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多年以后，科技的風把兩個舊時代的人吹到AI這條路上。羅永浩準備做AI產品，王自如已開始做AI測評博主。冤家路窄，兩人折騰半生，歸來可能又將成為死敵。

羅永浩理想主義本色未改。2022年，他創(chuàng)辦“Thin Red Line”（細紅線）公司，要做AR業(yè)務，官網(wǎng)中配有一句話：直接參與平臺級革命的機會。

羅永浩說：“無論如何，這應該是我最后一次的創(chuàng)業(yè)，我會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搭進去，相信也一定會給這個世界留下一些東西?！?/p>

三年過去，他交了2億學費，沒給世界留下任何東西。目前他的AR團隊已經(jīng)轉做AI，聲稱自己能做出更好的與郵件相關的AI效率軟件。這次創(chuàng)業(yè)，不知算不算最后一次。

這幾年，王自如在格力拿著他創(chuàng)業(yè)期幾分之一的工資（200萬到400萬），黯然離職后進入AI測評賽道，并直言AI來錢更快。

兩人的不同點在于，羅永浩硬剛過世界，王自如只硬剛過羅永浩。如今兩位舊時代的網(wǎng)紅帶著挫敗與傷疤，在AI賽道重新出發(fā)。

十年前還是互聯(lián)網(wǎng)大V喜愛約架的年代。羅永浩做錘子手機，王自如測手機，兩人在優(yōu)酷約了一次辯論，被稱為中國科技圈的世紀對決。王自如創(chuàng)立的Zealer測評機構曾以“獨立、客觀、第三方”為核心理念，辯論過程羅永浩指責他“被包養(yǎng)”（接受了雷軍等人的投資）。

這是兩位非典型東北人的科技相聲，全程劍拔弩張，又不乏幽默。85后王自如有種心懷不軌的較真，試圖用釘子戳破錘子的技術泡沫，羅永浩全力釋放語言的銳利，狠狠教訓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羅永浩無疑碾壓式勝出。這幾乎對他沒什么影響，不過是為他打嘴仗多年又積累一次成功戰(zhàn)績。

饒是羅永浩贏得口舌之辯，但輸了手機。王自如更慘，從此都未能擺脫“被包養(yǎng)”的標簽，后來他加入格力，這個標簽似乎又有了新的含義。

羅永浩和梁文鋒有過一面之緣，梁文鋒對他說的：“我認為你靠嘴吃飯的能力，絕對是全國頂尖的?！边@樣的評價對羅永浩而言并非夸獎，但他沒不生氣，他尊重科技極客如同他當年做牛博網(wǎng)尊重知識分子一樣。這是他可貴之處。

羅永浩靠嘴吃飯的能力確實全國頂尖。他目前的所有成功都和嘴有關，英語老師，脫口秀，直播電商，每一樣都做到了頭部。看似毫無關聯(lián)的三個賽道，本質上都是表達，語言才是他真正的主場。

語言也構建出他文藝憤青的形象。羅永浩的半生，是一個文藝憤青不斷尋找生路的過程。當年公共知識分子話語權沒落后，這位兩百多斤的胖子展現(xiàn)出靈活的身姿，騎在科技的浪潮上轉型做起了手機。

本質上和韓寒拍轉型電影沒什么區(qū)別。要說沒有一點熱愛也不可能，但更多的是為自己在這個變幻莫測的時代找個橋頭堡。

后來他又做電子煙和AR，不幸的是，這些風口上的項目全都被大風刮跑。

02

羅永浩曾說，細紅線公司要在3-5年內擴張到上千人。實際上，細紅線頂峰時也不到150人。目前這150人已經(jīng)在年初裁撤大半，僅保留約20名軟件工程師專注AI軟件研發(fā)。

今年4月，細紅線又招聘的多個崗位，主要是產品經(jīng)理和工程師兩個方向，招募對象為AI產品經(jīng)理、大模型算法工程師等崗位。

AI的牌桌他是上定了。如果再說羅永浩是AI行業(yè)的冥燈，是很不公平的，不是對羅永浩不公平，是對AI行業(yè)不公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紅利，追風中年羅永浩想抓住科技圈的所有紅利，哪怕最后依舊撲空，這個風一樣的男人也不會輕易倒下。

人們喜歡《老人與海》的勵志故事，卻一直忽視眼前的“老羅與?！薄Ｒ苍S幾年后，他將從AI的大海里捕獲一條數(shù)百公斤重的大馬林魚，扛在肩頭，蹣跚上岸，那種壯觀場面將超越一切文學作品。

什么浮士德、堂吉柯德，都比不上老羅英雄主義的品德。

沒有造車算是羅永浩人生唯一一次保守。這也留下諸多遺憾，如果在當前車圈兩位主角雷軍和余承東之間，再加一個羅永浩，三個男人組成的這臺戲必將更具觀賞性。

好在羅永浩具備大局觀，給他們留了條活路。

大多數(shù)人創(chuàng)業(yè)失敗會怪沒機遇，沒錢，沒毅力。這些羅永浩全都不缺，他的自洽在于永遠不怪自己，實在不行就怪一怪這個世界。

羅永浩向來不缺投資人，但他的“真還傳”敘事也出現(xiàn)過假還的情況。鄭剛作為羅永浩早期投資人之一，曾向錘子科技借款1500萬元，并與錘子科技簽訂續(xù)簽協(xié)議，約定貸款利息按照年利率6%計算，到期還本付息。但貸款到期后錘子科技并未償還。

