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中的“智取生辰綱”的故事耳熟能詳，但白勝被抓的事情可能大家還沒聽過。

白勝綽號“白日鼠”，當年同晁蓋等人智取生辰綱，梁山大聚義時，宋江他們把白勝安排在第一百零六位，擔任走報機密步軍頭領(lǐng)，也就是排在一百零八將的倒數(shù)第三位，之因并不是白勝沒本領(lǐng)，而是因為他是晁蓋的人。

《水滸傳》說是案發(fā)后，白勝被何濤、何清兄弟抓捕，熬不過苦刑，供出了晁蓋等人，是對白勝潑污水，這不是真實的。

《水滸傳》是小說，而現(xiàn)實是晁蓋調(diào)到京都任職，是一個明升暗降的職位。晁蓋和宋江在梁山泊山寨任職，表面上稱兄道弟，一團和氣，但實質(zhì)是心中對各自不滿。那時晁蓋是一把手，宋江是二把手，宋江只能是委屈自己。如今宋江是梁山泊山寨主，是一把手，梁山泊當然是宋江說了算。

再說晁蓋雖然是提拔，但實際是邊緣了，沒有實權(quán)，對宋江不構(gòu)成威脅。

宋江上臺的第一步就是重新洗牌，把晁蓋的幾個親信邊緣化，從重要單位任命到?jīng)]有什么權(quán)力的單位。

比如白勝從梁山泊開發(fā)區(qū)主任任命于梁山泊山寨副秘書長，公孫勝由清河縣知縣任命于山寨旅游局長，阮小七由山寨水務(wù)局長任命于山寨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總之那些與晁蓋關(guān)系好的，都換了新職。

白勝為什么叫“白日鼠”，老鼠不是晚上出入的嗎？這綽號是說白勝明人不做喑事，即使要搞你也要明的來，這就是他的處事風(fēng)格。有人說白勝倒霉就倒霉在這處事風(fēng)格上。

這是梁山泊的冬天，山道旁的枯草在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白勝背著手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是壓了塊石頭。自從晁蓋大哥“提拔”到京都后，他這梁山泊開發(fā)區(qū)主任的位置就沒坐熱乎，一紙調(diào)令下來，就成了山寨副秘書長——明擺著的閑差。

“白副秘書長，寨主請您過去匯報工作。”門外傳來宋江秘書的聲音，那腔調(diào)里藏著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白勝整理了一下衣襟，心里暗忖：好，今天就宋寨主好好談?wù)劻?。他白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算是只老鼠，也是白日里出來的，不做那暗地里的勾當?/p>

宋江的辦公室在聚義廳東側(cè)，是新擴建的。門楣上掛著“忠義堂”三個鎏金大字，據(jù)說是京城名家手筆。白勝推門進去，就見一張二米多長的紫檀木辦公桌橫在正中，宋江端坐其后，身子陷在寬大的皮椅里，只露出半個腦袋。

“白秘書長來了，坐。”宋江頭也沒抬，繼續(xù)批閱文件。

秘書端來一杯茶，放在白勝面前。茶色渾濁，幾片粗葉浮在面上。白勝端起抿了一口，苦澀直沖喉嚨。他眉頭微皺，心里想，宋江辦公室哪能沒有好茶？這是給他下馬威。

“寨主，關(guān)于明年山寨后勤保障的計劃，我擬了一份草案……”白勝打開文件夾，剛說了兩句，就被宋江抬手打斷。

“這些小事，你看著辦就行。”宋江終于抬眼看他，目光像刀子，“白秘書長啊，你跟著晁大哥多年，如今晁大哥高升，你有何打算？”

白勝心里一沉，面上卻陪著笑：“就在這個位置上等退休吧?！?/p>

空氣凝滯了。白勝又喝了一口茶，苦得他舌根發(fā)麻。他算是明白了，今天這趟算是白來，宋江壓根沒想跟他緩和什么關(guān)系。

宋江沒吭聲，顯然是不滿。

“寨主，那我就不打擾您辦公了?！卑讋倨鹕?，合上文件夾。

宋江“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去。

白勝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握住銅把手時，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他推門出去，門在身后關(guān)上——

“砰！”

一聲巨響在走廊里回蕩。

白勝自己也愣住了。是風(fēng)嗎？可今天哪來的大風(fēng)？他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紅木門，心里咯噔一下。

辦公室內(nèi)，宋江被那聲巨響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手中的筆“啪”地掉在桌上。他臉色由白轉(zhuǎn)紅，由紅轉(zhuǎn)青，最后定格在一片鐵青。

