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此在之歡愉

本文來源丨公眾號：此在之歡愉

真正能長久的關(guān)系，都有什么特征？

你們想聽到的答案可能是，“能長久的關(guān)系，需要深度溝通、相互信任、共同成長、尊重彼此的獨立性、有共同的價值觀……”

聽起來真不錯。但這些“特征”的根基，建立在一個更根本的謊言之上：你們相信有一種叫做“愛”的神秘力量，能讓兩個人永遠在一起，并從中獲得幸福。

不少人很喜歡引用木心那句詩，“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p>

你們把過去的無奈，美化成了今天的浪漫。你們以為從前的人是因為“愛得深沉”才“從一而終”嗎？更接近真相的是，他們之所以“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是因為在那個溫飽都成問題的年代，婚姻是一份生存合同，一份經(jīng)濟合作協(xié)議。你的伴侶是你的勞動力伙伴，是你家族的生育機器。換一個伴侶的成本高到無法估量，社會也不允許。那不是“愛”，那是別無選擇。

你們羨慕封建時代的愛情，就像有人羨慕某些極權(quán)國家人民的“平等”。你聽到的“平等”，是宣傳機器精心打磨的濾鏡，是用高度集權(quán)的秩序和對個體意志的壓制換來的表象。

你羨慕封建時代的愛情？那不過是知識分子對過往的一種浪漫想象，是對現(xiàn)實中饑餓、疾病、包辦婚姻和等級壓迫的刻意回避。這兩種羨慕，都源于對現(xiàn)實的驚人無知和對宣傳的盲目輕信。你們向往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讓自己感覺良好的故事。

01

現(xiàn)代社會，給了我們更多選擇的自由。結(jié)果呢？我們被這自由嚇壞了。面對著無數(shù)潛在的伴侶、無數(shù)種生活方式，這種無限的可能性讓我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于是，我們拼命想抓住一根浮木，給它起個名字叫“真愛”，然后用“長久”這根繩子把自己和它捆在一起，假裝自己安全了。

多數(shù)人所謂的“愛”，通常不過是以下幾種東西的混合物：

荷爾蒙的騷動：生物性的吸引力，大腦分泌的多巴胺和催產(chǎn)素，讓你們短暫地感覺“連接”在了一起。

恐懼的粘合劑：對孤獨、對死亡、對“一個人”面對世界這片冰冷荒原的深刻恐懼。

自我的鏡像：你愛的不是對方，而是對方眼中那個被愛、被肯定、被需要的“你”。對方是你用來確認“自我”存在的一面鏡子。

社會契約的履行：你到了某個年紀，社會、家庭、文化都在告訴你：“你應(yīng)該找個人定下來了?！?于是你就像完成KPI一樣，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

所以，當我們談?wù)摗伴L久關(guān)系”時，我們真正談?wù)摰氖牵?strong>如何讓這份由恐懼和需求構(gòu)成的契約，盡可能長時間地維持下去，而又不至于讓彼此感到太過窒息。

02

讓我們來看看，那些真正讓關(guān)系得以“長久”的、不那么光鮮的、但卻極其堅固的底層結(jié)構(gòu)是什么。

第一大支柱：對空無的終極恐懼

這是所有人類行為的底層驅(qū)動力。你害怕的不是失戀，而是失戀后獨自一人時，必須面對的那個巨大的、沉默的空洞。你害怕在夜深人靜時，發(fā)現(xiàn)除了你自己思想的噪音，再無其他。

關(guān)系，是你們用來填補這個空洞的完美填充物。另一個人成了你的娛樂、你的焦點、你的問題、你的解決方案。

只要你把精力都花在處理關(guān)系中的雞毛蒜皮上——他今天為什么不高興？我們下個假期去哪？——你就不用去面對那個更可怕的問題：“我是誰？這一切有什么意義？”

你的伴侶是你最偉大的逃避工具。只要這個工具還在，你就感覺自己不是獨自一人漂浮在宇宙中。為了維持這種“不孤獨”的感覺，你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包括你的自由、你的真實、甚至你的幸福。