2023年7月，鄭剛向錘子科技發(fā)送《催告函》，要求錘子科技于支付本息。羅永浩認為鄭剛誹謗，把鄭剛旗下的兩家企業(yè)訴至法庭。

今天二審判決剛公布，法院判錘子科技償還鄭剛1500萬元借款，并支付年利率6%的利息。

在為人處事這塊，羅永浩罕見地輸了一次。不過也無傷大雅，想投他的人排成隊，細紅線的投資方就有小米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黎萬強、阿里的CEO吳泳銘等人。

不要嘲笑任何一個人的夢想，但可以嘲笑羅永浩的大多數(shù)夢想，經(jīng)歷諸多挫敗后，他自己也早已在自嘲里消解苦悶。

梁文鋒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很多人腦袋里的疑問：“你為什么非要做科技呢?！彼械骄趩?，不明白梁文鋒為什么這么問。

盡管同一個問題他聽過無數(shù)遍，仍然沮喪于沒被同行認同，他把自己看作像梁文鋒一樣的科技極客，沒想到遭遇如此冷眼。

答案顯然易見，他的世界里沒有為什么，干永遠是最重要的。

羅永浩骨子里仍是個文藝憤青，又不甘于做個憤青，這種擰巴正是一切力量的來源。他從文藝界跨到科技圈，就像C羅轉型去打籃球一樣勇猛，關鍵他還想拿MVP。

當科技圈都在忙著提高AI的上限，羅永浩一直致力于提升人類的上限。他的文化素養(yǎng)決定著他做AI的大局觀，不是為了讓AI取代人，而是讓人類變得更強。

誠實地說，身上疊加文青和商人兩類標簽的羅永浩，更像美國作家馬克吐溫。馬克吐溫當年不滿足于寫作，開始投資打字機、礦業(yè)，結果虧損數(shù)百萬美元，最終靠全球演講還債。

兩人都很幽默，都將個人魅力轉化為商業(yè)資本，也都有過掙錢還債的經(jīng)歷。這樣對比沒多大問題，誰又能確定百年后羅永浩的名聲會弱于馬克吐溫呢。

03

相比羅永浩的復雜性，王自如這個85后弟弟頭腦太過簡單。

王自如在宣布轉型AI博主的視頻中，表現(xiàn)得柔軟而自省，他感謝董明珠提供的產業(yè)歷練機會，也提到雷軍早年的投資扶持。整個視頻都在講自己的血淚史，枯燥無味。

況且在這個草臺班子的世界，一旦自省就露了大怯。想變得優(yōu)秀的人才會自省，真正優(yōu)秀的人從不自省。羅永浩勉強算一個，董明珠少不了，大洋彼岸的特朗普和馬斯克更加典型。

王自如也不屬于這些超脫人類常規(guī)框架的人。如果有人認為他屬于，那完全是對他的高看。

羅永浩50多歲還在以口服人，30多歲的王自如已經(jīng)開始討好世界。海子說，做個幸福的人，要劈柴、喂馬，周游天下，還要關心糧食和蔬菜。在格力任職期間，王自如說，每天最幸福的事是看董明珠開會，從不關心工資條。

他不喜歡喂馬，喜歡拍馬。

王自如對世界的極致諂媚，就像Chatgpt。早期王自如的評測視頻確實專業(yè)，網(wǎng)友直呼驚艷。2019年他評測三星折疊手機，多次使用“wow”、“awesome”等詞匯，語氣極度夸張，被網(wǎng)友評價做作。

當然這也不是什么大過?，F(xiàn)在AI測評博主也普遍有這種夸張做作的風氣，王自如再用那個套路做AI評測，根本打不過青出于藍勝于藍的一些AI博主。名字就不提了，大家各自意會。

因而多年后人們才發(fā)現(xiàn)，王自如和羅永浩那場辯論已經(jīng)是他干過最剛的事，拋開受到的羞辱不談，也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

如果說羅永浩創(chuàng)業(yè)接連失敗，有種堂吉訶德式的悲壯，年少得志的王自如往后一路下坡，便屬于蓋茨比式的幻滅。兩個舊時代的冤家現(xiàn)在還沒有真正的交集，但他們都擁有一個通往新時代的AI夢。

羅永浩解決自身困境，只需做成一次產品。相比之下，王自如還要面臨用戶信任危機的問題。

這個問題倒也不是完全沒法解決。比如，等羅永浩的AI產品上線，王自如評測完再和他約一次直播辯論，哪怕又一次輸了，人們也會稱贊他真誠勇敢的品質。

科技圈需要再過一次年，AI需要他們的一場辯論正式開啟新紀元。

作者：八尺

編輯：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