“好個白日鼠！”宋江咬著牙，一拳捶在桌上，“竟敢摔我的門！”

他按了按桌角的鈴。不一會兒，李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大哥，什么事這么急？”

“白勝剛才摔門而去，你看這事怎么處理？”宋江瞇起眼睛。

李逵一愣：“這……許是風(fēng)大？”

“風(fēng)？”宋江冷笑，“我這辦公室哪來的風(fēng)？他這是對我有意見，對山寨有意見！背后說不定還有人撐腰！”

李逵心里明鏡似的，嘴上卻說：“大哥的意思是要……”

“查！深挖！看他這些年有沒有問題，看他背后是誰在指使！”宋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寒氣，“你這位監(jiān)察局長，該做點事了。”

次日上午，白勝還在辦公室整理文件，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開門一看，四個監(jiān)察局的嘍啰站在門外，為首的小頭目抱拳道：“白副秘書長，李局長請您去監(jiān)察局協(xié)助調(diào)查?！?/p>

白勝心里一沉，面上卻平靜：“容我換身衣服?！?/p>

“不必了，這就走吧?！?/p>

白勝被帶走的場景，不少人都看見了。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梁山泊：晁蓋的老部下白勝，栽了。

監(jiān)察局的審訊室里，炭火燒得正旺。李逵坐在主位，拍著桌子：“白勝，老實交代！為什么摔寨主的門？誰指使你的？”

白勝被綁在椅子上，臉上已有幾處瘀青，卻還是扯出一個笑：“李局長，真是風(fēng)大，門自己關(guān)上了。”

“放屁！”李逵起身，走到白勝面前，“你以為不說就行了？這些年你在開發(fā)區(qū)，經(jīng)手的銀子可不少吧？晁蓋在的時候，你們撈了多少？”

白勝閉上眼睛。他知道這是要算總賬了。從智取生辰綱開始，他就是晁蓋的人，這是洗不掉的烙印。宋江上位后，一步步把晁蓋的舊部邊緣化，如今終于輪到他了。

“說！是不是吳用指使你的？”李逵突然壓低聲音。

白勝猛地睜開眼。原來如此，宋江不僅要收拾他，還要借機扳倒吳用這位二把手。他忽然笑了：“李局長，我白勝一人做事一人當，跟旁人無關(guān)?！?/p>

“上手段！”李逵吼道。

寒冬臘月，梁山泊上下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白勝被抓已經(jīng)半個月，什么也沒審出來，可人就是不放。

眼看春節(jié)將至，按照梁山泊的慣例，各部門頭領(lǐng)都要去宋江等領(lǐng)導(dǎo)家拜年送禮。今年宋江要回老家鄆城縣宋家村過年，大家早早準備好了車馬禮物。

宗教局長戴宗碰到公孫勝時，特意提醒：“公孫局長，后天大家一起去老大老家，你可別忘了。”

公孫勝如今是旅游局長，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三次換崗了。從清河知縣到旅游局長，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晁蓋的老兄弟正在被邊緣化。

“我今年就不去了。”公孫勝捋了捋胡須，“一個等著退休的人，沒必要湊這個熱鬧?！?/p>

戴宗皺眉：“去年你都去了，今年不去，怕是不妥吧？”

阮小七也勸：“公孫大哥，還是去吧，免得落人口實。”

公孫勝搖搖頭，轉(zhuǎn)身走了。他背影佝僂，已不復(fù)當年七星聚義時的風(fēng)采。

春節(jié)過后，梁山泊山寨監(jiān)察局通報，公孫勝被查了。

坊間流傳宋江的一句話：“來的我不記得，但沒來的那幾個，我是記得很清楚的?！?/p>

那些沒去拜年的頭領(lǐng)們，個個心驚膽戰(zhàn)。

而白勝的案子，在公孫勝被查的第二天，突然有了“進展”。監(jiān)察局通報，白勝在擔任開發(fā)區(qū)主任期間，收受賄賂，濫用職權(quán)，造成山寨重大損失。更嚴重的是，他拉幫結(jié)派，對抗山寨領(lǐng)導(dǎo)，性質(zhì)惡劣。

聚義廳里，宋江正召集眾頭領(lǐng)開會。他環(huán)視一圈，緩緩道：“白勝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山寨要發(fā)展，就必須肅清不正之風(fēng)?！?/p>

下面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在盆中噼啪作響。

吳用低頭看著手中的羽扇，忽然覺得這梁山泊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