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生活的年代，是一個群星璀璨的年代。

如果以齊白石作為一個中心點，與這位文化名人相關的近代文化名人也支撐起了半部近代文化史。

齊白石是那個時代的傳奇，從晚清到民國再到新中國，他從一介鄉(xiāng)村木匠，從湖南走向京華，一步步成為20世紀中國最重要的畫家之一。而在這個過程中，總是出現(xiàn)不同的貴人與師友，將他的人生推向新的轉(zhuǎn)折點。

齊白石晚年常常用一方印，名為“知己有恩”。

成名之后的齊白石，總是感念恩師故友，他們也成為齊白石自述中的一段段故事，屢屢提及、念念不忘。

2020年，人們開始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和距離，齊白石的朋友圈和那些被傳為佳話的友誼故事，也值得再次被提及。

2020年11月，北京畫院的齊白石展覽重點選取了與齊白石人生歷程與藝術發(fā)展息息相關的六位關鍵人物，向觀眾講述齊白石與師友之間藝術交往的點滴故事。

白石老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徐君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徐君�！睂τ谛毂�，齊白石如此感嘆。

齊白石與徐悲鴻，這兩位20世紀美術大師，縱然藝術成長之路、年齡出身與家庭背景都不盡相同，自上世紀20年代末相識后卻一見如故，在數(shù)十年間惺惺相惜、友誼真摯深厚，成為20世紀中國美術史上的一段佳話。

一幅齊白石的《尋舊圖》，帶有自畫像性質(zhì)的畫里，背對著觀眾的持杖老人便是齊白石自己，他用詳盡的題跋與自作詩講述了徐悲鴻邀請自己赴北平藝術學院任教的經(jīng)歷。這幅畫曾經(jīng)在北京畫院展出多次，每次都引得觀眾追尋他們的故事。

齊白石 《尋舊圖》 151.5cm×42cm 紙本設色 無年款 北京畫院藏

徐悲鴻 《白石翁九旬壽聯(lián)》227.5x43.5cm 1950年 北京畫院藏

徐悲鴻還曾經(jīng)為齊白石送出九十歲生日對聯(lián)《白石翁九旬壽聯(lián)》：“康強逢吉真人，瑞老返童還無盡年”祝白石老人九旬大慶。

據(jù)說徐悲鴻一般不寫如此大字，而且以綠枝紅桃作為對聯(lián)的背景，這在徐悲鴻的創(chuàng)作里更是少之又少，可見齊白石在徐悲鴻心中的分量。以壽桃為背景，一是祝福先生福壽，二則是因為齊白石先生也喜歡桃子，尤其是北京的水蜜桃。

關于齊白石喜歡吃桃子，徐慶平回憶，這件事情在父親徐悲鴻的心里永遠記得：“每次桃子成熟的季節(jié)，我父親總是要讓當時北平藝專的那輛小轎車去接齊先生，來到我們種桃樹的院子里，兩人相距摘桃子，一起品嘗，每次回去的時候都要給齊先生帶一筐桃子，而下車的時候，齊先生就不下車，說’桃子先進屋’，然后先生做在躺椅上，一筐桃子放在自己的腳邊，兩三分鐘就睡著了�！�

徐悲鴻《奔馬圖》 52×78cm 紙本墨筆 1938年 徐悲鴻紀念館藏

齊白石《墨蝦》 24×29.5cm 紙本墨筆 1938年 徐悲鴻紀念館藏

徐悲鴻對于齊白石的藝術尤其看重。在兩人的往來書信中，徐悲鴻多次在囑托白石老人將最新繪制的佳作留給自己，并按照潤例將稿酬寄去。如今，在徐悲鴻紀念館里收藏的齊白石作品，大多為齊白石的精品力作。

1953年9月，徐悲鴻不幸逝世，但在很長的時間內(nèi)，周圍的人誰也不敢把這個噩耗告訴齊白石，怕他老人家接受不了。老人問：“怎么不見徐悲鴻來?”大家只好推托說開會去了，出差去了，又出國去了。過去每年桃子熟了他倆都要相聚品嘗，后來就只有廖靜文一人送來一籃桃子……時間長了，老人也約略感到出了事，也就不再多問，只是一天天話越來越少了。吳作人回憶說：“有一次，我去他家探望，他一反平日沉默寡言的習慣，忽然對我說：“我一生最知己的朋友，就是徐悲鴻先生……”