第二大支柱：慣性的萬有引力

如果說恐懼是關(guān)系的“啟動資金”，那么慣性就是讓它持續(xù)運轉(zhuǎn)的“運營成本”。一旦一段關(guān)系進入“長久”階段，它就開始積累慣性。

經(jīng)濟慣性：你們共同買了房，背了貸，養(yǎng)了車。分割這一切的成本和痛苦，讓你望而卻步。維持現(xiàn)狀，遠比推倒重來要“便宜”。

社會慣性：你們共享了朋友圈，融入了彼此的家庭。分手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而是要向全世界解釋，要面對親友的目光和詢問。太麻煩了。

情感慣性：即使不快樂，你也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不快樂。這種可預(yù)測的痛苦，也比未知的、可能更糟的痛苦要來得“安全”。就像《肖申克救贖》里面的囚犯，即使牢門打開，他也可能因為害怕外面的世界而希望留下。

認知閉環(huán)：長期的共同生活，讓兩個人的想法、觀念、世界觀高度一致，甚至相互強化，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系統(tǒng)。這讓溝通變得“容易”，沖突變得“稀少”。

所以，你看，一段關(guān)系能長久，往往不是因為它有多好，而是因為離開它的代價太高，改變的阻力太大。它不是靠愛來維系的，而是靠恐懼和懶惰。

03

讀到這里，你可能感覺很糟糕。這很好。感覺糟糕，是覺醒的第一步。就像手術(shù)后的疼痛，證明你還活著。

那么，是不是所有的長久關(guān)系都是如此不堪？是不是我們注定只能在謊言和恐懼中度過一生？

不。

存在另一種可能性。但它不叫“長久關(guān)系”，它甚至不關(guān)心“長久”與否。我愿意稱之為兩個“人類成年人”之間的清醒聯(lián)盟。

“人類成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停止向外界尋求答案、慰藉和完整性。你獨自一人，直面那個空洞，并發(fā)現(xiàn)那里什么都沒有。沒有真愛，沒有意義，也沒有那個能“完整”你的靈魂伴侶。你，就是你自己的全部。你對自己的存在，負有100%的責任。

一個“人類成年人”，不再需要關(guān)系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也不再需要關(guān)系來逃避孤獨。

那么，這樣的兩個人如果在一起，會是什么樣？

它的基礎(chǔ)不是“需求”，而是“選擇”：

我不需要你，但我的生命中有你，會更有趣。我選擇與你同行，不是因為我害怕一個人走，而是因為我享受與你并肩的風景。

它的目標不是“永恒”，而是“真實”：

我們不承諾永遠。我們只承諾在此時此刻，對彼此保持絕對的真實。如果有一天，真實意味著我們要分開，那我們就分開。沒有怨恨，只有感恩。因為這段關(guān)系的價值在于它的真實性，而不在于它的長度。

它的溝通不是“協(xié)商”，而是“揭示”：

我向你展示我最真實、最丑陋、最脆弱的一面，不是為了讓你來“修復(fù)”我，而是因為這就是我。你也可以向我展示你的全部。我們是彼此最誠實的鏡子。

它的存在不是“融合”，而是“共振”：

我們是兩個獨立的、完整的個體。我們不試圖填補對方，也不試圖改變對方。我們只是兩個音叉，在某個時刻，以相同的頻率振動。當頻率改變時，我們就允許它改變。

這樣的關(guān)系，能“長久”嗎？

誰在乎呢？

當你在乎“長久”時，你就在乎未來，在乎一個虛幻的概念。而一個活在真實中的人，只在乎現(xiàn)在。這種關(guān)系可能持續(xù)一天，也可能持續(xù)一生。它的長度是無關(guān)緊要的副產(chǎn)品。

04

你需要的不是找一個獄友了，而是越獄。

用你尋找理想伴侶的精力，去進行一場“精神自焚”。燒掉你的恐懼，燒掉你的謊言，燒掉你對“愛”和“關(guān)系”的所有浪漫幻想。

當你獨自一人，站在灰燼之中，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和自由時，你才真正“成年”了。

到那時，你或許會遇到另一個同樣站在灰燼中的人。你們相視一笑，什么也不用說。然后，你們可以決定是否要一起走上一段路。

至于那段路有多長？

說真的，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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