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經(jīng)常說到一個詞，四海之內(nèi)。東海和南海，大家都比較熟悉，那么，西海和北海指的是哪里呢？

我們先來說說西海。

西海最復(fù)雜，因?yàn)闅v代中國王朝，除了元帝國（含蒙古汗國）以外，西面都不靠海，西海究竟是哪里，指的是海還是湖？

西海一詞，最早見于《山海經(jīng)》，出現(xiàn)還不止一次，如，“西海之內(nèi)，流沙之中，有國名曰壑市”，“西海之內(nèi)，流沙之西，有國名曰沮葉?！?/p>

今人多認(rèn)為流沙是塔克拉瑪干沙漠，那么西海應(yīng)該不在現(xiàn)在的中國版圖內(nèi)，應(yīng)該是在中亞和西亞一帶。

但《山海經(jīng)》有提到了一種動物“贙”，書里描述說：“贙，有力。出西海，大秦國。有養(yǎng)者，似狗，多力，獷惡?！卑凑者@種描述，贙，又與藏獒比較接近。這樣看來，西海又比較像青海湖。

《山海經(jīng)》究竟是一本神話著作，還是地理著作，現(xiàn)在爭議要很大，書里的描述究竟準(zhǔn)不準(zhǔn)？

正是因?yàn)椤渡胶＝?jīng)》的描述太含糊，后人對于“西?！钡奈恢糜卸喾N猜測。有人說是青海湖；有人說是居延海；有人說是里?；蛘呦毯?；有人說是巴爾喀什湖；有人說是波斯灣；有人說是四川盆地；更有甚者是，還有人說是地中海、大西洋或者加勒比海的。

《山海經(jīng)》成書的年代太久遠(yuǎn)，記載的又很含糊，書中的“西?！本途烤乖谀睦铮乙仓v不清楚，就不討論了，我們還是來找找位置描述比較精確的文獻(xiàn)。

第一次把“西?！蔽恢谜f的比較清楚的是《史記.大宛列傳》：“（大宛）其北則康居，西則大月氏，西南則大夏，東北則烏孫，東則扜冞、于窴。于窴之西，則水皆西流，注西海；其東水東流，注鹽澤。鹽澤潛行地下，其南則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國?！?/p>

我們來分析一下，大宛的北面是康居，西邊是大月氏，東北是烏孫，東面是于窴（于闐）。

這段話里，關(guān)鍵點(diǎn)就是于闐，于闐的地理位置大約是今天和田縣。我們很容易就判斷出，于闐的分水嶺就是今天的蔥嶺（帕米爾高原），東面的河注入鹽澤（鹽湖），到了鹽湖之后就潛入地下，地下河到了南面就成了黃河的源頭。在中國古代，確實(shí)很長一個歷史時期內(nèi)，人們都誤認(rèn)為塔里木河是黃河的源頭，潛入地下后再冒出頭成為河源。

因此，除了黃河源頭的表述不準(zhǔn)以外，《史記.大宛列傳》對今新疆的地形的表述非常準(zhǔn)確，畢竟是張騫帶回來的一手資料。

我們來看重點(diǎn)，“于窴之西，則水皆西流，注西海”。那么，發(fā)源于蔥嶺又向西的河流是哪些？很明顯，就是錫爾河和阿姆河，這兩條河都流入咸海。據(jù)此推斷，西海就是咸海了。

西漢時期，咸海為西海，這是與漢朝的疆域是一致的，漢朝最鼎盛時期，西域都護(hù)府確實(shí)跨越了蔥嶺，接近了咸海。而巴爾喀什湖，則方位偏西北且與《史記》的描述不一致。

但是，東漢時期，西海的概念又起了變化。南朝范曄編寫的《后漢書》，里面有兩篇提到了東漢時期西海的位置，與西漢并不一致。

《后漢書.西域》：“從月氏、高附國以西，南至西海，東至磐起國，皆身毒（今印度）之地?！薄鞍喑厕蚋视⒏F臨西海而還。”

按照后漢書的說法，當(dāng)時的印度南界為西海，那西海豈不是印度洋？當(dāng)時的印度哪有那么大地盤？因此這種說法存疑。

《后漢書》里又記載了班超派遣甘英走到了西海邊上而返回，如果按照我們現(xiàn)在歷史書的說法，甘英走到了波斯灣，那么，西海應(yīng)該是波斯灣才對。

《后漢書》里自相矛盾的說法，說明當(dāng)時的記敘并不準(zhǔn)確，甘英究竟有沒有走到波斯灣？是不是謊報(bào)了行程？

西漢和東漢之間，夾著一個王莽建立的新朝。王莽還真設(shè)立的一個西?？?，這是怎么回事呢？

《水經(jīng)注》里說：“漢平帝時，王莽秉政，欲耀威德，以服遠(yuǎn)方，諷羌獻(xiàn)西海之地，置西?？?，而筑五縣焉?！?/p>

這段歷史很有意思。西漢末年，王莽已經(jīng)羽翼豐滿準(zhǔn)備篡漢自立了，為了進(jìn)一步增加自己威望，搞出一個新鮮時期。漢朝當(dāng)時已經(jīng)有東?？?，南?？?，北?？?，唯獨(dú)沒有西?？?，于是，王莽就派人到鮮水海（今青海湖）一帶的羌族部落，威逼利誘部落首領(lǐng)帶著族人遷出青海湖周邊地區(qū)。圖謀得逞后，王莽立即奏報(bào)太后設(shè)立西海郡，并在這里設(shè)立了五個縣歸西?？す茌?。王莽以集齊“四?！敝?，聲勢大漲，不久后就稱帝了。

為了鞏固自己設(shè)立的西海郡，王莽又從內(nèi)地遷了幾萬百姓去青海湖邊上定居。不過，好景不長，赤眉和綠林起義的時候，王莽顧及不上西?？ち耍既擞謿⒘嘶貋?，把漢人殺了不少，剩下的也驅(qū)趕回內(nèi)地了。

東漢時期，又設(shè)立了西?？?，不過地址位于居延海一帶了。

隋朝的時候，又在青海湖一帶設(shè)立了西海郡。唐朝時，唐高宗封松贊干布為“西?？ね酢?。

因?yàn)槿卧谇嗪：O(shè)立西海郡和封松贊干布為西?？ね?，今人多以青海湖為西海。

事實(shí)上，西海究竟在哪，直到清朝還在爭論。顧炎武在《天下郡國利病書》書中說，“自漢南越入中國，始有南海，然西海竟不知?！?/p>

正是因?yàn)樽蕴瞥院?，中原王朝對西域長期失去掌控，宋朝以后，朝廷在祭祀“四?！钡臅r候，不知道去哪里祭祀西海，于是就在山西蒲州設(shè)祭，向黃河源頭行禮，遙拜西海。

顧炎武更是別具一格，他考證出西海是印度洋，主張朝廷到云南來祭祀西海，這樣離西海更近一點(diǎn)。

西海究竟在哪里？

《山海經(jīng)》中為極西之地；西漢為咸海，王莽、隋唐為青海湖，宋以后概念就模糊了。

因此，我認(rèn)為，與其說西海是一個具體地點(diǎn)，不如說它是一個文化符號。中原王朝追求概念的完美，既然有東海、南海和北海，那就必須有一個西海。西海的地理位置也隨著王朝的強(qiáng)弱而變遷，在失去的對西域的掌控下，概念甚至都被淡化了。

明天，我們來討論一下北海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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