齊白石愛聽京戲 梅蘭芳酷喜國畫

齊白石與梅蘭芳，一對忘年交，他們相識時齊白石58歲，梅蘭芳24歲。他們之間的交往，從聚會雅集中的互相推重，到教學相長的師生之誼，再到藝術創(chuàng)作層面的互相觸發(fā)，皆為近代文化圈中的一段佳話。

58歲時，齊白石收梅蘭芳為徒，教其繪畫。上課時，齊白石總問梅蘭芳下次演出什么時候，而梅蘭芳也總風趣地回答“現(xiàn)在就有”，隨后便會唱上兩段。聽到酣處，齊白石即興揮毫，畫成，贈于梅君。

一次，梅蘭芳邀齊白石去聽自己演出的京劇。那天，齊白石去的早，彼時的齊白石在京城并無太大名氣，因此，劇場人眼冷落，齊白石沒有受到熱情招待，低調(diào)的他也隨意在后排坐下。梅蘭芳登臺演出前，望見齊白石遠在后排，便親自迎接，將白石置于上位首排。眾人詫異，不解眼前這位瘦弱老頭是誰，梅蘭芳笑了笑，鄭重地說：“這是我的繪畫老師，齊白石先生”。

新中國成立后，齊白石與梅蘭芳合影

梅蘭芳和齊白石素來相互敬重。梅蘭芳的名流雅集，齊白石亦是�？�。齊白石最喜梅蘭芳園中的花木，尤其是那源自日本的碗口般大小的牽�；�。每逢花期，齊白石必至梅處觀賞，詩云“百本牽�；ㄍ氪�，三年無夢到梅家”。（本次展覽中，梅蘭芳紀念館珍藏的“百本牽�；ㄍ氪蟆钡摹稜颗；ā肥状闻c觀眾見面）。為答梅蘭芳宴會解圍之情，齊白石還曾專門繪制《雪中送炭圖》贈于梅君，那句后來流傳甚廣的詩句“記得前朝享太平，布衣尊貴動公卿。如今淪落長安市，幸得梅郎呼姓名”，便出自該畫。

齊與梅，一個蜚聲畫壇，一個名滿梨園。筆墨的起落承轉(zhuǎn)，京劇的唱念做打，那如同音樂的韻律，讓齊白石和梅蘭芳在彼此身上汲取著養(yǎng)分。也難怪，梅蘭芳為齊白石理紙磨墨，請齊白石畫草蟲時，總在旁悉心觀摩齊白石作畫的動作，為自己的表演汲取素養(yǎng)。其實，現(xiàn)在回過頭想，齊白石與梅蘭芳，能成為畢生好友，除了京劇與繪畫的精神相同——以形求神外，兩人的人格亦有許多相通之處。

摹羅癭公行書放翁梅花詩 梅蘭芳等 1920年 169.5×43cm 珂羅版印刷品 北京畫院藏

抗日時期，齊白石閉門謝客，以“畫不賣于官家”讓許多日寇吃了閉門羹；而已在梨園大名鼎鼎的梅蘭芳蓄須明志，專心教學；齊白石風雅，受恩必報；梅蘭芳仗義，替人解圍；齊白石喜觀察，山水樹木蟲蝦盡收眼底，梅蘭芳愛揣摩，壁畫石刻書畫了然于胸；齊白石愛花果，梅蘭芳有園藝；齊白石畫鴿，梅蘭芳亦曾因京劇中“練眼”，對著鴿子練習過很久。

齊白石曾說，如今淪落長安市，幸得梅郎呼姓名。也許私下里，梅蘭芳也曾嘆過，憶昔京城多才俊，幸遇白石摹丹青。

牽�；� 齊白石 1920年 125×35cm 紙本設色 梅蘭芳紀念館藏

枇杷 齊白石 1955年 103×34.5cm 紙本設色 梅蘭芳紀念館藏

北京市文化局與北京文聯(lián)敬獻梅蘭芳舞臺生活五十年紀念

飲水思源：恩師胡沁園

1950年春，北京西城區(qū)跨車胡同15號。

年屆九旬的齊白石端詳著剛剛完成的山水條幅，思緒萬千。稍做平復后，濡墨揮毫，題道 :

