："我離婚時，前夫偷偷把我們的房子抵押了，等我發(fā)現(xiàn)，債主已經上門潑油漆。"

"所以我對'房子'這事......有點PTSD。"

她抬頭看我："你要是介意，明天我們就去辦過戶。"

6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宋薇的話。

晚上，宋霖在廚房煮面，背影看起來很單薄。我突然想起他那條磨破的皮帶，還有他總說"公司食堂好吃"，其實是為了省錢還房貸。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

他身體一僵，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明天去趟房管局吧。"我說。

他關火轉身，眼睛紅紅的："你......不生氣了？"

我搖搖頭："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那條皮帶，該換了。"

7

現(xiàn)在，我們住在這個小房子里。

客廳刷了我喜歡的奶咖色，宋霖的書房貼了隔音棉，次臥留給偶爾來住的糖糖。

上個月，房產證終于換成了我們倆的名字。

領證那天，宋薇帶著糖糖來暖房，小姑娘滿屋子跑，最后趴在地板上畫畫。

我湊近一看，是四個小人手拉手——兩個大的，兩個小的。

宋薇在旁邊笑："這小丫頭，自作主張把我也畫進去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地板上那幅蠟筆畫閃閃發(fā)亮。

原來真正的家，從來不是房產證上的名字，而是有人愿意把未來，和你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