沁園憶舊圖。沁園師仙去三十七年矣!今年春，公孫阿龍世侄萬里來師， 予喜其能誦先芬，為制此圖，以永兩家之好。庚寅，九十歲齊璜。

齊白石《沁園憶舊圖》

沁園師，即胡沁園。

正是這位恩師，讓齊白石從雕花木匠的身份逐漸步入繪畫的正軌。

胡沁園出身于湖南湘潭的大戶人家，乃當?shù)孛�，家境富裕，他的祖上是北宋著名文人胡安國。胡沁園愛好詩詞書畫，書法能寫漢隸，善畫工筆花鳥草蟲，他愛收藏，家中藏有不少古書和字畫。當時人稱“壽三爺”。

光緒十五年，27歲的齊白石還是當?shù)匦∮忻麣獾牡窕竟ぁ?/p>

有一日，“壽三爺”叫齊白石去做工，看齊白石雕花活做的不錯，畫工也好，但缺少內(nèi)涵，于是問齊白石是哪里人，是否愿意好好讀書學畫？齊白石回答說，很想讀書畫畫，可是家里太窮了，沒錢學。

于是，這位“壽三爺”就表示愿意免費教齊白石學畫。齊白石喜出望外，正式磕頭拜了師，在胡家住下。

胡沁園教齊白石畫工筆花鳥草蟲，又讓他隨陳少蕃學詩文，找譚荔生教他學畫山水，還拿出自己收藏的字畫給齊白石仔細觀摹。為了以后題畫方便，兩位老師商量給當時名為純芝的齊白石取了新的名字：名璜、字瀕生、號白石山人。

恩師常常跟齊白石說胡沁花鳥畫的要點：“石要瘦，樹要曲，鳥要活，手要熟。立意、布局、用筆、設色，式式要有法度，處處要合規(guī)矩，才能畫成一幅好畫�！�

胡沁園《草蟹》

齊白石《蘆蟹圖》

胡沁園對于齊白石的知遇之恩，并非僅僅在教畫上，他知道齊白石“賣畫養(yǎng)家”，還在當?shù)馗嬖V相鄰齊白石畫像畫的好，于是當?shù)匾粠У娜硕颊堼R白石去畫像，每畫一幅像，齊白石都能得二兩銀子。畫像比木工雕花掙的多，齊白石就逐漸放棄木工，勤苦專研書畫。

齊白石《沁園夫子五十歲小像圖》

學習5年后，齊白石特地為50歲的恩師畫了一幅肖像，以表知遇之恩。畫面上的胡沁園面容和氣慈祥，一看就是一位有智慧、有修養(yǎng)的文人墨客。胡沁園是齊白石人生中第一個“伯樂”，一生難忘的恩師。

他為師父畫完肖像后，又為50歲的師母畫了一幅肖像。夫婦二人的肖像畫風一致，只是手中之物不一樣，師父右手拿的是一朵蘭花，象征著文雅高潔，而師母則是一朵靈芝，代表著富貴長壽。

很多人說，齊白石畫人物，因為沒有素描基礎，所以造型不準確。但其實齊白石在拜胡沁園為師之后，就跟著老師的朋友學了“描容”畫肖像的手藝。收藏于湘潭市齊白石紀念館的一幅《胡沁園像》，是齊白石為老師胡沁園描的一幅肖像，從畫面的人物形象，臉部五官、胡須、明暗關系等方面，用炭筆嚴格按照面部結(jié)構(gòu)進行描摹。

齊白石《胡沁園像》（非此次展覽展出作品）

書法學何紹基，齊白石也是受胡沁園影響，他曾經(jīng)在自傳中寫道：“我起初寫字， 學的是館閣體，到了韶塘胡家讀書以后，看了沁園、少蕃兩位老師， 寫的都是道光年間我們湖南道州何紹基一體的字，我也跟著他們學了�！�

民國三年，胡沁園去世之后七天，齊白石聽聞此消息，悲慟萬分。他在自述中回憶：“正是端陽節(jié)，我派人送信到韶塘給胡沁園師，送信人匆匆回報說：他老人家故去已七天了。我聽了，心里頭頓時像小刀子亂扎似的，說不出有多大痛苦。他老人家不但是我的恩師，也可以說是我生平第一知己， 我今日略有成就，飲水思源，都是出于他老人家的栽培。一別千古， 我怎能抑制得住滿腔的悲思呢? ”

尹軍在《齊白石與胡沁園交游述略》一文中談及，自1889年正月始，至1914年夏歷四月止，齊白石與胡沁園相識、 相知長達26年。尹軍認為，齊白石詩書畫印學習模式的全面開啟，胡沁園的作用居功至偉。胡沁園與齊白石的關系，絕對不能簡單地用“伯樂與千里馬”來 形容，也絕對不能簡單地用“師生”關系來概括。胡沁園不僅在物質(zhì) 上給予了齊白石最堅定的支持;同時在齊白石文化結(jié)構(gòu)的初步塑造上 也是頗費心力;尤為重要的是，在精神上給了齊白石以方向的指引。順著這種指引，天縱英才且勤奮異常的齊白石，一步一個境界，完成 了人生的華彩交響!

王闿運致齊白石信札 王闿運 無年款 19×9cm 紙本墨筆 北京畫院藏

跟隨晚清湘綺先生的外出游歷

1899年，37歲的齊白石經(jīng)人介紹，拿著自己的詩文、字、畫、印章，前去拜訪湖湘名士王闿運，就是知名的湘綺先生。

對于這位湘綺先生，如今并不如齊白石知名，實際卻是晚清時期的經(jīng)學大家，交游廣泛、門生弟子遍布天下，齊與同門多有交游，王門弟子的扶助及師出王門的身份對齊白石的人生和藝術影響甚巨。

彼時，齊白石的畫印才剛剛起步，已經(jīng)主掌“船山書院”的王闿運則處于人生威望的高峰，任職長達25年直至去世，是這位晚清最重要的書院山長。

齊白石在自述中談及了隨侍湘綺師外出游歷的故事，但是湘綺先生周圍都是達官貴人，齊白石則更加低調(diào)很多:“南昌是江西的省城，大官不算很少，傾慕湘綺師的盛名，時常來登門拜訪。仲飏和招吉，周旋期間，倒也認識了很 多闊人。我卻怕和他們打著交道，看到他們來了，就躲在一邊，避不 見面，并不出去打招呼，所以他們認識我的很少�！�

王闿運《齊璜祖母馬孺人墓志銘》 1911年 31.8×35.5cm×2 紙本墨筆 北京畫院藏

齊璜祖母馬孺人墓志銘 王闿運書 齊白石刻 1911年 37×67cm 紙本拓片 北京畫院藏

湘綺先生曾勸齊白石“見一人增一閱歷，不必效孤僻一派”，也常常借雅集聚會之際推介齊白石畫藝。此外，王闿運1939年，王闿運離世已20余年，齊白石終于畫完了當年恩師王闿運在雅集上提議的《超覽樓禊集圖》，并在畫中題詩感懷恩師：“憶舊難逢話舊人，阿吾不復夢王門�！�

后來，湘綺先生向旁人夸耀自己門下有“王門三匠”，分別是木匠齊白石、鐵匠張仲飏、銅匠曾招吉。齊白石隨王闿運同游江西，飽覽名勝古跡，開拓視野，受益頗多。

超覽樓禊集圖卷 齊白石 1939年 36.1×132.5cm 紙本設色 故宮博物院藏

繪畫事業(yè)的助推者：陳師曾

1919年，齊白石為躲避湖南老家的慌亂而定居北京。

雖然此時的齊白石早已名滿湖湘大地，但是初到京城的他卻遲遲未能打開自己的局面，此時他結(jié)識了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位友人，也史他打開畫壇局面的貴人，陳師曾。

李毅士《陳師曾像》 1920年 布面油畫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藏

當時在琉璃廠以刻印賣畫為生的齊白石，遇到了陳師曾。看到了齊白石的印章，陳師曾十分贊賞，便特地到齊白石此時所居的法源寺去尋訪。陳師曾當時在畫壇頗負盛名，對他的來訪，齊白石自然高興。

齊白石著名的衰年變法，也因與陳師曾的探討。陳師曾勸他不必追隨前人腳步，而是要變革創(chuàng)新，他在齊白石的作品《墨梅》上題跋“酒后嘗為盡情語，何須趨步尹和翁”。

尹和伯《梅圖》 無年款 131×35.5cm 紙本水墨 北京畫院藏

齊白石《墨梅》 116×42.5cm 1917年 軸 紙本墨筆 北京畫院藏

在陳師曾“畫吾自畫自合古，何必低首求同群”的鼓勵下，齊白石以“即餓死京華，君等勿憐”的決心開始衰年變法。

10年的衰年變法，讓齊白石的大寫意花鳥方始元氣淋漓，呈現(xiàn)出為世人所熟知的面貌。

齊白石畫作“洛陽紙貴”的一天終于到來。這也是陳師曾的大力助推。

1922年，畫家齊白石已經(jīng)60歲了。這年春季的一天，陳師曾來找齊白石，說日本有兩位著名畫家荒木十畝、渡邊晨畝來信，邀請陳師曾帶上作品，參加東京府廳工藝館的中日聯(lián)合繪畫展覽。

既是中日繪畫聯(lián)展，當然有代表性。在陳師曾看來，齊白石的畫夠“格”。故此請他預備幾幅畫，通過陳師曾帶到日本去參加展覽并出售。齊白石后來說到這一段時，還連帶了自己當時的情形：“我在北京，賣畫生涯，本不甚好，難得師曾這樣熱心，有此機會，當然樂于遵從，就畫了幾幅花卉山水，交他帶去�！边@一去了不得，齊白石借此一舉成為“海國都知”的老畫家。

齊白石的畫作命運，由此發(fā)生重大轉(zhuǎn)折：不僅帶出去的畫，悉數(shù)賣出，而且是以國內(nèi)最高的價碼出售！陳師曾說，這次展覽，吸引了世界多國人士，法國人選了齊白石和陳師曾的畫，希望參加巴黎藝術展覽。日本人視陳、齊二人藝術水準甚高，還要將他們的作品及生活情形，拍成電影……

但世事難料。1923年7月，陳師曾來向齊白石辭行，朋友遠游，這也正常。不料到了8月，竟然傳來陳師曾在南京逝世的消息。這讓齊白石受到很大打擊。

原來，陳師曾到了大連后，得到消息，自己的繼母在南京逝世。他即刻往南京奔喪。到南京后，因為暑熱等緣故，一代大師居然因患痢疾不治身亡。天妒英才，陳師曾辭世，年僅四十八歲！

齊白石《借山圖之一》 陳師曾題 1910年 30×48cm 紙本設色 北京畫院藏

陳師曾寫白石詞意圖冊十二 陳師曾 1917年 11.5×17cm 紙本水墨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藏

齊白石得到消息后，心情可想而知�！拔沂У粢粋�知己，心里頭感覺得異�？仗�，眼淚也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被叵爰�，齊白石寫下了數(shù)首悼念詩作。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況不僅知己，還有提攜之恩，這樣的人物，怎能忘懷？所以齊白石曾有言：“得交陳師曾做朋友，也是我一生可紀念的事�！睅啄旰蟮�1930年，齊白石在繪一幅“湖岸遠帆”圖時，題款時再次想起了陳師曾帶往日本售價極高的一幅畫：“予曾以舊破紙二尺余畫山水，著紫色桃花最多，后為陳師曾攜去日本，賣價得金二百五十圓，使余且愧，迄今猶覺不能舍此畫也。白石有感，記之。”這番傳奇般的經(jīng)歷，齊白石常常念叨。

得意門生：瑞光和尚

瑞光

對瑞光這位弟子，齊白石很是器重。啟功曾問他當代山水誰的比較出眾，齊白石時舉兩人——瑞光和吳熙曾，還說“這兩個人，我曾怕”。

瑞光是個出家人，曾任北京阜成門外衍法寺、廣安門內(nèi)蓮花寺住持，號雪庵。1917年齊白石為避鄉(xiāng)亂來京，住阜外法源寺，與瑞光和尚結(jié)交，瑞光曾背臨齊白石的《借山圖卷》，由此拜白石翁為師。

借山問道圖 瑞光 1924年 83.5×43cm 紙本設色 北京畫院藏

兩人雖名為師徒，實為好友。瑞光善畫山水，風格學石濤，筆勢豪放，意境甚高。而齊白石亦推石濤為古今山水第一人。山水上相同的追求，使得兩人經(jīng)常在一起切磋畫技，齊白石晚年回憶這段經(jīng)歷時，曾說：“他的畫，一生專摹大滌子，拜我為師后，常來和我談畫，自稱學我的筆法，才能畫出大滌子的精意。我題他的畫，有句說：‘畫水鉤山用意同，老僧自道學萍翁。’”

掃描圖中二維碼，查看齊白石和他的頂級朋友圈

甚至，可以說，齊白石對瑞光，還有一份敬意。釋瑞光雖在空門，卻是一個對繪畫藝術獨具只眼的人物，他對齊白石的畫尤為嘆服，兩人切磋畫技中，瑞光亦不乏真知灼見。因此，齊白石齊白石有詩曰：“帝京方丈識千官，一畫刪除冷眼難；幸有瑞光尊敬意，似人當作貴人看�！�

1932年，55歲的瑞光逝世，齊白石親去蓮花寺哭祭，一段亦師亦友的知己情緣落幕。